第三十生龙活虎章,第十九歌

古浪不顾那大群人的呼喊,抖动缰绳,快马冲入桑家堡的大门!
这实在是桑家堡难得一见的情形,围在门口的数十壮丁,立时一片混乱,口哨之声,响个不停。
进入大门之后,古浪自动地把马放慢,端坐马背,静候主事人出现。
这时那数十壮丁,又纷纷地拥进门来,把古浪围在中央。
古浪微微含笑,低头望着他们,见他们一个个年轻力壮,看来都有些武功底子,忖道:“桑九娘真个是占山为王,手下这多喽罗兵,要想造反倒很容易……”
古浪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听一个嘹亮的声音喝道:“什么事这么吵?”
此言一出,众人的声音立时停止了,古浪举目望去,只见一排雅房之侧,转出了一个二十五六的壮汉。
他穿着一件浅青色的两截便装,足下草履,看来精神奕奕,且显得一片朴实。
那人一眼望见古浪,似乎显得很惊奇,立时快步走了过来。
他边走边道:“你们都让开!各人干各人的活去!”
古浪听他说的是北方口音,心中很是奇怪,忖道:“看样子他是这里的一个小头目呢!”
思忖之际,那年轻人已经走到了面前,只见他混身黝黑,结实得如同钢铁一般的健壮。
黑面年轻人向古浪拱了一下手,口角挂起一丝浅浅的笑容。
古浪仍然骑在马上,略为弯腰,含笑答礼。
那黑脸汉子含笑道:“在下罗光时,敢问仁兄大名,来此何事?”
古浪见他态度好,便下了马,含笑道:“小弟姓古,单名浪字,来此拜见九娘的!”
古浪报出了名字,罗光时显得很惊讶,立时说道:“啊!原来是古兄,我们久仰多时了!”
古浪心中忖道:“如此看来,桑家堡的人,均知道我要来了!”
罗光时已然转过头去,招呼一个少年,把古浪的马牵去,古浪便把包裹取下,道了声谢。
罗光时笑道:“能与古兄相晤,真乃是快事,请到客房小坐待茶。”
古浪笑道:“忒也打扰了!”
说着,二人走向那排雅房的第一间,古浪入内略一打量,只见这间房很大,分三处摆着桌椅,乃是一色藤子编就,漆上了白色,看来很是悦目。
在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堂画,画的是山水写生,青山翠谷,云深万里,极具功力。
另外挂着幅条幅,写的都是诗词歌赋,清新隽雅,悦人心神。
靠西边是两大扇落地大窗,卷有席帘,想是因为隆冬的关系,所以深绿色的窗布垂下,在窗户之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屏风,黑底金漆画着修竹菊花,并有诗句,真个是美不胜收。
古浪望着这等摆设,不禁暗暗称妙。 罗光时笑笑道:“古兄请坐,待我备茶!”
古浪也不客气,靠窗坐了下来,道了声:“打扰!”
他游目在那扇大屏风上,仔细地欣赏这一片花卉树木。
那些修竹,有的青枝吐芽,欣欣向荣,有的老而强坚,纵横交错,但均是挺秀俊拔,英气勃勃。
突然,古浪发现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桑鲁歌仲秋戏笔”。
古浪不禁吃了一惊,忖道:“想不到桑鲁歌还有这一手功夫,真是比我强多了!”
他再看那些菊花,有的花瓣怒放,有的含蕾半吐,神态各异,色泽亦别,很是有趣。
其下另一行小字,字体甚是绢秀,写的是:“桑燕补菊,时年十六。”
古浪更为惊讶了,他想不到这兄妹二人竟擅丹青,并且是多年以前的作品,现在想必更是精进了!
他正在遐思之际,罗光时已然捧了茶来,古浪称过了谢,笑道:“桑氏兄妹真个是多才多艺,这一笔丹青真是羡煞人了!”
罗光时笑道:“他们兄妹倒是喜欢这些,并且还能吹弄管萧,高歌吟诗呢!”
古浪心中很是佩服,也感到很惭愧,因为他自幼孤苦,以致没有机会来研究这些。
他们又谈了些闲话,古浪由身上取出一件红色的拜帖,递给了罗光时,笑道:“现在拜帖在此,烦请罗兄转陈九娘过目吧!”
罗光时含笑接了过去,笑道:“古兄来得实在不凑巧呢!”
古浪心中一动,说道:“怎么?”
罗光时笑道:“你若早来一日便可见到九娘,她老人家已经于昨日出门去了!”
古浪心中忖道:“果然不错,她不见我!”
想到这里便道:“小弟因有急事,不得不见九娘,但不知她何时可以回转?”
罗光时摇了摇头,笑道:“这话可就难说了,需看她老人家的兴致如何,如果她兴致好,说不定玩上一年两年才回家呢!”
古浪闻言很是气愤,正要说话,罗光时已接着说道:“不过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故,她老人家半年之内就可回来了,我看古兄还是以后再来吧!”
古浪冷笑一声道:“罗兄,你说得好轻松,我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叫我就此离去,实在令人为难,既然她出了远门,我便在此等她!”
罗光时闻言面有难色,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在下不能作主,古兄请坐坐,我去请我们少爷来!”
古浪冷冷说道:“你最好请他来!”
罗光时一笑站了起来,对一旁的小童道:“小邓,给古少侠送水果点心!”
小童答应而去,罗光时笑道:“古兄请用些点心,我立刻就来!”
他说着,拿着古浪的拜帖走了。
古浪心中虽然气愤,却又不能发作,只得闷闷地坐在那里。
正在气闷之际,突见旁门处,走进一个白发老者,古浪一见大喜!
来人正是昨夜所见的金旭光,他穿着一件葛色的长衫,长袖拂地,拖拖拉拉的。
古浪才站起来,金旭光连连向他使眼色,暗示他再坐下来,却是一言不发。
古浪心中虽然奇怪,但是知道他这么做,必然有些道理,便坐了下来,装着不相识。
金旭光径自走到古浪身后,古浪略略回头,这才看见,在屏风之后,有一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的古籍,为数甚多。
金旭光一面翻找着书籍,一面低声说道:“古浪,少时鲁歌安排你的住处时,你要坚持住在南楼,知道么?”
古浪心中一惊,低声道:“为什么?” 金旭光低声道:“自然有道理。”
才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专心地找书。
古浪知道事出有因,便把头转过来,假装欣赏那张屏风。
果然,房门开处,罗光时又走了进来,他笑着说道:“古少侠,我们少爷就来了……”
说到这里,他一眼望见了屏风旁边的金旭光,面上神色微变,赶紧走了过去,躬身道:“金老爷子,您怎么也来了?”
金旭光转过了身,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我又不是囚犯,到哪去还要先向你报告不成?岂有此理!”
罗光时碰了个钉子,赔笑道:“金老您说笑了!我是想您老需要什么,只要吩咐一声,何劳您老人家亲自跑这么远呢?”
金旭光的火似更大了,瞪着眼道:“你少拍马屁!我还能动,用不着你们孝顺!”
罗光时在古浪面前,连碰了两个钉子,弄得面红耳赤,苦笑着退了下来,说道:
“好吧!由您吧!”
他说着又对古浪道:“古兄,你稍坐,我看看点心怎么还没送来……”
古浪连忙笑道:“不必费心了,我没那个习惯。”
但是罗光时仍然走了出来,接着室外有人低声地谈话,一会工夫,桑鲁歌推门走了进来。
古浪连忙笑道:“桑兄,我来得太鲁莽了吧?”
桑鲁歌笑了笑说道:“我还想到店里去看你呢,想不到你已然来了!”
他言下之意,似乎有些责怪古浪,不该贸然而来。
古浪装着听不懂他的意思,一笑坐了下来。
桑鲁歌径自走到金旭光身旁,低声道:“金老,你找什么书?”
金旭光头也不回,说道:“你别管!”
桑鲁歌笑道:“您要看什么书,可以开个条子,少时我给您送过去……”
话未说完,金旭光已经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又是这一套!我自己看书自己找,用不着别人费心!”
桑鲁歌一笑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
片刻之后,金旭光左手抱了数十本古书,转身而走,他边行边道:“我看几本书,也跟防贼一样地防着,这地方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说到这里,恰好罗光时送来点心水果,金旭光用右手拿了个脆梨咬了一口,推门而出。
罗光时与桑鲁歌对了一下目光,彼此苦笑一下,并未说话。
罗光时放下水果之后,立时出房而去。
古浪随口问道:“这位老爷子是谁?倒怪有意思的。”
桑鲁歌接口道:“他是教我们读书的老先生,脾气古怪得很,与我们练武的人处不来。”
听了他的话,古浪心中暗笑,忖道:“你倒真会说慌,还当我不知道呢!”
这时桑鲁歌递上了水果,古浪见其中种类甚多,便取了一枚青枣。
桑鲁歌笑道:“你的拜帖我已经看到了……”
古浪笑道:“那么就烦你给九娘过目一下。”
桑鲁歌面上微红,停了一下,说道:“很是不巧,九娘已于昨日出门了!”
古浪听桑鲁歌也这么说,心中很是愤怒,冷笑一声说道:“那么我只好在此等她了!”
桑鲁歌面有难色,说道:“我看你还是住在店里好……”
古浪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此番就是住在店里住坏了,九娘出门,我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的话把桑鲁歌说得脸上发红,强笑道:“也好!你住在这里,我们兄弟也可以亲近些……不过,童姑娘如何安排呢?”
提到童石红,古浪不禁颇为担心,但是他面上绝不露出,说道:“她有事已经走了!”
桑鲁歌笑道:“其实舍下房舍颇多,童姑娘若是愿意,可请她一并搬过来。”
古浪接道:“谢谢你,她回来之后,会来此地找我的。”
桑鲁歌笑道:“舍下空旷得很,我们还是住在一处,否则我真怕照顾不好你这位贵客呢!”
古浪笑道:“你住在哪里?” 桑鲁歌道:“住在东楼,只我一人,清静异常……”
古浪打断了他的话道:“不!我最好住在南楼!” 此言一出,桑鲁歌大为惊讶!
他望着古浪,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南楼’?”
古浪笑道:“你们既然有东楼,必然也有南楼了,再说这四川境内的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你们南楼的。”
桑鲁歌将信将疑,望了他一阵,说道:“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你才要住南楼?”
古浪虽然难于应对,但是他脸色依然,含笑说道:“这‘南楼’乃是桑家堡胜地,我难得进来一次,是想瞻仰瞻仰,他日离开此地,也算是我古浪一分莫大的荣耀呢!”
桑鲁歌一双发光的眼睛,一直盯在古浪脸上,正色道:“古兄,你坚持要住南楼?”
古浪这时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词,故意作出伤感之状,正色道:“桑兄,不瞒你说,昔日阿难子老师飞升之时,是这么嘱咐我的。”
听古浪这么说,桑鲁歌始默然无语,他垂目不语,似在思索。
古浪心中很是诧异,忖道:“看他样子很是为难,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不成?”
想到这里,已听桑鲁歌说道:“既然你一定要住南楼我自然为你安排,因为你是我们桑家堡中的贵客。”
古浪道:“这么说实在使我受宠若惊了。”
桑鲁歌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不过……你住在南楼,我却不能担保你的安全呢!”
古浪闻言大为诧异,问道:“这是为什么?”
桑鲁歌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这事牵涉得太多,有些我也不清楚,恕我无法告诉你。”
这些话听在古浪耳中,越发觉得奇怪,一双俊目不解地望着桑鲁歌。
桑鲁歌一笑道:“我看你还是陪我住在东楼,等我姑婆回来,我立时安排你们见面……”
古浪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鲁歌兄,听了你刚才那些话,我倒越发地动了心,我看还是住在南楼吧!”
桑鲁歌面上笑容顿失,点头道:“好吧!不过那句话还是说在前面,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恕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古兄,我们一见如故,这些话绝非出于无故的,还请三思。”
古浪不禁有些不悦,正色道:“鲁歌兄,你的话我实在不明白,我古浪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是混到现在,仍是单枪匹马,从无倚仗他人之心,照你这么说我入桑家堡,若是没有你的保护,就是死路一条了?真令人费解!”
听他这么说,桑鲁歌不禁面上一红,笑道:“这……话不是这么说,我方才说错了话,请勿介意。”
古浪虽然满腹疑惑,却也无可奈何,接道:“再说我此来是十二万分的诚意,府上诸位虽然与我陌生,但亦无仇恨,总不会一定要置我于死吧!”
桑鲁歌先是一怔,继而笑道:“你说笑了,我们为你来此,还忙碌了一阵呢!”
这时罗光时正好进来,桑鲁歌叫着他道:“光时,古少爷住在南楼,你赶紧去收拾收拾!”
罗光时闻言面色微变,说道:“南楼?” 桑鲁歌挥手道:“不必多问,快去!”
罗光时满面疑色,转身而去。
这些情形古浪看在眼中都装着未见,等罗光时出去之后,桑鲁歌又道;“舍下占地甚广,你初来地势不熟,最好少活动,免得走错了路,我每天会去探望你的。”
古浪连声答应着,心中却有些不服气,忖道:“难道这桑家堡就是龙潭虎穴不成?”
他们又谈了些闲话,罗光时进内道:“少爷,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桑鲁歌站起了身子,笑道:“古兄,我领你去休息休息吧!”
古浪点头称好,随着桑鲁歌走了出客房,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那南楼离此远么?”
桑鲁歌接口道:“不算太远,不过也不算近。”
古浪关心着自己那匹马,说道:“那么我这匹马怎么办?”
桑鲁歌笑道:“在这里面,是用不着骑马的,我们这儿有专人饲养,你放心吧!”
古浪却还是不放心,把罗光时叫到前面,详细地嘱咐了一阵,这才随桑鲁歌而去。
他们踏在白石铺成的山道上,寒风习习,吹得人很是难受。
古浪笑道:“你们这片大院子,恐怕要不少人来整理吧!”
桑鲁歌道:“还好,这两天雪停了,不然更费事呢!”
谈话之际,二人沿着这雪白的石板路,向南面折去,古浪心中忖道:“他果然带我到‘南楼’去了!”
他又想到金旭光,忖道:“不知他为何一定要我住在南楼,真个想他不透!”
这时,石径廷入一排丛竹之中,古浪见这一片竹林,占地极大,虽是隆冬,仍然枝叶茂密,不知他们如何栽培的。
桑鲁歌用手指着这片竹林,笑道:“我们一家人都爱竹子,所以种植了这么大一片,这块地方叫‘青竹坡’。”
古浪问道:“现在已是深冬,天寒地冻,虽说竹子耐寒,也少有生长得如此茂密的,莫非你们有什么特别方法不成?”
桑鲁歌笑道:“古兄果是慧眼,这园内的花木,都是我们用药物培植的。”
古浪这才恍然,忖道:“怪不得他这里花木茂密,原来是用药物培植的。”
约有半盏茶的时间,才走出了这片竹林,古浪心中暗暗惊异,并且紧紧记着地势。
出了这片竹林甬道,左边竟是一大片寒潭,满生着莲荷藕枝,有的竟是含苞待放。
古浪益发惊异了,笑道:“这里真是人间仙境,莫说你们一家人均有超人的武技,就是凡人在此住久了也会成仙呢!”
桑鲁歌大笑,说道:“你实在太夸奖了!” 他们二人谈着闲话,谁也不提正事。
古浪心中很是遗憾,因为在他没有入桑家堡以前,他与桑鲁歌可谓一见如故,无所不谈,而自己进了桑家堡之后,双方都变得虚假了。
谈谈说说,不知走了多久,地势也越来越高,沿途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古浪也无心观赏。
这时两人的位置,是在这座小山的极南山弦,长江就在脚下,金沙滚滚,极是壮观。
桑鲁歌手指着前面,笑道:“古兄,南楼便在那厢!”
古浪心中一动,举目望去,不禁吃了一惊,暗道:“好险的地势!”
紧紧沿着山边,在拐角之处,耸立着五六株合抱的巨木,每根都在十余丈外。
在诸树之间,有一幢青竹编成的小房子,凌空而起,架在一枝枝的横枝上。
古浪不禁停了下来,说道:“鲁歌兄,这座小楼建筑得真是别出心裁啊!”
桑鲁歌笑道:“我们堡内建筑极多,都是姑婆和我们兄妹设计,千奇百怪样样都有,可是我们都最喜欢这座小楼。”
古浪问道:“这座小楼设计得确是出奇,尤其借着这万险的地势建成,更是匠心独具,不知是何人设计的?”
桑鲁歌不答他的话,却道:“我们走快些!”
说着当先而行,这时所行的白石路,由于面积太仄,已经改用碎石铺成。
二人健步如飞,沿途树枝低沉,似要压到头上,很是难走。
片刻之后,二人接近了那座凌空小楼,古浪这才看清了,这座小楼,竟是很大的一幢楼。
在这山边与南楼之间,竟然还隔着一条三十余丈的悬崖,有一株支持着南楼的巨树,竟长在对面崖口的边缘上。
每当山风猛烈时,满山呼啸,那座小楼也是摇摇欲坠,令人心惊胆战。
古浪实在料想不到,是这么怪异的一个建筑,心中诧异万分。
这时桑鲁歌已说道:“这‘南楼’虽然时常有人整理,可是很久没有人住了,本来有一座桥,为山洪冲断,一直没顾得修,现在我们只好自行设法过去了。”
古浪打量那五六棵巨树,每一根都是笔直入天,十丈以内绝无杂枝,而十丈以上,则是巨木横枝,恰好用以支持房屋。
但是两涧相隔,三十余丈,毫无凭借,轻功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凌空虚渡。
古浪心中很是诧异,忖道:“莫非他要考验我的轻功不成?”
才想到这里,便听桑鲁歌说道:“我先过去!”
古浪忖道:“我正要看你弄些什么名堂!”
这时桑鲁歌已然振臂而起,平空拔上了五六丈高,落在一株大树的横枝上。
古浪见他双手在树枝上动了半天,突然之间,他偌大一个身子,如同箭弩一般射了出去。
古浪骇然,忖道:“他能纵这么远?”
古浪诧异之际,见桑鲁歌已然飞出了三丈以外,身临悬崖。
这时古浪才看清楚,原来他手中持了一根儿臂粗细的葛藤,这根葛藤约有三丈多长。
古浪很是诧异,忖道:“这么短的藤子有什么用?”
一念未毕,桑鲁歌已由于索尽而落了下来,他的身子,如同猿猴一般荡了回来。
他好像荡秋千一般,来回了好几次,古浪这才恍然,忖道:“原来他是利用摆荡之势,来增加他的冲力!”
桑鲁歌每次荡回来,双足便在树干上用力一踹,身子又射了出去。
如是好几次,那藤索竟然越来越长,古浪这才注意到在树干之上,有一个活环套着那藤索,每次用力就会向外伸出三尺。
古浪心中忖道:“这树离地不过十余丈,等到绳索放在十余丈时,他荡回来不是要碰地了么?”
古浪实在不太了解,这时藤索慢慢放长,已经有几丈长了,所以每次桑鲁歌荡回来,双足离地面不过几尺而已。
他最后一次荡回来,双足在树干上用力一踢,大喝一声:“去也!”
等到藤索用尽时,他双手一放,身如一股急箭一般,由半空射了出去!
古浪见他本来已出去十丈以外,再加上这藤索的助力,又射出了十丈左右,加起来一共出去了二十余丈,但是距离对岸仍然还有十丈左右。
只见桑鲁歌落下之时,恰好够着对岸突出的一个大树帽,他伸手之间,又抓住了一根藤索,一摆之际,已然落在了那株大树之上!
两下的距离配合极好,古浪忖道:“原来他们一直都是用这办法过涧的!”
这时桑鲁歌在对面的大树上,把所用的那根藤索,放回了原处,叫道:“古浪!对不起,现在只有用这个方法过来,你可以照着我刚才那样……”
因遥遥相对,桑鲁歌大声地叫道,古浪也提高了声音答道:“好!我就照你这样!”
说过之后,他一连几个纵身,已经到了这株大树的树顶。
古浪抓过了刚才桑鲁歌所用的藤索,提起看时,这根藤索差不多有十丈多长。
古浪略一思忖,想道:“我一次就可越出十丈左右,不必像桑鲁歌那样费事了!”
想到这里,抬头向对面望去,见对面那株大树,遥遥相对,方才桑鲁歌所用的藤索搭在那里,索头被染成了红色,很是显眼。
古浪估计好了距离和位置,他双手握住了索头,叫道:“我来了!”
语声未毕,身如飞弩般射了出去!
古浪的轻功果然高些,他一次便纵出了十丈左右,力尽下降,荡了回来。
当他荡到了树边时,古浪双足用力在树干上一踹,再次荡了出去。
这一次荡得更猛,一次便到了尽头,古浪竟不再荡回,立时把手一松。
也像桑鲁歌一般,身子凌空,疾射出去,半空之中,如同一只巨大的飞鸟一般。
古浪眼中看准了那节红色的索头,但是万料不到,他一次就松了手,摆力不够,加上他比桑鲁歌壮些,身上又背了个包袱,所以一纵之下,只纵出去了九丈多远。
当古浪力尽下落时,他赶忙伸手去抓那根索头,但是两下相差尚有一尺多远。
古浪一把没有抓住,身子急速下降,心中大为惊恐,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观望的桑鲁歌,也吓得叫道:“啊呀!”
古浪惊慌之中,目光扫中一物,他拚命地把身子一扭,凌空转过了一尺。
但是那索头在上,已然抓不住了,但是身旁却有一支颇细的软枝垂在足下。
古浪心中大喜,他拚命地提足真气,身轻如燕,右足点在了那拇指粗细的软枝上。
他足下有物,立时化险为夷,就借着这软枝之力,身子反弹上来六尺多高。
这一次古浪不敢大意,一伸手就抓住了那节索头,身子荡了过去。
他也像方才桑鲁歌一样,身子划起一道弧线,反弹着抽了过去,恰好落在了桑鲁歌的身旁。
古浪死中求活,几乎吓掉了魂,一张脸成了煞白色,额角涔涔有汗。
他心中忖道:“一个人真是不能逞强啊!”
桑鲁歌还弄不清楚,不知道古浪是真的失手,还是故作惊人,但是见他一次摆荡,就过了崖来,心中好不惊佩。
那座小楼还在数十丈外,桑鲁歌笑道:“古浪,你好俊的功夫!”
古浪面上一红,含混道:“一时大意,差点葬身谷底呢!”
桑鲁歌指着那座小楼道:“我们就由树上过去好了,不然少时还是往上爬。”
古浪点头答应,桑鲁歌在前,有如戏枝猿猱,纵跃如飞,古浪在后,如同穿林之蜂,紧紧跟随。
不一会的工夫二人已先后越上了“南楼”,停在一道小檐廊下。
当古浪落脚之时,突觉脚下一软,身子似乎向下沉去,不禁吃了一惊!
但是他的双足,只是微微一沉,发出了“吱”的一声轻响,并未向下沉去。
古浪这才恍然,原来这整个的一座楼,均是由细藤和竹片编成,人行其上,载沉载浮有如水上之舟,并且不时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古浪好不惊异,说道:“这座小楼建筑得真怪异,是我生平仅见!”
桑鲁歌笑道:“我们胡乱想出来的,请莫见笑!”
二人正说之际,由走廊的另一端,走来一个短装的孩子,年约十五六岁,生得黝黑健壮,这么寒的天,还是赤足短裤,露着膀子。
他见着桑鲁歌,立时施了一礼,笑道:“少爷,客人来了么?”
桑鲁歌笑道:“你没看见就在我旁边么?”
说着转头对古浪道:“这个童儿叫浦儿,是在这儿照顾你的。”
古浪笑道:“太费心了。” 这时浦儿已道:“少爷,房间都整理好了。”
桑鲁歌点点头,问道:“可是东厢房?”
浦儿点了点头,桑鲁歌笑道:“好得很!我们进房去看看吧!”
古浪对这个浦儿很是奇怪,因为他完全是一副渔童的打扮,又不太爱讲话,显得古里古怪的。
他们在浦儿的引导下,一直向东厢房走来,足下起落之间,发出了阵阵“吱吱”的声响,使古浪感到很不舒服。
古浪暗中注意,靠东走廊这一排,一共有三间房间,房门是木制的,但是都被漆成了青绿色,并且勾出了轮廓,乍看去好似也是由竹片编成似的。
这里本是一片高地,房屋又在树顶之上,风极大,吹得满楼吱吱发响。
古浪忖道:“这可真是怪事,这种房子造出来有何用处?”
思忖之际,已经来到了东边第一间厢房,浦儿伸手推开,古浪尚未入房,鼻端已经嗅着一股淡香。
桑鲁歌微一皱眉,笑骂道:“浦儿!是谁作的主?你怎么把老夫人的冷柚摘了来?”
浦儿龇牙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由于他皮肤很黑,所以看来特别滑稽。
他笑着说道:“你说是贵客,我当然去采冷柚!老夫人不会怪,她方才……”
才说到这里,桑鲁歌忙道:“好了,别多说啦,茶泡了没有?”
浦儿接道:“早泡好了‘白绒茶’,也是老夫人那里拿的!”
方才虽然桑鲁歌很快地喝止了浦儿,但是古浪耳尖,已听出桑九娘并未离开,桑鲁歌果然是骗他的。
他心中大喜,忖道:“只要桑九娘在此地,总不怕见不着她!”
古浪这么想着,但是面上一丝也未露出,慢慢地打量这间房间。
房中的布置和景色的衬托,真可以说是人间仙境,令人叹为观止了!
这间房子很大,约有三丈见方,靠着两边甬道,对开着两扇很大的窗户,窗前不远便有一只攀藤老枝,丝丝垂挂,随风而飘。
室内一张编制甚妙的竹床,铺着雪白的床垫和床单,一个四方的竹枕头,和一床新疆毛毯。
床前有一只小巧的木柜,为放置衣物所用,漆成了雪白色。
另外一边,放着一个书架,却是空的,看来是为客人自带书籍所准备。
在靠窗之处,设有一张茶案,两把竹椅,茶案之上,除了器皿之外,还摆着一个翠绿色的古瓶,插着些粉红色的梅花,翠红相间,益增美艳。
这间房间的特色是,并无一幅字画点缀其中,但却挂了些古董,看来古雅清隽。
古浪看过之后,不禁赞道:“真是人间仙境!”
桑鲁歌笑道:“过奖了,你认为这房间布置得如何?”
古浪笑道:“妙极!最难得是色泽的配合,三色相间,不沾一点俗气,想必是你的杰作吧?”
桑鲁歌摇摇头,指着浦儿道:“南楼归他掌管,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呢!”
古浪大为惊奇,他料不到这个憨浑浑、渔郎般的小童,竟还有这等眼力。
浦儿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古浪,微笑道:“请多指教!”
古浪忖道:“此子将来一定是江湖中不得了的人物呢!”
桑鲁歌又陪他谈了些话,说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浦儿,我还有事,今天晚上或许不能来看你了!”
古浪笑道:“我没什么事,你请便吧!”
桑鲁歌作别而去,古浪留心他去的路线,见他并未由来时的树顶越过,反而转向了后山,心中很是疑惑。
忖道:“如此看来,必然还有捷径通往前山,否则他若是绕过这片大山回去,岂不要天黑了?可是方才为什么又要由树顶过来呢?”
他思索了一下,不得其旨,又想到金旭光要自己到这里住,到底为的是什么?
正思忖间,浦儿走来道:“古少侠,可要看看景色?”
古浪正在沉思之际,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转身看时,那黑小子双目愣愣地望着自己。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是不是桑鲁歌派这个黑小子来盯我?”
他想到这里,不禁对浦儿笑了笑,那黑小子立时又露出了一嘴的白牙。
古浪笑道:“好的!我正想把这小楼转一转。” 浦儿又道:“随我来!”
他转身出房,古浪紧跟在他的身后。
出房之后,他们立时转到了东厢房外的走廊上。
古浪扶栏观望,只见远天含愁,乌云片片,老树枯藤,长江蜿蜒如带。
尤其是小风吹过之时,雾丝如凝,迤逦而过,立于小楼之上,使人有置身世外、心神空灵之感。
古浪立在风口,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衫飘拂,但是古浪却好似没有丝毫感觉,因为他已经完全陶醉在这片绮丽风光中。
浦儿也看出了古浪的神情,他一言不发,半晌才指着那如带之流说道:“这条河就是你来时的水路,由这条河转出去就接着长江,可惜此山不够高,不然还可以看见长江呢!”
古浪点点头,仍然一言不发神游在这片景色之中,看来如同痴呆一般。
过了半晌,古浪仍是不言不动,浦儿忍不住了,说道:“古少侠,我们到那边看看吧!”
古浪摇摇头,低声道:“等一下……”
等到他目光把这一带每一个角度都游遍之后,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上天造物真是神奇啊!”
浦儿笑道:“我们转着看看吧!”
古浪这才惊觉过来,笑道:“啊呀!我都忘了小兄弟你了,真是罪过!”
浦儿笑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直从早看到晚呢!”
古浪依依不舍地转到了南边,只见青山翠谷,叠叠层层,羊肠小道,蜿蜒如蛇,偶有几个樵子,担柴提斧,山路朗朗,再加上天边的几阵寒鸦,另成一片奇景。
古浪感叹道:“这里真是胜地,‘移步换景’用在这里,诚然不虚!”
等到古浪转过一遍,有如游了一阵仙境,他又停在了东廊。
浦儿看出了古浪独爱这寒山远水、大江东去的奇景,他就摆了把座椅,并把古浪的茶端了来。
古浪好不高兴,笑道:“有劳小兄弟!”
浦儿笑了笑,一言不发。古浪伸手握住他的膀子,只觉坚硬如铁,不禁笑道:“浦兄弟,你必然有一身很好的武功吧?”
浦儿笑道:“我学过几年粗功夫,要是与你们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古浪摇头道:“不见得吧?”
浦儿一笑不再说话,古浪细细地打量他,见他虽是黑了些,但是品貌、骨格无一不是上乘,心中很是诧异,忖道:“他怎么会在此作起小厮来?”
古浪本想问他,但是转念一想,事不关己,何必多问,何况就是问他也未必肯说。
浦儿坐在古浪对面,一直观察着他,目中也透出一种好奇的神色。
古浪忖道:“我何不探问一下桑家堡的事?”
想到这里含笑说道:“浦兄弟,你的功夫是谁教给你的?”
提到练功夫,浦儿的兴趣很浓,他舔了一下嘴唇,笑道:“我的师父就住在桑家堡里,可是他不准我说出他的名字来。”
古洛忖道:“如此看来,桑家堡的能人不少呢!”
想到这里浦儿问道:“你的师父是谁呢?”
古浪笑道:“我的师父有好几个,最早的师父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浦儿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高了声音道:“对了!他们说你的第二个师父最厉害!”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不知他说的是哈门陀还是阿难子?”
想着便问道:“你说的是谁?” 浦儿睁大了眼睛道:“阿难子呀!”
古浪笑道:“你也知道他老人家?”
浦儿挺了一下胸,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他是春秋笔主,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的。”
古浪忖道:“这小子知道的倒不少!”
浦儿又接着说道:“你能够得到他的传授,武功一定很高吧?”
古浪苦笑道,摇了摇头,说道:“不见得,我的武功很平常呢!”
这时,他想到自己虽然有幸拜在天下奇人阿难子手下,但是由于相遇太晚,未能得到阿难子的一身绝学,等于入了宝山,空手而回,真个是平生的一大憾事!
二人正在谈话之时,浦儿双眉微皱,说道:“咦,这时会有谁来?”
古浪也觉得,小楼之上发出了些轻微的声响,知道是有人来了。
古浪笑道:“或许是桑鲁歌吧?” 浦儿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他才回去不久……”
他说着站了起来,准备去查看,却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浦儿,是我!”
古浪闻言心中一惊,原来那正是桑燕的声音。
他心中忖道:“这个姑娘莫非又是来缠我?”
浦儿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说道:“姑娘,这么晚了你还来这儿干吗?”
只见走廊一端,转出了桑燕,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衫裙,长发垂在肩后,用一块白色的丝绢包扎着,显得风姿冷然,仪态万千。
她款款地走过来,说道:“怎么,我不能来么?”
浦儿怔了一下,说道:“不是这么说,九娘曾经关照过我……”
才说到这里,桑燕连忙打断他的话,说道:“别说了,我有话告诉你!”
浦儿好似有些不乐意,缓缓地走了过去,桑燕立时把他拉向一旁,叽哩咕噜地说了起来。
浦儿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桑燕则好似在与他商量,说好话似的。
古浪把头偏过一旁,欣赏景色,显示出并不注意他们讲些什么,心中却想道:“看来‘南楼’是归浦儿掌管,任何人来此,都要先得到他的同意呢!”
他们二人叽咕了半天,才听浦儿道:“好!要是九娘怪起,可没有我的事!”
说完之后这才转身向后走去。
桑燕便缓缓向古浪走来,古浪本来想不理睬她,可是转念想道:“我一个男子汉,何必与她们女人呕气?”
想到这里,便站了起来,向桑燕拱了一下手,含笑说道:“桑姑娘,你好。”
桑燕浅浅一笑,点头道:“很好……”
她说着坐了下来,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古浪面对着她,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二人沉默了一阵,桑燕先打破了沉寂,说道:“听说是你自己选在‘南楼’的?”
古浪点点头,说道:“是的!姑娘有什么见教么?”
桑燕并未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座‘南楼’的?”
古浪含混说道:“我在四川境内住过很久,早就听说‘南楼’景色,今天能在此作客,真是平生快事!”
桑燕并未深问下去,笑了笑,目光投向了远处。
二人又沉默了下来,古浪看得出,这个姑娘有着满腹心事,却又说不出口,而自己实在没有什么与她谈的,忖道:“这个姑娘必定要提到石红……”
念头尚未转完,桑燕已经说道:“童姑娘呢?”
古浪心中好笑,答道:“她暂时离开这里了。”
桑燕站起,走向一旁,扶栏远眺,用一种异常的口吻说道:“你们这一阵,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古浪听出他话中有话,但也不加理会,点头道:“是的!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当我刚到青海时,我就认识了她!”
桑燕霍然回过了身子,双目如电,盯视着古浪,面上有一种怨愤之色。
古浪倒被她吓了一跳,忖道:“这个姑娘真是太任性了!”
桑燕瞪着古浪,良久才道:“你告诉哥哥,说你们早订过亲了,这是真的么?”
古浪很是不悦,本想损她几句,可是想到自己犯不着与她冲突,忍下了怒火,笑道:
“是的!这是不久的事。”
桑燕显得更是愤怒,她满面涨得通红,双目似要射出火来。
古浪厌恶地忖道:“她也未免太忘形了!”
但是,意外的,桑燕却把怒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脸不可理解的笑容,说道:“你可知道童石红到哪里去了么?”
古浪闻言一惊,自从童石红入桑家堡之后,就失去了踪迹,此事古浪一直放心不下。
听桑燕这么一说,古浪更是满腹疑云,强自镇定着,说道:“她没有告诉我,难道你知道?”
桑燕似有深意地一笑,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我么……我怎么会知道?”
古浪心中很是愤怒,虽然疑心桑燕,但是他不愿追问,冷冷道:“管她到哪里去,我现在自己的事还没办完,办完之后再说!”
桑燕笑了起来,说道:“你真的放得下心么?”
古浪大怒,冷笑道:“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也许你知道的比我多,既然不准备告诉我,就不必再提,我绝不会希望你告诉我些什么!”
古浪的话,说得桑燕面色一变,她轻轻地咬着嘴唇,说道:“好!你狠!我走了!”
说罢跺脚而去,疾如飞弩!
古浪望着她的背影,很快地消失在山楼之上,心头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感到非常的烦恼。
他细想桑燕方才说的话,仿佛童石红有什么闪失似的。
想到这里,古浪不禁一阵心惊,忖道:“啊!莫非石红那天晚上陷在了桑家堡内?”
这时古浪再也坐不住,他在走廊之上,来回踱步,思忖桑燕的言中之意。
古浪越想越觉可疑,因为童石红绝不可能不辞而别,更何况她的衣物还留在“青山店”中。
“那么她真的被囚在桑家堡中不成?”
古浪这么想着,心情非常浮躁,也更增加了他对桑燕的怨恨。
他忖道:“想不到桑燕貌美如花,却是这么无耻之人,如此看来,桑家堡的人在江湖之中,也只是空担了侠义之名而已!”
古浪越想越气,他大声地叫道:“浦儿!浦儿!”
浦儿很快地由一间房中钻了出来,满面诧异地问道:“古少侠,什么事?”
古浪怒气冲冲地说道:“桑鲁歌呢?” 浦儿答道:“他不是走了吗?”
古浪接道:“快把他找来,我有话告诉他!”
浦儿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桑家堡这大一片地方,我到哪里去找他?”
古浪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说道:“好,那么我自己去找他!”
说着便要离去,浦儿却把他拦了下来,说道:“算了吧!这大地方,你初来怎么会找得到他?还是等他来吧!”
古浪把他推开,说道:“不行!我有要紧的事非要找着他不行!”
浦儿说道:“你不要忙,我有办法!”
说罢之后,转身飞奔而去,古浪不知他弄些什么玄虚,只得恨恨地等着。
不一会的工夫,浦儿又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只雪白的鸽子,笑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古浪说道:“这只鸽子管用么?”
浦儿扭眼一瞪,说道:“我养的鸽子不管用?你等着看吧!”
说罢之后把手一松,那只矫健的白鸽,振翅而飞,啪啪作响。
古浪及浦儿抬头望时,那只白鸽已飞出了十余丈高,却突然斜着向右方落了下去。
浦儿大感意外,叫道:“白儿!飞呀!飞呀!”
但是那只鸽子,却是怎么也飞不上去,越发地向下沉去。
古浪及浦儿都知道事情不对了,浦儿大声地骂道:“他妈的!哪个龟儿子开玩笑!”
才骂到这里,便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叱道:“小王八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此言一出,古浪及浦儿具都惊喜交集,原来那声音正是金旭光的声音。
浦儿的脸吓白了一半,伸了伸舌头,低声道:“糟了!我骂错了,他是我师父!”
古浪一惊,说道:“啊!原来你是他徒弟!”
话才说完,便见十余丈外的大树之上,站起了一个白发老者,那只白鸽子正落在他的掌心中。
浦儿连忙叫道:“师父!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金旭光哼了一声说道:“哼!大胆奴才,少时再算帐!”
说罢之后,只见他身躯一晃,偌大一个身子,如同一只怪鸟般,凌空而来。
才一眨眼的工夫,已落到了小楼之上,恰似一片落叶,连一点声息也未发出。
古浪好不骇然,忖道:“看他的功夫,不在哈门陀之下!”
金旭光把鸽子脚上的条子取下丢掉,右手向上一送,口中喝道:“回去睡觉吧!”
那只白鸽立时振翅高飞,发出了一阵咕咕的叫声,很快地消失了。
古浪连忙施礼,说道:“金老您好。”
浦儿睁大了一双眼睛,用手指着古浪道:“咦?你认识我师父?”
金旭光已摆了一下手,说道:“给我送杯茶来!”
他说着坐在了椅子上,笑道:“古浪,你也坐下!”
古浪坐定之后,金旭光笑道:“我早就要来,路上看见桑丫头,所以避开了,她可是又来纠缠你?”
古浪苦笑道:“这次倒好些,总算没有动手。”
金旭光笑了笑,又道:“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这个姑娘也是,被她婆婆宠得没个样……”
说到这里,浦儿送上茶来,金旭光停住,对浦儿说道:“好了,你到一边去,有事我会叫你。”
浦儿不乐意地说道:“我们是师徒,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话未说完,金旭光正色叱道:“滚开!刚才的帐还没算呢!”
古浪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浦儿一溜烟似的,跑回了房间。
金旭光这才说道:“我想你放这鸽子出去,定是要寻桑鲁歌来。”
古浪点头道:“是的,我有急事要……”
金旭光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你是要问童姑娘的下落。”
古浪奇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金旭光一笑道:“我昨天晚上见到了她!”
古浪大喜,忙道:“她在哪里?” 金旭光道:“她在桑家堡内!”
古浪笑道:“她一定是看了我留的条子,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把她安排在‘南楼’?”
金旭光笑道:“安排倒是早安排了,可惜不在南楼!”
古浪听他话中有话,疑惑地问道:“你是说……她早已在桑家堡内?”
金旭光点点头,说道:“不错!她现在可没你这么舒服……”
才说到这里,古浪已倏然站了起来,说道:“那么石红是被他们囚禁了?”
金旭光说道:“不要急!她只是被软禁,除了不能自由活动外,一切都很舒服的。”
古浪怒火冲天,咬牙道:“好!好!姓桑的,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金旭光却道:“这事其过在你,你们黑夜探户,自落入手,他们把童姑娘另案办理,不与你扯在一起,就算你见了他们,也是无话可说的。”
古浪思忖了一阵,说道:“他们囚禁石红到底是何用意?”
金旭光道:“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虽然古浪满脸怒火,也只好坐下来,懊恼不已,说道:“真想不到桑家堡空有侠义之名!”
等古浪的怒火略消之后,金旭光才道:“你此来是为了接承‘春秋笔’的大业,敢莫为了这点小事就想大乱章法么?”
古浪被他说得脸上一红,低声道:“我只是气他们有些仗势欺人!”
金旭光笑道:“童姑娘的事好办,现在只谈你的事吧!”
古浪问道:“他们说九娘出去了,我想一定是谎言,不知他们何故如此?”
金旭光道:“来此就不能讲理了……” 才说到这里,突然叱道:“什么人?”
古浪非常诧异,顺着金旭光的目光向前望去,便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多年了,你的精神还是十分健旺!”
古浪闻言大惊,原来这声音,是他日夜挂念的丁讶所发!
金旭光也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唔,真个是天外高人!快来!快来!你不知我老金是如何想你!”
丁讶摇摇晃晃地由走廊尽头出现,这些日子不见,他似乎显得更消瘦了。
古浪早已迎了过去,笑道:“丁老,你怎么现在才来?”
丁讶笑道:“你也不过才到,我来得还算晚么?”
这时金旭光已叫道:“浦儿!快来拜见高人!”
话还没说完,浦儿早已推门出来,无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满脸病容的高人。
金旭光似乎很兴奋,说道:“快来拜见了师爷!”
浦儿施了一礼,说道:“你老就是‘扬沙掌’的鼻祖么?”
古浪忖道:“这孩子知道的居然比我还多!”
丁讶含笑扶着他的膀子,说道:“那是少年时代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浦儿笑道:“是师父告诉我的。”
丁讶把浦儿仔细看了看,转脸对金旭光笑道:“老朋友,恭喜你得此佳徒,一身奇技不愁没有传人了!”
金旭光高兴得大笑道:“好说!好说!”
浦儿早已搬来椅子,端上香茶,丁讨喝了一大口热茶,笑道:“这南楼景色还是依然,可是我却更衰老了!”言下唏嘘不已。
金旭光道:“我知道你还要来,却不知道你是哪一年来,害我每年秋天都盼望你!”
丁讶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九娘还是那么怪吗?”
金旭光哼了一声,说道:“哼!更怪了,连我都有三年没见着她一面了。”
丁讶接道:“我也就此一次,见得着见不着都是这一次,以后再没这精神了!”
古浪虽然满腹心事,想要与丁讶畅谈,可是看到他们两个老人,久别相逢,自己也不好插口。
所幸丁讶立时转过了脸,对古浪道:“古浪!你这一路的情形我都知道,料不到因为桑燕的事,九娘竟连面都不肯见!”
古浪接道:“我不管,一定要见着她,哪怕在这里住上十年也行!”
金旭光笑道:“十年?怕你等得她等不得了!”
古浪皱着眉头笑道:“丁老,现在我该怎么办?”
丁讶笑道:“金老要你住在‘南楼’,必然有他的高见,你为何问起我来了?”
金旭光接道:“九娘并未出山,她最近定了个规矩,凡是外来要见她的人,必须要在她不备之时,窃取她一件东西,她才接见。”
丁讶笑道:“以她那身功夫,天下有几个人可以在她身上窃取东西?”
金旭光笑道:“你可以呀!”
丁讶一笑不语,金旭光又说道:“一般外人别说取她身上东西,就连她影子也找不到,这桑家堡如此之大,就算给你一年时间,恐怕也寻不着她。”
古浪不禁皱了眉头,说道:“那……见不到她如何偷她东西呢?”
金旭光笑道:“所以我把你安排在南楼呀!”
古浪听得有些胡里胡涂,金旭光又道:“桑家堡内美丽非常,各处有各处的奇妙,但是却无一处比得上‘南楼’。”
丁讶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古浪急道:“可是我一点也不明白,金老,你快说吧!”
金旭光笑道:“九娘近年来极少外出,可是‘南楼’却是她每日必来之处。”
古浪闻言惊喜交集,说道:“那………今天她来过没有?”
金旭光摇头道:“她每天夜晚及凌晨来此,白天是不出来的。”
古浪觉得很紧张,说道:“她今天会不会来?”
金旭光道:“一定会来,不过你不可操之太切,一切我与丁老为你安排。”
古浪轻轻地点头,金旭光又道:“她身上饰物极少,没有随手携带之物,除了头上有根翠针……”
古浪颓丧道:“谁能从她头上取下东西来?”
金旭光笑道:“说的是呀!恐怕连丁老也没有把握吧!”
丁讶笑着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这些年身弱体病,气也虚了,哪还有这等身手!”
古浪不禁皱眉道:“连你老人家都不成,我更不成了!”
金旭光道:“你不要急呀!我自会给你设法。”
说到这里,丁讶打断了他的话道:“她现在不挂‘凤尾’么?”
古浪一怔,忖道:“什么叫‘凤尾’?”
金旭光笑道:“你说得不错,她还是老样子。”
丁讶抚掌笑道:“我明白了!你定是要在她‘凤尾’上弄手脚!”
金旭光也笑了起来,说道:“可不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古浪被弄得莫名其妙,急道:“你们到底说些什么呀?什么凤尾凤尾的?”
丁讶接过了他的话道:“九娘此人怪异得很,自她成名江湖之后,自己便设计了一套奇特的衣服,数十年来没有换过样子。”
古浪略有所悟,说道:“那么这衣服一定是很长了?”
丁讶点头道:“不错!才开始的时候,她那衣服,裙后拖有十条彩带长达丈余,快行起来,随风飘摇,极是美观,所以江湖上称她‘千尾凤’。”
古浪自语道:“千尾凤!好雅的名字……”
丁讶继续道:“后来她年纪大了以后,爱美之心不如从前,嫌彩带太麻烦,才减少成为五条,一直到现在。”
金旭光接道:“现在又改了,只有三条啦!”
古浪思忖了一下道:“可是她彩带上有饰物?”
金旭光笑道:“这一次算你猜对了,她的饰物极多,但是最近也减少了,不过每条带子上,也有三样饰物。”
丁讶接道:“现在惟一可想的办法,就是你要在她彩带上取下饰物来。”
古浪觉得这很容易,但是金旭光又接着说道:“你也别以为太容易了!像她这种人物,你略为一碰她便知道,所以没有我们帮助,你还是不能到手的。”
古浪心中暗惊,忖道:“想不到她竟有这么高的功夫,岂不成了神仙了么?”
金旭光又道:“这桑家堡内,除了桑氏兄妹外,能够接近九娘的,只有我这个黑小子!”
他说着指着浦儿,浦儿笑道:“看来要我帮忙了?”

金旭光正要说话,桑九娘等一群人已进入大厅。
为首的是桑九娘,身着玄色裙衫,身后的三条彩带,衬着淡青色的光芒,上缀的金珠珍宝,闪闪发光,双目坚定,不怒而威,身侧站着桑燕,穿的是浅红色的衣服,双目不时地瞧在古浪身上,又从身后转出许多人,其中一五十多岁老妪,手捧一玉盒,盒上光彩四射,面色凝重。
桑九娘含笑跟在场的每一位点头,随后落坐在一张大竹椅之上,不徐不急地道:
“今天承各位好友来参加这个宴会,我非常感谢诸位,谨以此宴来欢迎各位朋友,也好了却许多往事。”
桑九娘说着,便命下面的人即刻上菜,一时,本来很宁静的“青山厅”变得热闹起来,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加上种类繁多,式样怪异,味道奇特,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古浪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金旭光,说道:“金老,琴子南可是被你解决了?”
金旭光抬了一下眼,吐出嘴里的骨头,说道:“解决倒谈不上,这老鬼的功夫非常怪异,若非我功夫一日也没搁下,还真不容易打发呢!”
金旭光又吃了一口菜接道:“这老鬼求功甚急,一掌败于我,此时恐已在百里之外了。”
古浪心中忖道:“琴先生的功夫已是了得,这金旭光的功夫更是高强啊!”
古浪正在想的时候,无意接触到桑燕的目光,后者正用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看着自己,不由想到:“不知我有何长处,值得她如此爱我,若不是脾气太坏,倒也是才貌双全!”
正当古浪想得出神的时候,忽听桑鲁歌道:“古兄弟,一代笔主,可喜可贺,小弟仅以水酒祝贺你与童姑娘!”
古浪与童石红大方地站了起来,古浪满怀感激地说道:“这一路承蒙桑兄的照顾,小弟铭感五内,但愿以后长相共处,与桑兄一起行侠江湖。”
桑鲁歌看了一眼古浪,颇为深意地含笑不语。
古浪看到桑九娘仍是一语不发,下面的人不断地上菜,每菜她只尝一筷,并饮着好几种不同颜色的酒。
古浪不由忖道:“这老婆婆真是享尽人间之福,这等雅店,这等饮食,难怪她终老此间,不肯再出江湖了。”
突然古浪发现哈门陀也在席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古浪不由惊道:“呀!这老鬼又来了,丁讶又一直未现身,桑九娘尚惧他三分,今日怕无人对付得了。”
古浪低下了头,又随意地吃了一些,把目光转向别处,古浪突觉一只柔滑温腻的手,握住自己的手。
古浪转脸一看,童石红一双深情的大眼正灼灼地看着自己,古浪把她的手反握在手中忖道:“石红真是纯洁可爱,待春秋笔之事一解决,早日与她共缔鸳盟才好。”
正当古浪想得发呆的时候,桑九娘突对大家言道:“承蒙各位对我桑家堡异常厚爱,我想借此机会了却一桩公事和我自己堡里的事。”
桑九娘说完,示意旁立的妇妪,妇妪捧了那玉盒,走至一案前,把玉盒摆在案上,点燃了两只巨烛,然后又退至桑九娘身后。
桑九娘又道:“案上摆的是‘春秋笔图谱’,这一代春秋笔主已产生,春秋笔向以行侠仗义,行走江湖,有德者居之,桑家堡不容贪奢之人。”
桑九娘神情肃穆地说完了这些话,环目四周,只见哈门陀仍是自斟自饮,丝毫未当作一回事。
桑九娘又转向古浪,说道:“古浪,你出来!”
古浪整理了一下衣衫,非常镇定地走了出来,站在桑九娘的面前。
桑九娘缓缓地又说道:“古浪,你是阿难子选出的这一代笔主,阿难子的眼光大概不会错,只看你的造化如何。”
桑九娘说完之后,又声色俱厉地道:“你私自进入梅园放人,一意孤行,目无尊长……”
古浪正想回口的当儿,只见桑鲁歌很快地到桑九娘身前俯首讲了几句话,桑九娘顿时又道:“今日念你年少无知,一方面也是燕丫头作怪,私自监禁,我向来是恩怨分明,少时再命燕丫头向你及童姑娘赔不是也就罢了!”
这实在是大出古浪意料之外,忖道:“外人都道桑九娘脾气怪异,尤其护短,不知今日何以对我这么宽大,想是桑鲁歌仗义执言!”
古浪想到这里,道:“我一路至桑家堡也多有不该,九娘原谅已属万幸,道歉之事千万不可!”
桑九娘却是不肯答应,转向桑燕说道:“都是你一人惹出来的祸,还不斟酒去向童姑娘赔不是!”
只见桑燕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往常的泼辣刚烈作风已不复存在,缓缓地走至童石红的面前,说道:“童姑娘,都是我的不是,不该这样对你,是我一时……只盼你能原谅我才好,现在以水酒一杯,聊表道歉之意!”
桑燕说完了,然后一口气把酒喝了下去。
古浪不由忖道:“这桑燕能够一改平日作风,毫无忸怩之态,也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桑燕又姗姗地向古浪走来,然后说道:“都是我不该,希望能原谅……”
桑燕讲完了这些话,眼圈一红,几乎落泪,飞快地回到了桑九娘身后。
古浪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觉得自己亏待桑燕甚多,不由得有些内疚。
此时,桑九娘说道:“好!燕丫头已道过歉了,你们该不会与她一般见识吧!”
这时酒菜又上来,古浪归了坐,这时所上之菜都是清一色的素菜,香味扑鼻。
古浪看了这些奇特的菜,不由暗想:“恐怕王母娘娘也未必有这等享受。”
这时金旭光已在旁边吃得呷呷有声,好似很久没有尝到这等滋味,一抬眼看到古浪注视自己,不由笑道:“看什么,还不吃!机会难得呢。快吃!”
说完了,也不待古浪回话,又埋头大吃起来。
古浪才来时,因心中有事,未能开怀痛饮,此时桑燕的误会一解除,心中释然,与童石红也就开怀大饮起来,烦恼暂抛脑后,一口一口地吃起菜来!
古浪这时看到哈门陀也在慢慢地啜饮,不时地把目光飘向案上的“春秋笔图谱”。
再一看桑燕,正红着两只眼睛,羞涩地看着这边,看到古浪又把头转向别处。
古浪奇怪桑燕何以有这么大的转变,不由想道:“这桑燕看来对我仍是一往情深。
唉,不知如何来摆脱这些烦恼。”
突然浦儿跑来说道:“嘿!快!我拿了一瓶百年老酒!”
古浪笑道:“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金旭光接过了酒瓶,一下就喝了小半瓶,舔了舔嘴唇,埋怨地对浦儿说道:“你这个小子,是不是从‘东楼’地窖里取来的,才弄来一瓶,真是!”
然后回过头对古浪说道:“这是九娘亲自酿造的‘冻梅酒’,是用雪水酿造的,这小子拿起来倒怪方便!”
浦儿气得大叫道:“这是九娘让我拿来待客的,你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差不多都给你喝光了!要不是古兄在场,你想喝都喝不成!”
浦儿说罢,分别敬了每人一杯,古浪一尝,果然味道奇佳,一种清凉之香,味似梅又似麝,一看童石红,也已饮得脸红红的。
古浪看九娘对自己如此好,由衷谢道:“谢谢九娘,这等佳肴,我还是第一次尝到。”
九娘笑道:“这算不了什么,还有更好的酒,只是比较难酿,费事罢了!”
古浪看着席间所坐的,都是一些名震江湖的人物,不由心中忖道:“不知何日才能扬名天下?自己一心学武,志在替天行道,何日才能达成愿望?以后的折磨还不知有多少!”
桑九娘此时与况红居闲聊,她们好似许久未见的老姐妹,一谈就没完!
桑九娘低声对况红居说道:“老妹妹,咱俩也不是外人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喝你侄女的喜酒?”
况红居笑道:“石红这丫头,背着我就跟古浪定了百年之约,好在古浪不是浪荡子弟,等他‘春秋笔’技艺学成之日,就给他们完婚。”
桑九娘又道:“老妹妹,我还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答应才好!”
况红居不由奇道:“老姐姐,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只要我能办到,绝不会推辞!”
“如此甚好!”
桑九娘把声音更放低了一些,俯首过去,只见况红居频频点首,最后说道:“这也无妨,我一定成全的!”
桑九娘又道:“那就麻烦了,只看燕丫头她造化如何。”
这时酒已过三巡,大家都已有饱意,这时桑九娘又对大家说道:“请大家休息休息,等会儿还有菜!”
古浪心中忖道:“乖乖!吃了这么久还没有完,少时还有佳肴,‘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了!”
这时客人三三两两地都走到庭园之中,古浪与童石红、浦儿也到了外面,园内奇花异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尤其是童石红更是高兴万分。
古浪看见桑鲁歌与桑燕在说话,桑燕不时地点头,再一看哈门陀,已不在了。
况红居走了过来说道:“石红我有话要同你说!”
童石红过去,只看况红居与她说了一些话,童石红似感为难,又感欣喜的样子。
突然金旭光对浦儿说道:“嘿!小子,下面的酒席还没开出来,你再去偷一瓶酒来喝喝如何?”
浦儿笑道:“要喝酒也行,老规矩!你得教我一套功夫才行!”
金旭光笑骂道:“你这猴小子,就会敲诈,压箱底的一点功夫,全给你学去啦!”
浦儿气道:“要教就教,不教就没酒喝!”
金旭光转脸对古浪道:“这小子,知道我生性好酒,就出了这么一个歪主意,真是拿他没办法!”
古浪也笑道:“金老,你就教他一手,借此也可让我们开开眼界,你说如何?”
金旭光笑着对浦儿说道:“好了!好了!我教你一套暗器手法,叫‘三花吐蕊’,你可要看清了,我不教第二次!”
金旭光说着,就在园中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拿在手上,然后把花甩在了半空,接着就看见金旭光食、无名、中指急速地弹了三下,那朵花好像被什么力量牵扯住似的,一连飞出去几丈,落在了地上。
浦儿赶忙拾起一看,只见花朵丝毫未损,只是其中三根花蕊没有了,再一看这三根花蕊插在了对面的一棵树上,浦儿不由暗惊道:“好家伙!这种功夫,不要说见过了,听也没听过呀!这玩意还要学会了‘隔空点穴’和‘借力使力’才能练这暗器功夫!”
“金老的绝技,真是使晚生大开眼界了!”
古浪看了之后,与旁立的人同时赞美着。
金旭光玩笑着说道:“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只不过骗杯酒喝喝,倒叫各位见笑!”
古浪心中想道:“这老鬼的暗器功夫,真是练到家了,不知以他的功力比哈门陀如何?若他能打败哈门陀的话,倒也了却我一件心事。”
古浪一想到哈门陀,不由得又在人群中寻找,可是哪有人影,而且连桑鲁歌及桑燕也不知去向。
这时几个小童,分别端来了香喷喷的热茶。
古浪自习武以来,从未有过这等享受,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却能得到这么一份安逸的情趣!
古浪心中又忖道:“且不管它以后的烦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了不起的!”
古浪正在沉思之际,忽见桑鲁歌与桑燕由后转来,桑燕站到了桑九娘身后,桑鲁歌却一直地向自己走来,并且对古浪说道:“古兄弟,我有一件要事与你相商,不知可否借一地方说说!”
古浪笑道:“有何不可!桑兄既有事相商,我们就到那棵大树后的假山石旁,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
古浪与桑鲁歌避开了人群,走到了假山旁,桑鲁歌对古浪言道:“我有一不智之请,希望古兄弟尽弃前嫌,答应才好!”
古浪心中虽然不停地在狐疑,可是桑鲁歌沿途一直照料着自己,日前又仗义执言,万万没有回绝的道理,因此笑对桑鲁歌道:“桑兄有话请说好了,只要我古浪能够办到,绝不会让桑兄失望就是了!”
桑鲁歌看着古浪说道:“我知道古兄弟会给我这个面子,只是此事很难启口……”
古浪心中暗想道:“奇怪!桑鲁歌一向豪气大方,像这样吞吞吐吐,还是首见,莫非真是疑难之事不成!”
古浪心中想着,笑对桑鲁歌道:“桑兄但说无妨,小弟愿听差遣。”
桑鲁歌沉吟了半天,最后始道:“古兄弟!你看我们这桑家堡如何?”
古浪不知他为何提出这个问题,于是接道:“桑家堡人多园广,遍植奇花异卉,可以说是人间仙境了!”
桑鲁歌又接道:“你看我姑婆与我桑鲁歌如何?”
古浪更是摸不着头脑,含笑答道:“九娘一堡之主,恩怨分明,不愧为武林领袖人物,桑兄英俊爽朗为人热忱,对小弟更是恩重如山,实是难以寻得的好朋友!”
桑鲁歌又沉吟了一会道:“过奖了!古兄弟,你看我那燕妹如何?”
古浪心中一动,略有所悟,想了一下道:“令妹天真浪漫只是刚愎自用……”
桑鲁歌突然道:“我向古兄弟提一门亲事如何?”
古浪不由一惊,忙道:“桑兄,我已与童姑娘订下百年之盟,桑兄何出此言?”
桑鲁歌显得很不好意思,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当知舍妹,她想到以前所做实在不对,不由得心中懊悔,且对你钟情已深,我看她日来痛苦异常,手足情深,禁不住有此不情之举,尚望古兄莫予见怪,是否……”
古浪一时倒说不出话来,心中忖道:“这桑鲁歌倒是性情中人,此意分明是提亲,回绝也不好,不回绝也不好,桑燕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又何尝不明白?这门亲事,总下能冒冒失失就认了下来,再说对童石红也无法交待,还是拖几日再说!”
古浪想到这里,便对桑鲁歌说道:“桑兄所提之事,我一时也无法决定,再说‘春秋笔’之事尚未了结,哪能又论婚嫁,容小弟考虑几日,再来回答,你看如何?”
桑鲁歌笑对古浪言道:“当然!当然!只希望古兄若不是过分勉强的话,千万赏我个脸面吧!”
桑鲁歌说完之后,又回到厅内,去忙下一顿大菜!
古浪想不到半途却出了这等事,心中毫无主意,想那桑燕并无大恶,只是这一阵子交恶已久,再说自己也实无此意。
这实在是给了古浪一个很大的难题,顿时使他变得没有主意了。
古浪想着想着,又回到了人群之中,看着童石红坐在一石凳上发呆!
古浪走上前去问道:“石红!你有什么事,况老师可是与你谈些什么?”
童石红一看到了古浪,显得非常高兴,说道:“刚才婆婆与我谈了许多,她虽然怪我不听教训,但她并没有坚决反对,只说要等到你‘春秋笔法’习完之后才能谈婚事。
另外,她还附带一个条件!”
古浪不由笑道:“只要况婆婆能够答应,已属万幸,我这就去问她有什么条件。”
古浪说完了,便绕着花园,去找况红居了。
古浪终于在一排矮树旁找到了况红居。
没有等到古浪开口说话,况红居已道:“古浪!我等你很久了!”
古浪接道:“况婆婆找我,可是为了童石红之事吗?”
况红居笑骂道:“别装傻了,你来找我,还不是为了石红的事!”
古浪对况红居道:“这里先谢谢况婆婆的成全,只不知况婆婆附带的条件是什么。”
况红居道:“其实这个条件,也不是对你无益的,你要想开点,其实这也是为你好!”
古浪道:“况婆婆,有什么事,请说好了!”
况红居道:“你‘春秋笔法’习成之后,与石红结为夫妇,自是很好,可是你可曾想到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心情?”
古浪惊道:“什么!”
况红居道:“这女孩子爱你如痴,难道还要我说出她的名字?”
古浪说道:“唉!你不讲,我也知道是谁了,你说的是桑姑娘!”
况红居道:“是的,她不是一直爱着你吗?”
古浪叹了一口气道:“方才桑鲁歌已向我提过了!”
况红居笑道:“你答应了没有?”
古浪回答说道:“我告诉他,我要考虑几天,等问过了石红再回复!”
况红居又道:“我看你也不用考虑了,桑姑娘虽然野些,但是品貌俱佳,爱你亦深……”
古浪正色道:“况婆婆此言差矣,我古浪并非滥情之人,婚姻本靠缘分,我与桑姑娘既无缘分,也只好辜负她的用情了!”
古浪看了一下况红居的脸色,接着又道:“况且这时诸事未了,心情很乱,实在无心再去谈这些!”
况红居点了点头,说道:“好!你有此心胸,我很佩服,以前倒把你看错了,不过你可以仔细地想想,能够不辜负桑燕对你的爱心才好!”
古浪心中很是紊乱,桑鲁歌及况红居先后向自己提起此事,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耳旁又听况红居叮嘱道:“你考虑一下再说吧!”
古浪告别了况红居,很想找到童石红,与她商量商量这事。
可是古浪却偏找不着童石红,正当古浪走在了一排竹林前,忽听得喁喁的谈话声,古浪进内一看,只见童石红正在和桑燕低低地私语。
桑燕一见古浪,突的脸颊飞红,转身隐入林中。
童石红也是含笑不语,双目注定着古浪,古浪不由奇道:“你怎么会与她一起聊天?”
童石红笑道:“我与燕姐姐正在谈些事情!”
古浪心中暗想道:“这倒怪了!半天的工夫,童石红会与桑燕这么好,不知是为何原故?”
古浪正在忖思的当儿,童石红开口问道:“我婆婆刚才与你谈的条件如何?”
古浪看了一眼童石红,正色道:“没想到你婆婆出了这么一个难题,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童石红感激地看着古浪,说道:“你还是答应吧!”
古浪啊了一声,颇感惊奇地问道:“你忘了,她把你当作‘囚犯’关在梅林之中吗?
你有没有想到以后还可能发生这种事?”
童石红答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再说燕姐姐也不是作恶多端的人,她所做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她实在也没有什么大的罪过,再说刚才酒宴之间,她也向我们道了歉,我们不应再记前嫌,你说是不是?”
古浪看着童石红的一片纯洁,胸无城府,心中不由爱极,一把把童石红抱在了怀中!
童石红扭怩地道:“快放开!等一下让人看见了,多难为情!”
古浪轻轻抚弄着童石红的头发,低声说道:“你现在可以容纳桑燕,你可知桑燕容得下你吗?”
童石红抬头说道:“燕姐姐为了你也是花了不少心血,再说她本心也不坏,现在再让她不爱你,那就太难了!”
古浪心中一想,虽说桑燕一切的事情,均是出于爱自己,奈何自己已情有所钟,心中已难容纳别人。
古浪转脸对童石红说道:“你与桑燕刚才谈些什么?你们可是相处得很融洽,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干脆说出来好了!”
童石红听了古浪的话,正色道:“我与燕姐姐现在相处得很好,你不必担忧,而且我婆婆又以此为条件,我看你就答应了吧!”
古浪心中忖道:“石红如此说,只因是况红居以此为条件,再说又牵扯到这么多人情,本想石红会与我一样想法,不想她却催着我应允,我若是应允,只怕以后难得清静了!”
古浪想到这里,便对童石红说道:“我心中早已有决定,不必再争论了!”
童石红一呆道:“啊……古浪,没想到你会这样固执,婆婆的条件怎么办呢?燕姐姐对你的爱意又如何呢?”
古浪与童石红也谈论不出一个结果,一会儿浦儿跑了过来,急忙地道:“快!快!
吃饭的时候又到了!”
古浪见浦儿猴急的样子,不由笑骂道:“看你馋得那个样子,说不定等会盘子都给你吃了下去!”
古浪与浦儿说笑着,进入了大厅。
只见人聚齐了正等着吃饭,再一找哈门陀,已不见踪影,古浪不由嘀咕起来。
金旭光早已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一副等吃的样子,一见浦儿,急忙问道:“嘿!小子!你酒可拿到没有?”
浦儿嘻笑道:“那还会错得了,你没看我衣服里面鼓鼓的吗?”
金旭光喜笑颜开道:“来!来!坐在我身边,一块吃!”
古浪看了之后,忖道:“这老小二人,真不知是怎么长的,馋成这个样子,等到菜上来,不知该是一副什么德性!”
金旭光又对古浪说道:“最精彩的就是这后半桌酒席,都是桑家堡的名菜,所以我前一桌没有吃什么!”
古浪不由暗暗好笑道:“乖乖!还说没有吃什么!要真吃还得了!”
桑九娘仍与桑燕、桑鲁歌坐在一起,古浪见桑燕收起任性的作风之后,倒也显得端庄不少。
况红居这次坐在了离九娘不远的一张桌子旁,桌子旁坐的全是一些不知名的老者,想来大概都是些三山五岳的人物吧!
不一会,出来了一些穿青衫的童子,高矮都一致,服务得也异常周到,端菜、下菜全都是他们的事,衬着这青山厅更是显得幽雅!
每一桌都先摆了四盘鲜果,都是应时水果,削好了皮,插上牙签,古浪尝了一块,果然清凉淡香,余味无穷,不禁又连吃了好几块。
又耽搁了一会,这批童子一一地上菜,上的菜都是珍禽异兽,奇怪已极!
古浪心中想到哈门陀的事,心里总是放不下,心想桑九娘尚惧他三分,不知如何才能应付过去!
金旭光见古浪呆呆地想着心事,便说道:“古浪!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也可替你拿个主意解决一下!”
古浪忖道:“金旭光应付琴子南已感吃力,恐不能应付哈门陀,不过告诉了他,到时多一个帮手也好!”
古浪心里想着,便对金旭光说道:“我一路到这,有不少厉害的人物跟随着我,其中一个最厉害的,我当时还误投他为师,唉……”
金旭光一看古浪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这厉害的人物比琴子南怎样?”
古浪沉吟了一下道:“比琴子南还要厉害三分!”
金旭光不由气道:“啊!如此厉害的人物,来时我倒要会一会。”
古浪听罢,微微一笑,便与金旭光及浦儿举杯共饮起来!
不一会,大家都开始敬起酒来,顿时整个“青山厅”又变得热闹非凡,偶尔也有猜拳行令之声。
古浪一直保持着惊觉性,突见桑鲁歌及桑燕,遥遥地向自己这一桌走来!
古浪与童石红连忙站起来,只听桑鲁歌说道:“我兄妹二人谨代表桑家堡向二位敬酒!”
古浪连忙说道:“不敢!不敢!理当我们敬贤兄妹才是!”
桑燕一直是羞涩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一副楚楚可人的样子,奈何古浪早已心有别属!
桑鲁歌敬完了古浪他们,又转到别的桌子敬酒去了!
古浪于是对童石红道:“石红,我们也去敬九娘!”
说完了,古浪与童石红双双走到了九娘面前,深深一揖说道:“九娘!谢谢您对我们的款待,我们敬您一杯酒,祝您永远健康快乐!”
桑九娘听了这话,露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说道:“谢谢你们二位了,简陋得很,多多吃……”
古浪敬完了桑九娘之后,又去敬况红居!
只见况红居笑嘻嘻地说道:“你们两个真是郎才女貌!”
古浪不好意思地称谢道:“况婆婆过奖了……都是婆婆的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况红居听了古浪的话又道:“先别说谢!还有许多事未作了断,你可不要忘了,磨难总是在后面的!”
童石红应道:“婆婆说得是,不过,我想古浪会成功的!”
古浪与童石红敬完了酒,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古浪不时地用眼睛环视四周,担忧着哈门陀的出现!
厅前巨烛燃着,案上摆的是春秋笔图谱,对古浪发出莫大的吸引力,案前站的两个老妇,虎视眈眈地守护着,由她们神情上看,定是高手无疑,古浪不由摸着自己怀里的“春秋笔”,幻想到技成之后,行侠江湖的情景!
突然,一小童唤道:“面前的这位,可是古相公吗?”
古浪答道:“不错,有什么事?”
小童连忙一揖到地,恭敬地说道:“九娘有事要与古相公相商,烦请相公过去一下!”
古浪一听是桑九娘找自己,心想一定是关于自己的事,忙应道:“我马上就到九娘那里,烦请转告一声!”
古浪刚刚离开桌子,刚才那小童又回转来,说道:“九娘已在书房相候,特命我来带领相公!”
古浪拱了拱手,便尾随童子之后,经过了许多回廊,来到了一个所在,古浪轻轻地敲了敲门,便听到九娘在内应道:“是古浪吗?门没有下闩!”
古浪一推开门,只见一间不算小的房子,四周墙壁全是书架,所存之书,不下千部之多,中间有一大条案,九娘坐在案后。
古浪见了九娘,深深一礼道:“九娘叫我何事?可是有关春秋笔之事吗?”
九娘摇了摇头说道:“春秋笔之事,暂且勿提,我另外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古浪心里想到,恐又是桑燕之事,反正自己已有决定,任她怎样问,我也是这么回答!
不过事情却出乎古浪意料之外!
九娘问道:“古浪!你来见我时阿难子可曾给你我的信物?”
古浪听罢,不由大吃一惊,不知如何作答。却又不擅于说谎,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九娘又缓缓地道:“那是一颗红珠……若不是给了你,难道是遗失了?或是给了别人了?”
古浪一听桑九娘如此说,心里忖道:“事到如今,九娘又逼问我,我就是隐瞒也隐瞒不了,不如告诉她吧!”
于是古浪低下头说道:“阿难子师父把红珠给我了!”
桑九娘一听,不由奇道:“那你见我时,为何不拿出来?快给我看看。”
古浪慢慢地说道:“我把它送给了一个人!”
桑九娘一听,不由大怒道:“你把它送给了什么人?”
古浪连忙应道:“我把它送给了一路上照料我的人……他的名字叫做丁讶!”
桑九娘一听古浪这样说,急忙问道:“你说的丁讶,可是瘦瘦小小,而功夫奇大?”
古浪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桑九娘听罢古浪的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沉默良久,始低低地自语道:“言牙、言牙,你这是何苦?”
突然,又对古浪说道:“他现在人呢?”
古浪小心地答道:“我一路下来,都是与他在一起的,一直到了这里,就再没有见到他了!”
桑九娘一时倒是无话,喃喃道:“唉!躲亦难躲,天意如此,唉……”
古浪知道桑九娘曾与丁讶有一段情,不知九娘会不会迁怒到自己,于是说道:“都是我不该……”
桑九娘看了一眼古浪说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说什么了,你说的丁讶就是现在唯一能应付哈门陀的人,只是我不愿他在此现身!”
古浪一听桑九娘这话心中忖道:“呀!除了阿难子,只有丁讶可以应付哈门陀,怪不得一路上……只是到现在未现身,真让人心焦!”
桑九娘也在想着心事,久久地不讲一句话,整个书房,就是掉下一根针也听得见。
桑九娘许久才抬起头来对古浪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只是万勿对人提起!”
古浪告退出来,边走边想道:“这桑九娘与丁讶,年轻时一定是一对爱侣,由他们的表情看来,他们一定彼此相爱很深!”
古浪回到厅内,只见厅内仍是乱哄哄的,看样子,这一顿酒席不到天明是完不了的。
童石红看到古浪闷闷不乐的样子,忙道:“九娘叫你去有什么事?”
古浪摇摇头,说道:“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我一些事!”
童石红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桑九娘在场,因此大家又随意吃了一些便散了。古浪与童石红出了青山厅,往回走,古浪不由心中忖道:“看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桑九娘才会把‘春秋图谱’交给我!”
一宿无话,翌日只见堡中丝丝地下着小雨,像淡云,像轻雾,笼罩着青翠的山峦,充满了朦胧的美。
古浪看着窗外的情景,不由地看呆了,闷闷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经过了这几个月,古浪已显得消瘦,但是精神依然很好!
一会,童石红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杯热茶,那份关怀与温情,真令古浪感动!
童石红幽幽对古浪道:“你可又是想哈门陀的事?”
古浪答道:“我要是怕了他,也不会背叛他了,即使他来了,不得已的时候,我拚了命也要会他一会,只是事情没有一个了断,真让人心急!”
童石红连忙安慰古浪道:“你也不要心急,吉人自有天相,哈门陀再厉害,我相信还是有人能够对付得了他的!”
古浪答道:“并非我心急,只是桑九娘若不满桑燕之事,故意留难那就……”
童石红停了一下道:“我想不会的,九娘在席上不是说恩怨分明吗?假如你要回绝燕姐姐之情,我想……九娘也不会拿这来留难你的!”
古浪忖道:“也对,九娘既如此说,是不会再找麻烦的,不过现在哈门陀与丁讶均未现身,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古浪正与童石红谈话之际,忽听有敲门声,古浪一开门原来是浦儿在外。
古浪笑问道:“浦儿,有什么事吗?”
浦儿一面走进来,一面说道:“当然有事,九娘命我来告诉你,今日晚上,就在‘青山厅’举行仪式,到时你就是‘春秋笔主’了。”
古浪一听不由兴奋地道:“还是像昨日一样的大宴宾客吗?”
浦儿说道:“哪有这么好的事,连我都差点没有份呢!”
古浪称谢道:“谢谢你了,浦儿,这一阵子你真是帮了我不少忙!”
浦儿回道:“这算不得什么,本来都是我份内的事!”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子,天气仍然阴晦,只是雨却小了,花木之上绿油油的,给人一种清新之感,偶尔吹来一阵凉风,特别使人舒服!
过了不久,浦儿与童石红都出去了,古浪临窗,一个人在寻思着,古浪想了一些事,怅然地回到了房中,把窗子关上,盘膝坐在榻上,练起功夫来!
正当古浪练得起劲的时候,忽听窗外“叭”的一声石响,古浪想定是有人窥探。
古浪一长身,推开了窗,人已到了园中,只见一箭之远,有一条人影迅速的向山崖之处奔去,这桑家堡占地颇大,古浪不知是友是敌,也施展轻功,一路追了下去!
前面的人影,好似对道路很熟,时隐时现!
古浪一直跟到了一个宽阔的崖上,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古浪不由纳闷起来!
古浪正在奇怪的时候,由石后转出一个人,古浪看见原来是桑燕,古浪不知她有什么用意,而桑燕正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看着古浪!
古浪开口问道:“桑姑娘把我带到此,可有事吗?”
桑燕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久久,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古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顿时没有主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许久,桑燕才开口道:“古浪,我恨你!”
古浪听了这话,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桑燕又幽幽地说道:“自第一次见到你,我不知为何……占据了我整个的……没想到你是这么绝情的人,我桑燕对你有何深仇大恨,你这么狠心地对我……”
古浪还是第一次听到桑燕亲口讲出此话,不由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桑燕又道:“我为了你不知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苦,如今你却还在埋怨我……”
古浪正色对桑燕道:“桑姑娘,一切皆有天定,我古浪不是记仇之人,姑娘之话差矣……”
桑燕一听古浪这样说,气道:“好!就算是我自取其辱,可是我们的事,终不会完,等我习艺回来之后,再来会一会你的‘春秋笔’。”
桑燕说完了话,便向山下冲去,几个纵身,已不见了身影,古浪顿时醒悟,急忙赶了上去,早已不见了!
古浪心中忖道:“唉!这一下又多了一个磨难,这桑燕性情偏激,此去江湖学艺,看样子以后还真有麻烦……”
古浪想着,回到了房内。
古浪真没想到,这以后还不知会带来些什么祸事,真是祸不单行。
桑燕这一走,不知桑家堡会不会怪罪自己,更增加了内疚!
不一会浦儿进内,看到了古浪,说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找了你半天……”
古浪一想还是不告诉他好,说道:“刚才一时无事,到那远山边去赏雨景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浦儿把声音放低道:“丁老爷来了,找你找了半天了!”
古浪一听,喜出望外,忙道:“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浦儿答道:“不急!不急!丁老爷让你等一下自己去找他!”
古浪不由奇道:“我到何处去找他,他可是已在堡里了?”
浦儿笑道:“此时恐怕正与金老在下棋呢!”
古浪不由笑骂道:“这老先生的雅兴倒不小,人家急成这个样子,他却逍遥自在!”
古浪把衣服收拾停当,便向金旭光处走去。
要从南楼到金旭光住的地方,非经过那断崖,才能到达!
古浪出了南楼,从大树的横桠之中,穿行而走,不久又来到了大涧旁。
古浪因来时,一时大意,差些儿葬身谷底,因此这一次非常小心!
那大大的树帽之上,那被漆成红色的索头,仍然搭在那里,古浪用手拉了一拉,然后学第一次来时那样荡来荡去,到了第三次,古浪双手一放,笔直地飞了出去,然后抓到另外一根悬藤,终于过了崖!
古浪心里想道:“这种设计,真是巧夺天工,配合得如此之妙,真可以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还没等古浪到达金旭光的住室,罗光时已经看到了古浪,忙迎道:“古相公过涧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古浪回答道:“昨日金老爷子在酒宴上,答应借我两本书看看,你告诉我,金老爷子住在哪儿。”
罗光时一听,忙应道:“既是借书看……您请吧……就在这第二栋大房之上!”
古浪谢道:“有劳了!” 古浪循罗光时所指,很快地来到了金旭光的屋前。
古浪敲了敲门,叫道:“金老爷子可在里面吗?”
便听得屋内人答道:“进来吧!把门关好!”
古浪推门一看,果然金旭光与丁讶正在下棋,此时大概正是高xdx潮的时候,显得非常紧张!
古浪也不好惊扰他们,于是站在一旁观看!
只见金旭光的气势很猛烈,但是丁讶却往往危中求安,化险为夷,下了半天,难解难分,时间一拖长,金旭光可耐不住了,口里吼道:“好了!好了!就算是和棋吧!古浪进来半天了,也该和他聊聊了!”
丁讶也笑着站起对古浪道:“这一下你可不必担心了,春秋笔非你莫属了!”
古浪气道:“你说你每天都来一趟,这几天都不见你人影!”
丁讶笑道:“你以为我躲到哪里享福去了?我一直都在你周围,帮你监视哈门陀那老儿!你怎会知道!”
古浪一听丁讶如此一讲,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又听丁讶道:“你也不要急,事情总会解决的,我不现身反而比较好些!”
金旭光在一旁道:“你们老小谈谈,我找点水果去,这些家伙真是懒透了!”
金旭光说完,便走了出去,顺手把房门带上。
金旭光刚刚出去,丁讶连忙问道:“你可见到了桑九娘?”
古浪笑道:“当然见到了,而且见了好几面!”
丁讶忙追问道:“她可曾问及红珠子的事?”
古浪笑答道:“当然问过了!我告诉她我送给了一个人……送给了……言牙。”
丁讶气道:“呃!小孩子不懂事,言牙岂是你叫的……你怎知我的名字?”
古浪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样子答道:“是我无意之中从九娘口中听到的!”
丁讶又瞪了一眼古浪说道:“你说你把红珠子之事告诉了九娘,她可说了什么没有?”
古浪正色道:“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呆呆地想着,一直不停地自言自语……”
古浪看了一眼丁讶的脸色,继续道:“看九娘的样子,似乎与你有很深的感情,丁老,能不能讲出来让我听听?”
丁讶感伤地答道:“唉!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提起来真是令人伤感!”
丁讶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不过告诉你也无所谓,你只准听,不准开口问,更不能对外人随意提起!若是你做不到,我就不讲了!”
古浪连忙答道:“丁老!这是什么话,替人保密是应该的,我怎会做不到!你快告诉我吧!”
丁讶看了一眼古浪,感慨地说道:“在五十多年以前,我也像你现在一样的年轻,我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妹,在这三个人之中,我的功夫算是最差的,就因为我功夫差,我师父也就不太喜欢我,却很器重我师兄!”
丁讶谈到这里似乎已回到了以前,又道:“我师妹功夫也比我好,那时在我眼里没有人再比我师妹更漂亮的了,只是她的脾气捉摸不定,我与她从小长大,至今仍然摸不透她的心!”
丁讶很激动地说完,停了一下又道:“正因为我师父对我不好,相反的师妹却对我很好,年轻时候的我们,彼此都已有了爱意,唉……那时我们行走江湖,无忧无虑,长江、钱塘江、峨嵋金顶……往事如烟,时光过得好快呀!”
丁讶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追述道:“等我回来之后,师父却把师妹嫁与我师兄,也就是上一代春秋笔主,我因爱师妹过深,因此与师兄大打起来,当然师兄把我击败了,后来我负了伤找到了我师妹,把事情告诉了她,让她跟我一起走,不想她却说道:‘你不应该与大师兄打起来,我更不能随你走!’。”
丁讶又提高声音,说道:“我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怒火中烧!便与她争吵起来,那是我们第一次吵得这么厉害,到后来她讥嘲我功夫不行,连她都不如,讲了许多使我心碎的话!于是我默默地离开了她,离开了我师父与师兄,我心里下定了一个愿望,那就是练的功夫要比师兄高,然后我才回来!因此我不顾一切地离开了!”
古浪想不到丁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看着丁讶悲伤的面孔,正显示他内心的痛苦!
丁讶用一种异乎平常的声音又继续说道:“后来我吃尽了苦,过着不是人的生活,只想一心一意把功夫练得更高!因此我得了这气喘的病,在千辛万苦之下,我的功夫终于练成了,我一出山就遍访我师兄,不想他已过世了,后来我才知道桑九娘就是我师妹……
我一出山,桑九娘就知道了,她处处躲避着我,不肯见我,可是我知道她不是不爱我,只因当时太年轻……因此我要得到她的信符,才能见她!我非见她不可万!”
丁讶说到这里似是很累的样子,靠在了椅子上!
古浪看到丁讶这样,心中不由忖道:“唉……爱情二字真是害人非浅,想不到桑九娘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听丁讶言语,真是阴错阳差,非人力所及了!”
看着丁讶那个样子,谁又相信他曾经是一个美少年,他为了桑九娘弄到如此地步,也真非常人所及了!
古浪安慰着丁讶说道:“丁老,你莫再伤感了,有些事是不能预料的,你的愿望不是快达到了吗?”
丁讶苦笑道:“我几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仪式一开始的时候,我不会露面,由金老陪同,要早到,恐怕你不能得到‘春秋笔图谱’了,若九娘一躲我,谁还来主持仪式?”
古浪与丁讶又扯了一些别的事情,浦儿跑来说道:“古少爷,仪式快开始了,金老与童姑娘都在外面等你了!”
丁讶便对古浪说道:“你去吧!少时定有磨难,我会暗中助你!”
古浪走了出来,只见金旭光与童石红早已在外面相候,古浪随着浦儿来到了“青山厅”。
只见厅内与先前稍有不同,桌椅尽都撤走,留下一块很大的空地。
那一册“春秋笔图谱”仍然摆在案上,盒上光芒四射,显然那个盒子也非普通之物!
不久,桑九娘一行人也来到了大厅,只见少了桑燕,桑鲁歌站在桑九娘身后,桑九娘道:“你们都来了。很好,我们可以开始了!”
桑九娘话一说完,便见两个老妪把火烛点燃起来,顿时整个“青山厅”都笼罩在淡淡的青色光幕里!
桑九娘的表情肃然,面上看不出一点表情,使人望而生畏,畏而生敬!
桑九娘过了一会对古浪道:“古浪!你过来!”
古浪走到案前,金旭光及童石红一些人在旁观看。
桑九娘对古浪道:“现在,你可以把你的‘春秋笔’请出来了!”
古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了春秋笔,交与桑九娘!
桑九娘接过了笔,大声道:“古浪已定为这一代春秋笔主,春秋笔代代相传,行侠江湖,不得有一丝怠忽,你可知道?”
古浪慨然答道:“弟子知道!”
桑九娘说了声“好!”,把春秋笔也摆在了案上,然后很肃穆地又对古浪道:“跪下!”
古浪知道这是最要紧的时候,很谨慎地跪在了案前,面对着“春秋笔”!
一会,古浪行了大礼站了起来,只听桑九娘对大众宣道:“从现在开始,古浪正式成为一代‘春秋笔主’!”
古浪这时心中的高兴,可以说到达极点了,吃尽了千辛万苦,终于到了桑家堡,见到了桑九娘,一直到今天才成为正式的“春秋笔主”!
这时又听桑九娘说道:“我们都相信阿难子的眼力不会错的,希望你技成之后,以‘春秋笔’施恩天下,铲除不良,替天行道……”
古浪这时听桑九娘如此一说,不由雄心万丈道:“我古浪定以‘春秋笔’除尽天下之恶徒!”
这时童石红心里也充满了兴奋,看着古浪能有今日之成果,不由得也替古浪高兴起来!
不但童石红如此,每一个在场观礼的人均是如此,他们看到古浪这么年轻就承继了‘春秋笔主’的地位,尤其是桑鲁歌,除了羡慕之外,更是钦佩!
这时桑九娘又对大家说道:“这‘春秋笔图谱’外的这个盒子,是‘千年寒主’所制,非用‘春秋笔’开它不可!”
浦儿不信道:“哪有打不开的道理,只要用力一点不就开了?”
桑九娘笑道:“以我的功夫尚且打不开,更何况你!不信的话,你就试试好了!”
于是浦儿取了一把利剑,走到了案前,然后提聚所有的力气,往玉盒上一砍!只见玉盒被砍得飞了起来,然而丝毫未受损害,倒是浦儿的宝剑崩了一个大缺口!
浦儿不由咋舌道:“乖乖,这盒子这么硬,看样子打开它还真不容易呢!”
古浪把盒子拾起,完好无损,桑九娘把“春秋笔”取了过来,在盒的四周,轻轻地划了一圈,然后一击,只见盒盖立刻跳起,盒中所装是一套四册的“春秋笔图谱”,古浪捧着玉盒更是高兴万分!
正当这个时候,一股绝大的力量向古浪冲来,只见金旭光大叫一声:“鼠辈敢尔!”
只听“轰”的一声,一股惊天动地的掌风,顿时把厅内的蜡烛熄灭了一半。
古浪一看,桑九娘拿着“春秋笔”站在了几尺之外,金旭光手上捧着“春秋图谱”。
再一看,哈门陀站在他们二人之间,古浪想不到在这时候,哈门陀会突然出现,至于哈门陀是怎样袭击自己,金旭光怎样出手,自己却是茫然不知!
哈门陀等三人久久没有开口,后来还是哈门陀先开口说道:“金老,想不到你会在这里!”
金旭光笑道:“原来是哈兄弟,我也没想到……”
金旭光又接道:“前次听九嫂子说你来了,我还不相信,却不想今天果然见着了!”
哈门陀笑道:“等‘春秋笔’之事一了,我就要办我的正事了!”
桑九娘半天没有开口,这时道:“哈兄弟,你也太不该了,你是我请的宾客,又何必……”
顿了一顿,又缓缓地道:“你还是老脾气未改呀……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忘‘春秋笔’……”
哈门陀不好意思地答道:“九嫂子,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不容有人叛离我,背着我做两师之徒!”
哈门陀说完了这话,目光狠狠地落在了古浪身上!
古浪虽然知道哈门陀的机诈与狡猾,但是心里并没存丝毫的恐惧!
哈门陀又厉声地说道:“像这种背信忘义之徒,身负叛师之罪的人,也配做‘春秋笔主’,岂不贻笑武林?”
古浪昂然答道:“只因我初到‘达木寺’,一时不察,误投你为师,并非是心甘情愿的,‘春秋笔’之事,也是受阿难子师父之托!”
哈门陀大声吼道:“住口!你暗随阿难子习武,已犯了武家大忌,尚敢巧辩!”
古浪冷笑道:“既然你一定要如此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哈门陀缓慢地行了两步,然后凶狠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算清这笔帐吧!”
古浪不敢大意,暗把真气注于双臂,双目注定了哈门陀,不放松他的一举一动!
正当这个时候,桑九娘说道:“哈兄弟,我上次就说过了,天大的事我不管,可是在我这块小地方,还请你缓缓手!”
哈门陀转脸对桑九娘说道:“九嫂子,这事与你无关,再说我决不能让这小辈万般如意!”
停了一下,又说道:“九嫂子,希望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而伤了多年的交情,我是绝对不让这小辈再活在世上的!”
桑九娘说道:“我当初曾与阿难子有口约,须留他在堡内把‘春秋笔法’学成,届时你再来找他不迟!”
桑九娘口气虽然婉转,可是态度已表示得十分明显!
哈门陀没有想到桑九娘的态度这样硬朗,不由把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如此看来,九嫂子是非出头不可了?”
桑九娘缓缓地说道:“哈兄弟!我话已说完,希望你勿再为贪欲缠身,若你执意如此,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哈门陀仰头一阵大笑道:“事隔这么多年,想不到九嫂子的脾气仍是这样,九嫂子既如此说,想是近来功夫更为高深,小弟不自量力,倒愿在九嫂子手下领教一二!”
哈门陀说完了,蓄足了气,说道:“九嫂子,有请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金旭光突道:“哈老弟,我看你还是给九嫂子一个面子吧!”
哈门陀耐着性子道:“金老哥,你不要劝我了,很久之前我就这么决定了,没想到九嫂子介入其中,这也……”
金旭光接道:“如此看来,你是执意如此了?”
哈门陀正色道:“不错!正是这样!”
金旭光想了一下,然后又道:“哈老弟,我承九嫂子看得起,在此居住了几十年,既然老弟你执意如此,那我就代九嫂子会会你!”
哈门陀没有想到金旭光也要蹚这浑水,诧异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出头的好,我意已决,你又何必为这孽障伤了感情?”
金旭光诚恳地说道:“哈老弟!你还是改改老脾气吧……此举是对你有害而无益的!”
哈门陀不由怒极反笑道:“好!好,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功夫精进到什么地步!”
哈门陀说完了话,脸上带着愤怒之色,双目注定着金旭光!
金旭光把“春秋笔图谱”交给了古浪,暗运功力,布满全身,眼睛不放过哈门陀的一举一动!
哈门陀看着金旭光,冷冷笑道:“老哥,小弟有僭了!”
说着,翻掌带起一股雷霆万钧之力,向金旭光击来!
金旭光还未接触到掌风,已感到连呼吸都显得困难,忙也一挥双臂用了八成功力迎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青山厅”也随之摇摆不定,哈门陀退后了三步,而金旭光却退出了四步,显然哈门陀的功夫高些!
哈门陀微微一笑道:“金老哥!好厉害的掌力!”
金旭光脸一红道:“哈老弟,看样子你的功夫更是精进了,久闻你‘弥陀掌’独步江湖,我不自量力,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哈门陀不由一惊,暗想道:“看样子非速战速决不可了,既然金旭光要自寻死路,我也只好成全他了!”
哈门陀想到这里,便阴笑着说道:“既然金老哥要看,小弟哪有藏私的道理!”
金旭光知道哈门陀“弥陀掌”厉害,丝毫不敢大意,集聚全身功力,目不转睛地看着哈门陀。
哈门陀却若无其事地看着金旭光,但是神色之间,也可以看出他的紧张,显然他们二人的功夫,原本相去不远!
桑九娘却是一言不发地注定场中,面色凝重!
古浪不由忖道:“为我一个人的事,牵扯到这么多麻烦,只怪我当时一时不察……”
正当古浪默想的时候,突见哈门陀有似一只灰鸟飞了起来,双手作爪状,向金旭光抓了过来!
金旭光早有防备,闪开了哈门陀正面的攻势,也用了十成功力击向哈门陀胁下!
哈门陀未等他掌势砍到,整个人凌空旋转了一圈,然后笔直地向金旭光颈项切下,掌未到,掌风已呼呼作响!
古浪还是第一次看到哈门陀使出“弥陀掌”,只觉天衣无缝,威力十足!
这时金旭光猛一闪,又到了哈门陀背后,中、食、无名三指连吐,击向哈门陀的“肩井”、“玄机”、“脑后”三穴,哈门陀却好似耳后长眼一般,急速地三个旋转,金旭光又落了空。
哈门陀转到了金旭光侧面,然后用了十成功力,使了一招“弥陀进香”,向金旭光击来!
金旭光正想闪躲,但四周好似有坚强的墙壁阻挡着,这才知道“弥陀掌”果然厉害!
于是也运起全力,向哈门陀迎去,只听“啪”的一声,二人的手掌顿时胶粘在一起。
古浪没想到他们二人居然以内力相拚,这种内力相拼,只要一方落败,非死即伤!
桑九娘也是没有想到,但是像哈门陀与金旭光这种功力,自己是无法解救的,不由得也着起急来!
这时哈门陀和金旭光用尽平生之力,硬拚起来,金旭光觉得哈门陀的内力,一阵一阵地涌来,于是也把内力强逼了过去!
过了良久,两人额头都已出汗,二人的双掌都已成了赤红色,显然拚斗已经到了顶点。
又过了良久,两人不约而同地坐在地上,盘膝而坐,金旭光忽觉哈门陀的内力更一阵一阵地加强,自己已只能勉强应付!
又过了一会,金旭光显然是吃不住了,面孔涨得通红,双掌已被逼退到了自己的胸前,眼看就要落败,桑九娘及古浪不禁着急万分!
眼看金旭光就要落败,突听门外有人大吼一声道:“我来也!”
一条人影疾闪而入,又吼了声:“撒手!”
立刻便见金旭光退出去好几步,哈门陀也一连退出去一丈远,古浪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桑九娘一见来人,转身就要离去,可是看到来人左手托着一颗红珠子,正是自己的信物,只好留下来!
古浪不由大喜道:“丁老!原来是你!”
金旭光也喘息着道:“原来是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而此时丁讶好似没有听到两人说话般,双目看着桑九娘,流露出一种激动已极的神情!
桑九娘也是一样,如醉如痴,幽怨地注视着丁讶!
二人相对着,久久不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哈门陀却说道:“原来又是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丁讶这时才转脸对哈门陀说道:“你的‘弥陀掌’真是厉害啊……”
哈门陀气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管我的闲事,我不愿与你为敌,你为何还要来这里惹麻烦!”
丁讶咳嗽了一下,嘻笑道:“我这个人啊,就是不识相,就是喜欢管些闲事,找点麻烦!”
哈门陀一听大怒道:“好个不知死活的老小子,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了!”
哈门陀说完,翻掌发出一阵罡风,向丁讶袭来!
丁讶好似没事人一般,等哈门陀双掌到了面前,才突地一个转身,反而到了哈门陀背后!
哈门陀正击向丁讶,忽地不见了对方,连对方用的什么身法都未看清,不由暗忖道:
“今日算是遇见了劲敌!”
丁讶在哈门陀背后笑道:“算了!我看你还是不要妄起贪念的好!”
哈门陀气得连眼珠都红了,举起双掌,又向丁讶面门击来,看来缓慢,可是劲道比前一掌更强十倍!
丁讶巧使“迷魂步”,闪开了哈门陀的双掌,右手并以一记“倒打金钟”击向哈门陀的胸前!
哈门陀有意试探丁讶的功力,因此不闪不避,硬接来掌,只听“砰”一声,沙土飞扬,丁讶与哈门陀各退了五步!
哈门陀怒极反笑道:“好掌力!”
哈门陀说完,又立刻提气,施展“弥陀掌”,向丁讶攻来。“弥陀掌”招招新奇,招招击向丁讶的要害!
丁讶却好像蝴蝶一般地在哈门陀的四周转圈子,哈门陀的掌力都落了空,有时,丁讶也还击两掌!
此时二人愈打愈快,愈转愈急,到后来连身形都分不清了,丝丝的掌风,把旁边的烛火弄得闪烁不定!
他们二人一直打了很久,仍旧未分胜负!
哈门陀心里忖道:“我怎没听说有这么一个人物,如此厉害,看样子我不施杀手是不行了!”
哈门陀想到这里,立时招式就缓慢下来,把内力全逼到双手之上,然后一招“弥陀推山”,击向了丁讶!
丁讶一看,便知是厉害招式,忖道:“这老儿,若不给他点厉害,他是不会醒悟的!”
但却丝毫不敢大意,暗运功力于双臂,双掌皆赤,硬接哈门陀的双掌!
只听得震天价的一声巨响,旁立的古浪被掌风逼退了好几步,哈门陀一直倒退了好几步才跌坐在地上,丁讶也退了几步!
显然!哈门陀的功夫不如丁讶!
哈门陀狼狈地站了起来,阴笑道:“好!好!算你胜,可是我绝不会甘休的,以后再来请教!”
哈门陀说完,狠狠地瞪了古浪一眼,然后一长身,如飞而去!
丁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古浪道:“古浪!你可要把‘春秋笔法’学好!否则你将来连哈门陀都无法应付了!”
古浪连忙称谢道:“丁老,真谢谢你了,若不是你,也许我根本来不到这儿……”
桑九娘此时也说道:“从今之后,你就在南搂住下,一直到技成之后,童姑娘也住在堡内,技成之日,况老婆子还要为你们完婚!”
古浪没有想到桑九娘会对自己如此好,不由满怀感激地说道:“多谢九娘恩德,古浪没齿不忘!”
说罢一抬头,只见丁讶与桑九娘双双走出了大厅,再一晃,已不见了人影!
旁边的金旭光说道:“这一下子他们可有好谈的了!”
古浪心里一直盼望丁讶能够如愿以偿,见情心中至为快慰!
不一会,桑鲁歌走到了古浪面前,说道:“这是‘春秋笔’与‘春秋笔图谱’,姑婆命我交给你!”
古浪笑对桑鲁歌道:“多谢桑兄!小弟非常感激……”
桑鲁歌也笑道:“往后见面的时间多得很,到时还得请古兄多多指点。”
桑鲁歌说完了即走出了大厅,古浪手里拿着“春秋笔”与“春秋笔图谱”,心里充满喜悦,满怀着希望,与童石红双双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