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二十章

澳门新葡亰官方所有网站,古浪与桑燕又发生了新的冲突,并且感觉到,要进桑家堡,竟是困难重重,心中很是烦闷。
他与童石红回到了房间之内,商量对策,但是没有结果。
半晌之后,古浪突然说道:“我决定今天晚上去探探桑家堡!”
童石红闻言不禁一惊,说道:“桑家堡不是个普通地方,你本来是他们的客人,若是这么一来,被他们发现,那就更不好办了!”
古浪摇摇头,说道:“我的想法与你不同,我想如果她真想见我,无论如何冒犯她,她总是要见我的。”
童石红问道:“那么她是不是真想见你呢?”
这时由于房门开着,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都非常小,古浪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并没有人。
他这才转过了身子,压低了声音道:“由这一路上她们对我的作为看来,绝不是无缘无故的,否则他们出动这么多人来接应我,算是什么名堂?”
童石红低下了头,用微带伤感的声音说道:“也许他们只是为了你和桑姑娘的亲事……”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绝不是为了这一点,桑九娘有怪癖,一定还有些别的原因。”
他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中还在猜疑,如果桑家堡只是为了婚姻之事接应自己,那么这时自己拒绝了婚事,只怕再见桑九娘,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不过事到如今,就是桑九娘不见,自己也要去硬闯的。
童石红的神情很是黯然,显然桑家堡所提出的婚事困扰了她。
古浪看在眼中,笑道:“你不要为此事烦恼,天底下的事,原没有不费力便可办成的,桑九娘那里还要下些功夫!”
童石红不安地说道:“我看还是因为我的关系,若是我离开这里,事情总会好办些……”
古浪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快不要说这些,即使你离开了这里,还是于事无补,平白增加我的困扰!”
童石红想不到古浪的转变竟是这么快,对自己的感情如此深厚,芳心极喜。
她静静地打量着古浪。
只见他身躯伟岸,俊目扬辉,明亮得如同是天上的星星,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两道浓黑的剑眉,尾梢微微向上翘起,显示出他坚强的性格,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新刮的胡子,留下了浅浅的两片青印,益发增加了他的男性粗犷美。
这时他手扶窗棂,剑眉微锁,闪亮的目光,射向街心,有丝丝烦恼之情溢于面孔,看上去更加诱人。
童石红觉得一阵莫名的心跳,脸也红了,她忆起了在船头的那一幕,她希望能再度接受他有力的怀抱,倚在他雄壮的胸脯上……
这一段长久的沉默,古浪觉得有些奇怪,他的目光从街心移了回来,接触到了童石红的目光。
童石红一阵猛烈地心跳,赶紧把目光移开,脸已经是通红了。
古浪也感到一种奇特的意味,他轻轻地站了起来,走到童石红身前,低声说道:
“以后不要再说离开我的话,我们不是已经定了亲吗?”
童石红激动地站了起来,目含泪光,扑进了古浪的怀中!
古浪雄壮有力的臂膀,把她紧紧地搂着,童石红紧贴着他温暖强壮的胸脯,几乎喘不过气来,眼中的泪水,汩汩地流着。
良久以来的相思,得到了补偿,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良久,古浪轻轻地把她扶开,见自己的胸脯上,已沾满了一大片泪痕。
古浪不禁笑道:“你为什么哭了?”
童石红红着脸,破涕为笑,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太高兴了。”
古浪缩回了手,笑道:“你回房去休息吧!我要去打听打听桑家堡的情形。”
他们一同离开了古浪的房间,来到了隔室,童石红笑道:“你早些回来。”
古浪含笑点头道:“晚饭以前我一定回来。”
说罢转身而去,童石红一直望着他雄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之后,才转身入房。
古浪下得楼来,掌柜的知道他是桑府的客人,巴结得要命,立时丢下了大叠帐簿赶了过来。
这掌柜的年纪五十左右,却是个娃娃脸,头顶秃了一块,穿着件黄铜色的夹袄,一双黑面的布履,看来很是神气。
他老远地弯着腰,笑道:“古少爷!你可是要游船?”
古浪摇头笑道:“我一路坐船才到,哪有兴趣再要游船!”
掌柜的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骂道:“我真该死,怎么忘了你是坐船来的!那么你可是要骑马?你那匹马真好,我们已经刷洗干净了,真像是龙驹一样,格老子……”
说到这里,发现说出了粗话,赶紧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
古浪笑道:“你怎么老把我往外推?不是叫我骑马就是叫我坐船,我倒想在这里跟你聊聊呢!”
掌柜的连连点头,忙道:“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他立时把古浪让到了雅座,命小二泡上了一杯上好的清茶。
在他认为,这是他接近贵人、拍马屁的大好机会,所以态度愈加恭谨了。
古浪看在眼内,很是厌恶,但仍忍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问道:“掌柜的上姓呀?”
掌柜的弯下了腰,笑道:“不敢,小的姓何,单名一个旺字!”
古浪点了点头,假作闲谈,问了问他们生意方面的事。
何旺自是一一回答,古浪这才知道,原来这家旅店乃是桑家堡所开。
除此之外,他们还经营了很多大企业,如井盐、造船、丝织等,所以桑家是川省第一富豪,堪称富可强国。
古浪不禁暗暗惊诧。忖道:“想不到桑九娘还有这等雄心和魄力!”
古浪想着便问道:“九娘可常出门吗?”
提到了桑九娘,比提到了皇帝老子还严重,何旺的脸上有一种肃然起敬的表现。
他费力地咽下一口口水,说道:“她老人家可是难得出门,这五六年来,只在这儿吃过一顿饭,我就再没见过她了。”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年纪大的人,都不大愿意出门的!”
何旺吸了一下鼻子说道:“这位老人家可不同,年纪虽大,精神却比谁都好,她问了问帐务,可是在行透了……”
他一说就没完,古浪赶紧打断了他的话道:“他们住的地方你去过没有?”
何旺赶紧摇头道:“那哪是我们去的地方?别说我,连孙太爷都去不得呢!”
古浪问道:“这是为何?” 何旺瞪着眼,说道:“这……我就不晓得了!”
古浪慢慢地喝着茶,又问道:“他们既然这么有钱,住的房子一定很大了?”
何旺的劲儿又来了,吸了一口气道:“乖乖!要说房子,整个‘南山’都是他们的,‘南山村’就在后山……”
才说到这里,突见一个长衣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何旺的话立时停止。
古浪问道:“南山村?这名字倒不错,地方一定很美吧?”
何旺支吾着道:“是!是……很美……” 这时那长衣的中年人,向何旺招了招手。
何旺立时站了起来,笑道:“古爷!我告个便!”
古浪含笑点头,何旺立时走到那男子身旁,他们低声地谈起话来。
何旺的脸色变了很多,似乎有些惊惶,向古浪这边看了一眼。
古浪心中忖道:“莫非是与我有关?”
他们二人低声地谈论了一阵,那中年男子很快地走了出去。
何旺显得很不自在,余悸犹存地走了过来。
古浪心中已然有几分明白,但是表面并不露出,问道:“那人是谁?好像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何旺轻轻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古浪笑道:“那么你再坐下来聊聊吧!”
何旺答应一声,坐下之后,却显得极度地不安,与方才大不相同。
古浪笑道:“他大概还有什么别的话告诉你吧!”
何旺连道:“没有什么!只是闲聊,说是九娘她老人家中午时分往青城出去了!”
古浪一惊,问道:“你是说她今天出门去了?”
何旺面上一红,点头道:“是……是他告诉我的!”
古浪先是惊恐异常,但是他是聪明绝顶的人,继而一想,立时明白了。
何旺一直偷看古浪面色,但却没有什么发现。
古浪含笑自如,放下了茶杯,笑道:“唔,看样子还要过几天等她回来才能见面!”
何旺很快地接口道:“她老人家这一次出门,恐怕一年半载也回不来呢!”
古浪闻言颇为不悦,沉着脸道:“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愿意我住在这儿?”
何旺吓得赶紧站了起来,鞠躬哈腰道:“哟!少爷,你是贵人,我怎敢……”
古浪心中很厌恶,挥手道:“好了!好了!快去准备晚饭,待会送到房间去!”
何旺碰了一鼻子灰,连声答应着退了下来,但是看他表情反倒轻松了许多。
古浪心中很是气愤,忖道:“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吗?”
他越想越气,拂袖而起,对何旺喝道:“快些送饭来,我要出去,把马也给我备好!”
何旺吓了一大跳,连声答是,古浪很快地走上楼去。
古浪怒气冲冲地登梯而上,当他刚走完这一段楼梯时,突然右边的一间房门打开,走出了一个白发老人。
那老人出得房来,立时哈哈笑道:“唔,古浪,好久不见了!”
古浪一惊,抬头看时,却是久不见面的琴先生。
他穿着一件浅淡青色的长衫,白发飘飘,手中仍然拿着那只竹笛。
古浪不得不停下步子来,点头道:“原来是琴先生,你来了多日了吧!”
琴先生把那支竹笛放在了袖口中,搓着两只干枯手掌,笑道:“可不是!为了能够与你相晤,我已在此住了两日了!”
古浪冷冷说道:“有何见教?”
琴先生笑道:“这岂是三两句说得完的,请到我房中,我作个东,咱们边吃边谈如何?”
古浪摇头道:“对不起,我还有客,明天早上再谈吧!”
说罢之后,不容琴先生答话,扭头而去,匆匆回房。
琴先生笑道:“也好,明天早上再谈!” 古浪心中烦闷,加速脚步回到房中。
他才在房中坐定,立时听得扣门之声,古浪叫道:“进来!”
童石红应声推门而入,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裙衫,云鬟方理,头后扎着一块紫红色的丝带,出落得淡雅清隽,引人入神。
古浪含笑站了起来,说道:“你可曾休息过了?”
童石红浅浅一笑,说道:“小睡了片刻。”
古浪点头道:“好!他们马上就送饭来了。”
童石红在古浪对面坐了下来,这时他们二人,就如同是一对新婚的夫妻。
古浪暗中打量她,只见她清丽可人,一片纯朴,娇媚之中,还带有几分稚气。
他心中暗暗忖道:“我的选择没有错,她比桑燕要善良得多了!”
才想到这里,童石红问道:“你在想什么?”
古浪惊觉过来,连忙道:“在想刚才的事……”
于是把刚才与何旺所谈的情形,以及遇见琴先生之事,详细地说出来。
童石红秀眉微蹙说道:“这么说来不是麻烦了吗?”
古浪摇头道:“自我投入江湖以来,就没有一件事是不麻烦的,但是我相信总是可以解决的!”
童石红见他说话之时,剑眉飞扬,一脸豪气,心中很是佩服。
她突然说道:“晚上我随你一起去!”
古浪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去探查,地势不熟,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你还是不去的好。”
童石红笑道:“我与你一样,也是自小就入江湖,经过了不少磨难,是不怕什么危险的。”
古浪想了一下,点点头笑道:“也好,天黑之后我们一起去。”
这时小二开上饭来,二人边吃边谈,把一些不顺心的事搁向一旁,谈谈说说,倒也非常快乐。
古浪心中忖道:“想不到与女孩子在一起,谈谈说说,竟是这么快乐的事……”
饭后,已是初更时分,古浪由窗口望了望天色,说道:“现在天还不够黑,再等一下。”
说到这里,便见何旺跑来,说道:“古少爷!你的马备好了,再不出去天可就晚了。”
古浪双目一转,说道:“天色已晚,我不出去了,你把马卸了吧!”
何旺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但是也无可奈何,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古浪笑道:“这掌柜的是个鬼精灵!”
他们又谈了一阵,天光已二鼓,古浪把灯光拨得如同豆大,对童石红道:“你回房倒扣房门,我们可以走了。”
童石红答应一声,回到房中。
古浪等她走后,把门扣上,窗户推开一缝,左右打量了一下。
寒夜如冰,雅雀无声,凉风嗖嗖,侵入体肤,除了风呼林啸之外,没有一丝动静。
古浪再不迟疑,身子一侧,已如一团云般,飘出了窗口。
但是他的身子并未向下落去,而是点在了窗下的一根横木上。
古浪稳住了身形之后,转身把两扇窗户轻轻地拉上,侧头看时,童石红也正与自己做同样的安排。
他心中不禁很高兴,忖道:“这个姑娘倒是个老江湖!”
他们彼此打了一个手势,只见两条人影,飞弩似的,由小楼之上倒射下来。
这两条黑影,离地面还有六尺之时,双双一个旋转,轻如落叶般地落下了地,时间竟是不差分毫。
古浪对童石红的真功夫素不了解,这时见她有这等身手,不禁惊喜异常,忖道:
“看来她倒是个好帮手呢!”
才想到这里,突觉一阵寒风,扫体而过,二人不禁同时一惊!
古浪立时转过了身,双目如电,向四下扫视一遍,但是却毫无发现。
童石红也凑了过来,低声道:“不会是人吧?太快了!”
古浪心中也很怀疑,付道:“如果是人的话,必定是哈门陀一流的人物,才会有这等身手!”
童石红又接口道:“林木在十余丈外,除非是神仙,否则绝对不会有这么快身手!”
古浪摇头道:“别管他,咱们走!”
于是这对少年男女,展开了身形,疾如流星一般,很快地翻上了一片小山坡。
由于停了好几天,这小山坡上的积雪已化,潺潺地流着雪水。
古浪打量了一下地形,向西指了一下,说道:“往这边走!”
童石红答应一声,二人又如流星一般,驰下这片小山坡。
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南山之西,也就是通往桑家堡的正道!
片刻工夫,他们已经跑完了这片山地,地势渐渐平坦。
二人踏上了一条白石砌成的大路,两旁均是住家,夜静如死,有时还可以听见他们的鼾声。
古浪及童石红把脚步放慢了些,各自小心戒备着,因为他们知道,桑家堡高人极多。
尤其是古浪,因为他知道,桑九娘就是前代笔主之妻,连阿难子见了她也要施礼!
一路之上,静静的,二人脚下如飞,但是并未带出一丝声息来。
哑奔了一阵,两旁的住家都消失了,地势渐高,那大块的白石,竟修成了石阶。
古浪停下身子,低声道:“好气派!”
童石红也轻声问道:“这桑九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古浪略为沉吟,说道:“以后我再告诉你。”
他打量着这一带的地形,只见正道两旁山林茂密,无路可寻。
古浪思索了片刻,对童石红低声道:“我看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途径可走,我前你后,我们靠着山边向前走吧!”
童石红摇了摇头,答道:“我看还是我们分左右两边,同时向前要好些,你认为如何?”
古浪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别再耽误了,路上要加倍小心!”
于是二人分开,由左右两旁,同时向上移动。
他们全神贯注,就是风吹草动,也要观察良久,因为除了桑家堡的人外,他们还要防备那些不曾露面的老人。
刹那之间,已经上来了数十丈,却是一些动静也没有,二人都觉得很奇怪。
又上了十余丈,仍是毫无警兆,二人渐渐安心,行动也不像方才那么小心了。
古浪心中忖道:“这一排石阶,也不知有多高?”
童石红及古浪相距约有两丈,两人平行而进,不时交投一下目光,紧张之中,又有几分奇趣。
童石红忖道:“我真幸福,能够得到他的爱……”
才想到这里,突听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什么人?”
古浪及童石红同时一惊,二人不约而同,各把身子一矮,隐在了一丛矮树之后。
古浪由树隙之中望去,只见十余丈外,有一点灯光闪亮。
紧接着,出现了两个年轻人,为首之人,手中提了一盏灯笼。
那后面之人问道:“马哥儿们,你看见什子了?”
姓马的向古浪等隐身之处指了一下,说道:“好像有人,格老子一叫就没有了。”
后面的年轻人道:“妈的,哪个敢来探桑家堡?我看准是你昨儿没睡好……”
姓马的接道:“小姐关照过,出了事哪个担呀!”
古浪闻言忖道:“哼!这个丫头好似算准了我要来……”
那人的话又传了过来:“好好!依你,我们下去看看!”
说着,灯光摇曳,两个人提着灯笼向下走来,后面那人还在低声地唱着四川小调,唱的是:“八月里来呀桂呀花开,
小妹妹高楼绣呀扎袜带儿, 绣到那三更郎还不来哟, 啊哟!郎呀!
你来!你来!你来我给你绣朵大红花儿戴!”
他声音低哑,唱得怪腔怪调,古浪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打灯笼的也受不了,叫道:“好了!格老子,半夜里真跟鬼叫一样,喉咙好像喝了婆娘尿一样!”
古浪暗笑,忖道:“四川人说话也损得很。”
这时他们已走近了,那人又唱道:“车么妹儿啊!车么妹儿啊!车呀么妹儿……哇!”
唱了一半一声怪叫,原来一阵急风涌来,那盏灯笼立时灭了。
原来他们渐渐地接近了,古浪右掌微扬,一阵急风,把那人手中提的灯笼扫灭,四下立时一片漆黑。
后面那人正唱得高兴,不禁被吓得“哇”的一声怪叫。
马哥儿们也吓了一跳,但是他还算镇静,大声叱道:“格老子你叫啥子?就是你龟儿鬼叫,自己吓自己!”
唱歌的人萎缩着说道:“风……刚刚那阵风……”
马哥儿们气得在他脑袋上给了一掌,骂道:“你他妈,又不是堂客,还怕风吹呀!”
唱歌之人稍微冷静下来,用手摸着脖了,口中唏哩呼噜地说道:“不过,这阵风有点邪……”
才说到这里,马哥儿们又骂道:“邪你妈的头!带火没有?”
那人被他骂明白了,说道:“对!我这有火,先点上灯再说!”
说着掏了出来,马哥儿们道:“给我!”
他接过了火折子,才要打燃,突听树丛之中一片轻响。
马哥儿们一惊,喝道:“什么人?” 话未说完,一条人影自天而降,扑面而至!
吓得这二人同时怪叫,但是马哥儿们还没叫出声来,已经扑通一声,载倒在地,不省人事。
原来这突然现身之人,正是古浪。
那唱歌之人,早已吓得发了昏,痴立在那里,口中发着“啊啊”之声,声音沙哑。
古浪以一只袖子,掩住了脸的下半部,沉声道:“不准叫!” 那人立时戛然而止。
古浪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抖了半天才道:“我……我叫刘勾子。”
古浪心中好笑,忖道:“为什么叫这等名字?” 嘴上又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刘勾子道:“我今年二十四,四川灌县人,家有八旬老母……”
古浪气笑不得,喝道:“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杀你,快告诉我,你在桑家堡做什么?”
刘勾子这才说道:“我是巡哨的。”
古浪冷笑一声说道:“堂堂桑家堡,竟会派你这种脓包来巡哨!”
他说到这里,又望了那倒地的马哥儿们一眼,继续道:“桑家堡在哪里?”
刘勾子伸手向上指了一下,说道:“不远……就快到了。”
古浪又道:“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什么巡哨护庄的人?”
刘勾子伸长了脖子道:“有啊!那些护院的师父可厉害,不像我,我最脓包,最没出息,最差劲……”
说到后来,竟一连串地骂起自己来,古浪连忙喝止了他。
古浪又问了半天,却得不到要领,忖道:“像这等不重要的人物,绝不可能知道很多,这桑家堡确是不简单呢!”
他不但不因这两个巡更人的差劲而轻视桑家堡,反而更为担心。
他把马哥儿们提起藏在树后,然后在刘勾子胁下一点,刘勾子立时软麻下来。
古浪把他连灯笼一道,与马哥儿们放在一起,紧靠着,然后笑道:“天气冷,你们‘挤油渣’好了,你可以慢慢地玩你的‘车么妹儿’!”
古浪安置好了他们,童石红也现出身来,二人一连跃上了七八丈,隐在树后密商。
童石红低声说:“这片地方太大,不知道那个姓刘的,说的是不是实话?”
古浪道:“谅他不会骗我……石红,在我们没有了解情况之前,最好能够避免与他们冲突,在不能有什么作为之前,不要让他们认清我们的面目!”
童石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又道:“不过他们一定会怀疑到我们。”
古浪接口道:“充其量是怀疑罢了。走!”
一言甫毕,身如清风,已然拔上去五六丈,其快如电!
童石红也连忙追了上去,黑夜之中,这两条人影,就如同是两个幽灵一般,闪跃如飞,刹那之时,已经上来了数十丈。
童石红紧迫在古浪身后,见古浪身形突然停止,闪向一旁。
她也连忙按下了身子,已然到了背后,低声道:“怎么了?”
古浪用手向前指了一下,低声道:“到了!”
童石红拢集目光向前望去,只见巍巍峨峨,好大一片宅子!
大白石墙约有两丈多高,两扇朱漆大铁门,在风灯之下闪闪发光,两个红色的大字嵌在门首,写的是“桑庐”。
这片大宅子深远广阔,气象威严,宛如深宫王府,不可窥止。
古浪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好大气派!”
童石红也是惊诧不已,他们虽然年纪轻轻,但因久走江湖,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宏伟广阔的私宅。
古浪仔细地打量,不见一个人影,静悄悄的。 天风冷冷,吹得人遍体生寒。
由于围墙太高,古浪等无法看见宅内的情形。
他身躯稍微移动一下,低声道:“这里太亮,我们找个暗处入宅!”
说完这句话,他身形一晃,已然斜着出去了五六丈远,童石红也在后面紧跟着。
二人沿着石墙向西转去,一连出去了数十丈,灯光才照不到。
童石红低声道:“讨厌的灯,这么亮!”
古浪放低了声音道:“我先上去看看,看我的手势你再动。”
童石红点头答应,古浪又仔细地向四下望了望,不见有别的动静。
他又低声嘱咐了童石红几句,这才一长身,扑上了那高有两丈的白石墙。
古浪隐在一株树下,双目如电,向四周观看不已。
果然是一片极大的宅院,院中有白石修砌的甬道,纵横交错。
在数十丈外,有一排修葺甚好的房屋,其中有一间,隐隐透出灯光,其他的几间房都是一片黑暗。
除了这排房外,没有其他的房舍,古浪抬目远眺,其他的房舍都在百十丈外。
他心中忖道:“桑家占这么大一块地,到底住些什么人呢?”
他又细心地察看一阵,这才向童石红作个手势,童石红立时飘然而来。
他们二人聚在一起,童石红问道:“看见什么没有?”
古浪指着那排房屋道:“除了这些房子,什么也没看见。”
童石红打量了一下,说道:“啊!真像皇宫内院一般!”
古浪皱眉道:“这么大一片地方,就算他们没有人护庄,只怕也察不出什么名堂来。”
童石红接口道:“不知道那桑九娘住在什么地方?”
古浪接道:“她住的地方,一定更隐秘了。”
他说着,思索了一下,自语道:“我看只有再寻个人问一下。”
童石红道:“那我们就快行动吧!”
古浪点头道:“好!你紧跟着我,不要跑远了!”
说过之后,身如落叶一般,由数丈高的墙上飘了下来。
他的行动谨慎已极,才一落地立时隐在了大树之后。
童石红心中暗笑,忖道:“他简直把我当成了孩子一般,处处照顾着,好像不会武功一般……”
她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心中也很高兴,因为古浪对她的关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露出来,使她感到非常兴奋。
这时古浪又在向童石红招手,童石红笑了笑,低声道:“来啦!”
她一语甫毕,如同一团棉絮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古浪的身旁。
古浪见她毫不在意,连忙道:“此处能人太多,我们还是小心的好,否则就丢人了。”
童石红心中好笑,嘴上答道:“好!一切听你的就是了。”
古浪这才一笑,说道:“我们过去踩踩那间房子。”
二人同时掩着身形,向那排白石砌成的小房舍逼了过去。
黑夜之中,那间小屋中的灯光,透射出老远。
好在这片大宅子之中,可以掩遮身形的地方极多,诸如树丛、花坛、假山等等。
古浪以极轻快的身形,一连几个起纵,已然扑到了那排小房的背面。
他这里才扑到,童石红也紧跟着来到,她才要张口说话,古浪已摇手止住了她。
古浪向她作了个手势,要她跟在自己身后,不可妄动。 童石红只好点头答应。
古浪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他知道强敌太多,丁讶又不在自己身旁,而自己还要维护童石红的安全。
看到童石红这等不在意,古浪忖道:“这个姑娘真是不知厉害,早知道还是不要带她来的好……”
他轻身提气,沿着这排长长的石舍向前走去。
那一间间的房舍都是黑暗的,古浪也曾窥视一二,但是都关得极为严密,也听不见有人熟睡之声。
但是他并不敢大意,快走到那透有灯光的小房间时,却听到了一阵阵水声。
古浪一怔,忖道:“莫非有人在洗澡?”
古浪判断,如果有人洗澡,不可能是女人,便向童石红示意。
童石红也明白了,立时止步不前,古浪偷偷掩了过去,凑在窗缝中向内偷窥。
他一望之下,不禁吓了一大跳! 窗内灯光昏暗,照耀着一个坐在石床上的人。
他并不是在洗澡,但是腿前放着一只木盆,木盆之中满盛着水。
这坐在床上的人,是一个七旬左右的老者,他满头白发,面容消瘦,一双精光四射的大眼睛,不时地闪出光芒。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非丝非绢,闪闪发光,足下也是一双白鞋,看起来全身都白,很是怪异。
这时他的双袖高卷,露出了枯瘦的两节手臂,向下平伸,小指不住地在那水盆之中颤动,发出一阵阵“哗哗”的响声。
古浪注目望去,只见那盆水,变成了无数根小小的水柱,由水盆之中立了起来,接着又落了下去,不时地发出声响。
古浪猛然间想起江湖中一种久已绝传的,名叫“千线钩鱼”的功夫,不禁大为吃惊!
这种武功已经绝迹了数十年,很多老一辈的人物,也只是在传说中听到,想不到现在自己竟然开了眼界!
更想不到的是,在自己进入桑家堡之后,第一眼所看到的人,就是这等人物!
他向童石红点了点首,童石红立时凑了过去,一望之下,也是惊骇不已。
二人正在心惊之际,突听远处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地传来。
古浪及童石红同时一惊,但是古浪镇静如恒,他判断那脚步声,是由房子的正面传来,立时向童石红示意,叫她不要移动。
童石红与石浪也是同样心理,二人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终于停在了这房舍之前,室内的老者也停止了练功,把长长的袖子放了下来。
接着,便听一人说道:“金爷爷,你还没有休息?”
古浪一听心中稍微安定,原来这说话之人,正是桑鲁歌!
那姓金的老人,抬目向门口望了望,用苍老而又哑涩的声音说道:“歌儿,这么晚还来,有什么好消息吗?”
桑鲁歌在门外说道:“金爷爷,让我进来说可好?”
古浪闻言忖道:“看样子这金老必是个非常人物。”
想到这里,便听金老说道:“门未上拴,你自己推就行了!”
接着桑鲁歌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英气勃勃,很是俊逸。
他入房之后,立时向金老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金爷爷!”
金老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摆了摆手,说道:“自己寻个座儿吧!”
桑鲁歌答应了一声,坐在了他的对面,望了望地上的那盆水,脸上带着异常的笑容,目光之中,也有一种希冀的神色。
金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桑鲁歌的目光移到了老人的脸上,说道:“金爷爷,你可要传我新功夫?”
金老说道:“倒是有这个意思……”
话未说完,桑鲁歌已兴奋地叫道:“谢谢你!金爷爷,你真好!”
金老摇了摇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先别谢我,我还没有说现在就传你呢!”
金老的话,使桑鲁歌很是失望,一双俊目盯在老人脸上,张口欲语,但又说不出话来。
金老缓缓地说道:“世界上的事,那是有来有往,我一再地传你工夫,你难道不为我办事吗?”
桑鲁歌低声道:“我每天都在关心你的事……”
金老问道:“上次给你讲的话,你可曾向九娘提过?”
桑鲁歌说道:“我当时就向她说了,后来又问过好几次。”
金老双目一闪,急切地问道:“她怎么说?”
桑鲁歌显得有些丧气,低下了头,说道:“姑婆不答应!”
金老闻言霍然而怒,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床板,愤然地站了起来。
桑鲁歌似乎吓了一跳,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不安地望着他。
金老操着破铜般的嗓子,叫道:“妈的!她真当我怕了她?我如果不是为了当年的诺言,早他妈的拂袖而去了!”
桑鲁歌见他发这么大的怒,在一旁也不敢接口,双目跟着他的身子打转,显得很是焦急。
金老又接着骂道:“这个老婆子,占山为王,越来越他妈脾气怪,你去告诉她,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我立时就走!”
看样子他似乎有不少积怨,这时一齐发泄了出来。
他来回踱了两步,又道:“听说这几天有人要进桑家堡,可是丁讶又来了?”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他也认识丁讶?” 桑鲁歌摇摇头,说道:“不是丁老。”
金老哼了一声说道:“不是他是谁,我先告诉你,若是丁讶来了,你叫他来看看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桑鲁歌面上益显焦急,说道:“金爷爷,真的不是丁老来,来的另有其人!”
金老转过了头问道:“谁?除了他谁还敢进你们的皇宫内院?”
桑鲁歌面上一红,说道:“金爷爷,你尽挖苦我们……来的是‘春秋笔’下一代笔主!”
金老似乎吃了一惊,说道:“怎么,阿难子已经找到传人了?”
桑鲁歌道:“是的!”
金老走到了桑鲁歌的面前,问道:“这一代笔主是什么样的人物?阿难子可是也要来?”
桑鲁歌道:“阿难子已经在青海坐化了!”
金老啊了一声,古浪忖道:“看样子这金老在此一定住了很久了。”
桑鲁歌又道:“新的春秋笔主是个年轻人,名叫古浪,比我还小。”
金老的眉头一皱,自语道:“这么年轻?想来他必定有些超人的地方,否则阿难子不会看上他!这就难怪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之间,目光向窗户看来。
当古浪及童石红接触到他闪亮的目光时,不禁都立时闭上了眼睛。
这时又听金老说道:“你回去吧!传你功夫的事以后再谈!”
桑鲁歌哀求着道:“金爷爷!这事又不能怪我,你不要把对姑婆的气,出在我的身上……”
话未说完,金老已道:“别说这么多废话,反正你们都姓桑,这总不是假的吧?”
桑鲁歌无可奈何,默默地站了一会,这才施礼而退,显得怏怏然。
等桑鲁歌走远之后,古浪心中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姓金的,看来大有来头……”
才想到这里,便听金老自语道:“外面的事变化可真不小,阿难子已然坐化了,真叫我惭愧呀!”
古浪闻言忖道:“如此看来,他与阿难子倒像是早认识了……”
想到这里,便见金老对着窗户,说道:“春秋笔主驾到,请到舍下一晤,不必在外面受风寒之苦了!”
古浪大惊,这才知道金老早已发现了自己,不禁怔在那里,不知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
金老又接口道:“不必多疑,我若与你为难,也不容你窥探这么久了!”
这时童石红也向古浪示意,意思叫他进去,而自己留在室外。
古浪忖道:“这样也好,省得她一个姑娘家跟着我,叫我不好解释!”
他想到这里,便道:“老前辈如不嫌扰,晚辈自当拜见!”
金老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原是我邀你,怎么嫌扰?前门未上,你快些进来吧!”
古浪只好转到了前面,推门而入。
室内一团暖气,古浪行了一礼,说道:“晚辈不能多留,少时有人望见了,有些不太方便……”
金老摇手道:“不要紧!我这里他们是不敢随便来的!”
他说着话,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古浪。
他看到一个年轻健壮、英俊清秀的少年奇士!
古浪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衫,足下是一双薄底的软靴,长身而立,剑眉飞扬,俊目扬辉,果然是天地间难得的英才。
金老像是欣赏一幅古画,又像是品玩奇珍异宝似的,把古浪由上望到下,仔细地看个不停。
古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笑道:“老前辈召唤,不知有何见教?”
金老这才满意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唔,阿难子果然慧眼独具,能寻到你这等人才,‘春秋笔’必可光耀于天下了!”
古浪笑道:“老前辈过奖了!”
金老坐在了床上,说道:“我一点也没过奖,你坐下来!”
古浪便坐在方才桑鲁歌所坐的那张椅子上,面对着这个古怪的老人。
古浪也趁此机会,仔细地打量他,只见他长得慈眉善目,面貌清秀,忖道:“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英俊的男子!”
这时金老已说道:“天这么晚了,你到桑家堡来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古浪无言以对,支吾着说道:“这……”
金老笑了笑,很快地接着说道:“可是桑九娘这个婆娘不肯见你?”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先师阿难子也曾说过,要见九娘不是容易的事,所以我先来看看!”
金老点了点头道:“阿难子叫你来,必然有些嘱咐吧!他可曾提到什么人可以助你?”
古浪摇头道:“没有呀!” 金老奇道:“这就怪了……他是怎么交待的?”
古浪心中奇怪,便把阿难子坐化前后的情形,大略地告诉了金老。
金老笑道:“原来如此,他的遗谒你可曾都看过了?”
一言提醒了古浪,这才想起,阿难子曾留下三封遗谒,第一封已经看过了。
第二封遗谒,注明要自己到了此地后拆开,想不到竟忘记了。
这时被金老一言提醒,古浪不禁出了一身汗水,忖道:“啊呀!我真该死!若是误了事,那可怎么办!”
金老笑道:“我与阿难子乃是数十年道义之交,你不必顾忌我,快拿出来看吧!”
古浪还在犹豫不定,金老站了起来,由书架上取过一本书,翻出一页,递与古浪,笑道:“你看看这本书就放心了!”
古浪接了过来,只见其中夹着一张白纸,由于时间过久,已经发黄。
纸上写的是: “旭光吾兄大鉴:
昨日之晤快慰平生,兄之欲言未言者,弟已洞悉,所约之书必不爽言,来日自可证实,弟明日即返青海企求仙业,小成之日,即‘春秋笔’出世之时!有我遗言着其拆谒。
行程匆匆,不便面辞,再次把晤,当在九天以外,速来速来!
弟阿难子于亥子六月”
古浪看罢,惊喜交集,按照时间算来,已是十年以前的事,但是笔迹苍劲,果是阿难子所写无疑。
金老接过了书,笑道:“孽障!我为你延迟了飞升呢!”
古浪连忙倒地而拜,金旭光含笑扶起,说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古浪毫不迟疑,立时打开了小包,取出了阿难子的第二封遗谒。 打开之后上写:
“字示古浪:
桑九娘生性怪异,护犊尤甚,曾有允婚传技之说,然余默察未来,你与桑姑娘无缘,则入桑家堡见桑九娘必多困扰,想已应验。
余有一老友金旭光,居于桑家堡西石屋,可助你成功,宜往见之! 师字”
古浪看过大喜过望,连忙捧与金旭光看,金旭光看罢,就着灯火烧了,笑道:“前天你就该来,我见你不来,以为阿难子误算,准备明日离开此地呢!”
古浪吓了一跳,笑道:“好险!幸亏我今天赶来了!”
金旭光突然向窗外望了一眼,说道:“刚才与你同来的是什么人?”
古浪面上一红,说道:“是……是一个朋友!”
心中忖道:“金老好厉害,他一眼就可看出几个人。”
金旭光接道:“她现在已走了!”
古浪一惊,急道:“啊!这里地势太大,她若是走失了还得了?我要去找她回来!”
金旭光拦道:“不必寻她,这一带没有什么人敢走动,你把她找了来,我们谈话反倒不方便。”
古浪虽然不放心,但是听金旭光如此说,也无可奈何。
金旭光又问道:“你要见桑九娘,可有什么计划没有?”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见她,今天夜里来,就是想看看她住在什么地方。”
金旭光笑道:“孩子!桑九娘岂是这么容易被你找着的?你知道这一块地方有多大,你到哪里去找她?”
古浪皱眉道:“那我怎么办?桑鲁歌他们又不肯为我引见,我只有自己找!”
金旭光皱着眉头,自语道:“这个婆子真可恶!现在连我见她也不容易了!”
古浪听他这么说,不禁发起愁来,双目怔怔地望着金旭光。
金旭光沉吟了片刻,抬起了头,说道:“她这里每天都有一个负责接待的人,明天午后,你准备好拜帖,正式投拜,先搬到里面来住,我会为你安排。”
古浪闻言甚喜,但是转念想到童石红,很是为难,半晌才道:“可是……我还有个朋友,是否也可以一起住进来?”
金旭光笑了笑,说道:“看来你这个朋友是个女朋友了?”
古浪面上一红,点了点头,低声道:“乃是后辈的未婚妻子!”
金旭光啊了一声道:“难怪桑燕那丫头捣鬼,原来你把未婚妻子都带来了!”
古浪的脸又红了,金旭光笑道:“这是正当的事,没什么好害羞的,明天你在拜帖上写好,一块带进来好了。”
古浪闻言大喜,再三称谢。
这时金旭光走往窗前,把窗户推开,向外望了望,说道:“你可以回去了,我还要趁这个时候,去查看两个地方!”
古浪也惦记着童石红,立时施礼告退,当他走到门口之时,突然想起一事,转身道:
“金老,你可认识丁讶?” 金旭光一喜,说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古浪笑道:“不但认识,还熟得很呢!”
金旭光立时又把古浪给按了下来,说道:“快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现在来了没有?”
古浪便把自己结识丁讶的大概情形,告诉了金旭光。
金旭光闻言沉吟道:“他坐了桑家的船来了?我怎会不知道?不会!他一定还在外面……”
他自语不已,又对古浪道:“你若是见了他,请他快来一趟,你外面还有这么多强敌,还是快些搬进来的好!”
古浪这才二次告退。
金旭光跟到门口,说道:“他们查更的就快来了,你还是不要多留,有什么事明天进来之后再谈。”
古浪连声答应着,辞别了金旭光,天已将近四鼓。
他把这一块地方都转遍了,却是不见童石红的芳踪,心中好不奇怪。
他忖道:“必是她已先回到店里了……”
古浪想着,又寻找了一遍仍是不见童石红的踪影,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能大声呼叫,只得在疑虑不安之中,向旅舍赶去。
这一路上,古浪真个是比飞还快,这几天的相处,已使他对童石红产生了极深的感情。
只见他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一泻千里!由南山之上,飞行而下。
不一会工夫,古浪已经赶到了“青山店”,他飘身越过了院墙,来到后院之中。
他身子才一着地,突见五六丈外,一棵树桠上,坐着一个黑衣老者。
虽然是黑夜无光,但这个人古浪太熟悉了,一眼便看出是哈门陀!
古浪大吃一惊,怔在当地。
哈门陀坐在树枝之上,寒风传过来他冷酷而又严峻的声音:“哈门陀恭迎春秋笔主!”
古浪听他这么说,心头不禁一震,但事到如今,自己无法再否认了。
他只好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那里。
哈门陀冷冷说道:“不知春秋笔主可肯接纳我这江湖野老吗?”
古浪昂起了头,说道:“你以前是我师父,现在是我师伯,若有训示,我自当恭聆!”
一语才毕,哈门陀如半天之鹰,飘然来到他的面前。
古浪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哈门陀的面孔上,涌着一层愤怒。
哈门陀只是不住地冷笑,入耳惊心。
半晌,他才说道:“你说得真好听,先为师父,后为师伯,这么说我们倒是一家人了?”
古浪提着声道:“是的。”
哈门陀压低了声音,断喝道:“住口!你这不义的畜生!”
古浪心头一震,却不回话,双目注视着哈门陀的一举一动,谨防他猝然下手。
但是哈门陀并没有下手,咬着牙,继续骂道:“好个阴险的奴才!我太过信你,想不到你随我学艺之时,已经暗随阿难子学艺!”
古浪虽然愤怒,但是自己却无话说,错在自己当初误投了这个恶师。
哈门陀又接着说道:“你不必害怕,现在我绝不会伤你一根汗毛,可是……嘿嘿……”
他说到这里,发出了一连串阴狠的笑声,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他笑过之后,又接着说道:“等到了那一天,‘春秋笔’到了你的手中,我再与你算算总帐!”
古浪闻言心道:“万幸!他不知道‘春秋笔’就在我手中,不然的话可就危险了。”
哈门陀又道:“你现在有什么话说没有?” 古浪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话说!”
哈门陀鼻中哼了一声,说道:“哼!谅你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现在我问你,那桑九娘到底是做什么的?”
古浪心中好不惊奇,忖道:“他居然不知道桑九娘是做什么的,这可奇怪……”
古浪想着,嘴上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阿难子要我来找她!”
哈门陀似乎很信他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无怪你不知道,连我也没听说过此人,不过我会很快查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哈门陀脸上的表情,似是又痛苦,又愤怒,同时更充满了惋惜之情。
半晌,他才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古浪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像是逃避鬼怪一般,极快地离开了哈门陀。
当他走出十余丈时,再回头看,哈门陀已不知去向。
古浪不禁吐了一口气,自语道:“好难缠的怪物!”
他仰起了头,见自己与童石红的房间,都是一片漆黑,也拿不准她是否回来了。
他双足微微用力,身如巧燕般,拔上了七八丈高,向自己房间飞去。
他人在半空之际,已然一掌打开了窗户,人如穿檐之燕,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这时,远处的谯楼,恰好打四鼓。
古浪匆匆把长衣脱了,用手指轻轻地弹着墙板,低声道:“石红,你可在房内?”
问过之后,并无回音,古浪心中一惊,把声音提高了些,又道:“石红,我是古浪,我已经回来了!”
但是隔室仍然静悄悄的,古浪忖道:“练武之人,绝不可能睡这么死……”
想到这里,不禁大为惊骇,立时翻身而起,拉门奔了出去。
他跑到童石红的门前,略为用力,那门栓已经被他推断了。
古浪入房后,只见室内空空,心头不禁大惊! 石红还没回来,还没回来!
古浪心中想着,头上也冒出汗来。 “一定是在桑家堡有了意外……”
可是,他并没有听到一些声息,那么莫非她跑到别的地方刺探去了?
想到这里,古浪不禁颇为生气,忖道:“这个丫头,真是不知利害,我再三嘱咐她,她还是到处乱跑!”
古浪空自发了一回恨,回到了自己房内。
童石红没有回来,使得他心神不宁,坐在窗前胡思乱想。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况红居,忽有所悟。
古浪忖道:“必定是况红居把她逼走了!”
想到这里,心中略为安定,因为况红居与童石红是祖孙,绝不会对她如何,同时,古浪也相信童石红总是有法子由况红居身旁逃开的。
一直到天亮,古浪都无法入睡,心中总是惦记着童石红的下落。
直到五鼓天亮,古浪才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近午,古浪吓了一跳,赶忙爬了起来。
他想到与金旭光约好之事,慌忙叫来小二侍候着净面漱口,匆匆吃了些东西。
童石红依然没有下落,使得古浪焦急不堪,看看午时已过,势难再等。
古浪便留下了一封书信交付柜上,大意说她回来请速到“桑家堡”报名求见。
留好书信之后,古浪命小二备好马,临行付帐,店家却是死也不收!
古浪知道是桑家堡开的店,便也不再推让,给了些赏钱便走了。
阴霾的天空,似要压在人头顶上来。气候严寒,冻得人手脚生痛。
古浪满怀心事,不知此行是福是祸,但是最令他宽心的是,在桑家堡有一个接应他的老人。
此外,现在他才感觉到,童石红在他心中,占了如何大的分量,由昨夜开始,他脑中一直放不下她。
马儿不急不缓,寒风吹着他的脸庞,感觉到为“春秋笔”的事,已经伤透了脑筋而该急于了结了。
古浪想道:“办完了这件事,我要安定下来,成家……”
想到这里,一阵喜悦,脑中又涌上了童石红清秀的面影。
“唉……但愿好事莫成空!”
他把马儿加快了些,踏着冻得生硬的大白石头,发出了阵阵清脆的声响。
快到桑家堡大门时,有两个人在巡逻,古浪看时,不禁笑了起来,自语道:“这两个宝贝!”
原来这两个正是昨夜的马哥儿们和刘勾子。
古浪快到面前时,刘勾子大手一扬,喝道:“哥子!这是啥子地方,还不下马!”
古浪忖道:“这小子好大的忘性!” 古浪想着便道:“刘勾子,你不认识我么?”
由于昨夜深夜之中,古浪又以手掩面,所以他们认不出来。
刘勾子大为奇怪,说道:“哥子!哪条线上的?怎会知道我刘勾子的万儿?”
古浪差点没笑出来,忖道:“这时倒摆起谱来了!”
古浪还未说话,那马哥儿们也赶了来,大模大样地说道:“勾子!叫他先下马再说话,哪来这么大架子!”
古浪闻言诧异,忖道:“哟,这两个小子到了白天简直变了一个人了!”
刘勾子点头道:“对!下马!孔老夫子见了人还要下轿,你算什么,下马!”
古浪好气又好笑,说道:“要我下马可就不好看了!”
刘勾子挺上一步道:“你说啥子?狗X的!”
话未骂完,“啪”的一声,已经挨了一个嘴巴,打得他一路怪叫。
古浪沉声道:“不准叫!昨天晚上的事你忘了么?”
刘勾子及马哥儿们这才知道煞星来了,吓得脸上变色。
刘勾子抚着脸道:“好……你有种!你又来了!”
古浪一笑道:“以后见面时候多得很!” 说罢把马一带,由他们身旁撞过。
马哥儿们叫道:“反了!反了!快吹笛!” 说罢一阵尖笛声传来。
古浪心中好笑,忖道:“真是蠢才!”
刘勾子和马哥儿们还真卖劲,笛子吹得满天响,桑家堡大门外拥出了十余个壮丁。
古浪大喝一声,直冲过去,吓得众人纷纷躲让,古浪已然冲入了桑家堡的大门!

古浪在“南楼”静坐,等得实在不耐烦时,浦儿突然跑了过来,说是九娘要亲访。
古浪不禁又惊又喜,见浦儿忙前忙后,取出了很多极为珍贵的杯盘器皿,忖道:
“这桑九娘像是王母娘娘一样,谱可真不小!”
浦儿见古浪一直追着自己问长问短,实在有些不耐烦,笑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我要忙着做点心,你快去外面等着接驾吧!” 古浪笑道:“看不出你还会做点心!”
说着走到前廊,抬目望去,只见远处山径上,簇拥着来了好几个人。
由于两下相隔很远,所以看不清是些什么人物,只见有骑马的,也有坐轿的,一群人浩荡而来。
浦儿抬出一张紫木桌,摆了四把椅子。
古浪见那紫木桌,镶着大理石,极为珍贵,笑道:“桑九娘哪里来的这些珍贵木器?”
浦儿道:“多着呢!九娘富可敌国,有很多珍奇玩艺儿,连皇宫里都没有呢!”
古浪闻言越发称奇。 浦地笑道:“她们已快到了,你别尽跟我说话。”
说着又急匆匆地转向后面去了,古浪回头遥望,那一群人相距已然不远。
古浪见这一行约有十余人,包括桑鲁歌及桑燕在内,他们骑马当先,后面则是一乘大轿,有围帘遮着。
看见这种情形,古浪心中很是诧异,忖道:“九娘突然来访,又带了这么多人,真不知是何缘故?”
“莫非她就这么轻易地打消了成见?” “难道桑姑娘不再恨我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涌向古浪的脑际,使他有一种不知祸福的感觉。
那一群人终于接近了,四个壮汉把轿子放了下来,桑鲁歌等也是一起下了马,垂手立在轿前,神态极是恭敬。
古浪心中忖道:“这个老婆婆来头可真不小!”
一念未毕,桑燕已经趋前把轿帘掀开,一个白发老太太,弯身走了出来。
古浪见她一身黑衣,发白如霜,右手握住一根碧色的拐杖,仙风道骨,神采奕奕。
虽然两下相隔颇远,但是仿佛由她身上感觉出一股压力,忖道:“桑九娘果然有几分慑人之威!”
桑九娘似乎向桑鲁歌问了几句话,然后吩咐了几句,桑燕及桑鲁歌连连地点着头。
只见桑九娘在桑燕的搀扶之下,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下去,很快地就消失了。
桑鲁歌则回身吩咐了几句,那些抬轿子和骑马的人,都躬身答应着,然后退到了林中。
古浪见状忖道:“如此看来,这‘南楼’必然另有通道!”
桑鲁歌却未随桑九娘而去,仍然向崖顶走来,想是要用凌空之技飞越过来。
古浪转回了身,浦儿已经收拾干净,摆上了四色鲜果,有的切成了小片,用牙签串着。
他问道:“怎么样,他们到了么?” 古浪点点头,说道:“已经到啦!”
浦儿“啊哟”一声,说道:“我得赶快去准备点心!”
说着匆匆地跑到后面去,古浪暗笑道:“看来今天倒是‘南楼盛会’了!”
一语方毕,竹楼呼的一震,桑鲁歌已然落在了走廊上。
古浪迎了上去,笑道:“鲁歌,你来得好不惊人!”
桑鲁歌笑道:“算是你运气不错,九娘竟会于昨日回来了,听说你已到此,立即就来看你!”
古浪也弄不清他们心意为何,一笑说道:“原该我去拜望九娘,怎么敢劳动她老人家的大驾呢!”
桑鲁歌笑道:“看来也许你与九娘有缘分,以往不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她老人家一概不见,更不要说是亲自造访了!”
古浪道:“那我真的太荣幸了!”
说到这里,后楼一阵脚步之声,桑鲁歌道:“九娘已经来了!”
古浪虽然日夕盼望,能够早日晤见桑九娘,但是这一天来临时,他又显得紧张异常。
桑鲁歌望他两眼,说道:“我们到后面去迎接一下吧!”
古浪点点头,随在他的身后,沿着走廊,才转了一个弯,便见一白发老婆婆,手执竹杖,姗姗而来。
古浪连忙躬身为礼,说道:“晚辈古浪拜见桑老前辈!”
桑九娘望了古浪两眼,用很平静的声音说道:“不必多礼!”
说过之后,径自由古浪身旁走过,在桑鲁歌的引导下,就坐在那张方桌之前。
古浪跟了过去,桑九娘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也坐下。”
古浪施了一礼,说道:“晚辈告坐!”
说着与桑鲁歌同时坐下,两下相距甚近,古浪见桑九娘年岁已在八旬以外,白发白眉,双目奕奕有神,那两道不算太细的白眉,微微向上扬着,显示出一种坚强的性格。
她的面色很好,微现红润,皱纹也不多,或许是由于保养得法之故。
桑九娘的目光,并未射在古浪的脸上,她缓缓说道:“以后不要叫我老前辈,江湖上一般人,无论识我不识,都称我九娘,你也这么叫好了。”
古浪点头答应,这时才注意到,她身后拖有三条丈余长的彩带上,上缀金珠珍宝,光华灿烂。
这时桑九娘才把目光抬了起来,射在古浪脸上,静静地观看着。
古浪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然,又听九娘道:“你把头抬正!”
古浪虽然有些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把头仰了起来,二人目光相对。
古浪这才感觉,桑九娘的目光好不凌厉,几乎使人不敢逼视。
但是他镇定着,保持着他平视的视线。
桑九娘看了他半天,点了点头,似乎是用喟嗟的口气道:“唔,果是一表人才,仙风道骨,阿难子总算没有看走眼!”
桑鲁歌及古浪均是一言不发,桑九娘目光转了回来,说道:“春秋笔在你身上么?”
古浪肃然答道:“是的!”
桑九娘点了点头,又道:“阿难子要你来此之时,可还有什么交待没有?”
古浪这时猛然想起,阿难子曾经留了一封信,这一段日子来,由于忙乱给忘记了。
这时被桑九娘一言提醒,不禁暗骂道:“该死!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忘记了!”
他连忙由身上取出了书信,双手递给了桑九娘。
桑九娘用尖尖手指接了过来,把书信拆阅后,放在了袖筒中,问道:“除了书信外,还有什么信物没有?”
古浪心中一惊,忖道:“那粒红珠我已经借给了丁老,这怎么办?”
古浪不敢迟疑,怕桑九娘看出自己心意,所以只得摇头道:“除了这封书信,没有别的了。”
桑九娘一双白眉微微皱起,思忖道:“这就怪了,莫非他把它给了别人不成?”
她自语了一阵,突然说道:“你把‘春秋笔’请出来吧!” 古浪一惊,点头答应。
这一段日子来,古浪全力维护着这支“春秋笔”,已经自然的养成了一种警戒性。
即使是现在,在桑九娘的面前,古浪要把这支“春秋笔”取出来,也是有些惊疑不决。
桑九娘见状笑道:“在我面前还拘谨什么?”
古浪站了起来,由身上取出了“春秋笔”的盒子。
桑九娘及桑鲁歌同时站了起来,桑九娘面色颇为激动,但也显得极度地严肃。
她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春秋笔”,然后用微颤的手,将笔盒打开。
立时,一蓬金色的光华散了开来,照映着雪白的眉发!
这支威振武林的“春秋笔”,把桑九娘带入了回忆,使她脸上涌现了一层浓厚的伤感。
这三个人的面色都极度地严肃,桑鲁歌更是初见这支名笔,满面的羡慕之色,很想凑近去看个分明,但是他却抑制着。
桑九娘凝视了良久,才轻叹了一声,说道:“真难为你!这一路护着这件至宝,竟能不出差错!”
说着,她把“春秋笔”放在了桌案上,深深一拜,古浪及桑鲁歌也跟着她一拜。
拜过之后,桑九娘把盒子盖上,然后坐了下来,说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坐下了。”
古浪及桑鲁歌同时坐下,古浪眼望着“春秋笔”放在桌上,桑九娘没有说话,自己也不好收回,心中很是担心。
因为这是他接受“春秋笔”之后,第一次把它公开在众人之前。
桑九娘等坐下之后,浦儿献上了茶,九娘道:“浦儿,你到后面去,我有事自会唤你。”
浦儿答应而去,桑九娘喝了一杯香茶,说道:“本来外人要见我,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可是我今天自动来看你,有三个原因。”
说到这里,作了个手势,古浪端起细瓷茶碗,喝了一口,不禁赞了一声:“好茶!”
桑九娘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第一个原因是,我想看看,阿难子所选的到底是什么杰出的人物!”
古浪面上一红,桑九娘接道:“第二个原因是,我思念故物,很想看一看这支‘春秋笔’,此笔曾追随先夫二十余年!”
说到这里,面上有一种伤感和得意之色,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盒子,又道:“第三个原因是,听说你这一路下来,引起不少江湖的孽障,数千里追踪,竟敢追到我桑家堡来,所以我要问问你,到底是些什么人物!”
她的语声低沉而坚定,有一种很大的威力,使人感觉到她是一个非凡的人物。
这时,桑九娘突然侧耳向旁,少顷,脸上挂上一丝不可理解的笑容,低声说道:
“大胆的孽障,果然来了!”
古浪等均知来了外人,一念未毕,一条庞大的身影,如同狂风一般扫了过来,两只巨大的手掌抓向桌上的“春秋笔”,古浪不禁大惊!
这人来得如同疾风暴雨,好不惊人,那一双惨白色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春秋笔”
了。 古浪受惊非浅,大喝一声,双掌向来人的胁下推去!
但是,紧接着一声大喝,古浪眼前一阵晃动,自己的双掌扑了个空,而桌上的“春秋笔”及桑九娘都不知去向!
古浪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目光一转,见桑九娘立于自己身后五尺以外,左手托着“春秋笔”,这才把一颗倒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走廊的远处,站着另一个白发老人,正是久不露面的琴先生!
古浪又惊又怒,冷笑道:“哼!原来是琴先生……”
才说到这里,桑九娘已经摇手止住了他,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古浪把‘春秋笔’收起来!”
古浪连忙接了过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慌忙把“春秋笔”收入怀中。
桑九娘望了琴先生两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语气严峻,态度傲慢,使人很是难堪。
琴先生冷笑着道:“若是道上朋友,不知道我的可就太少了……”
话未说完,桑九娘已经不耐烦地说道:“什么道上不道上,我没有时间听你罗唆!
快把名字告诉我!”
桑九娘的话,气得琴先生面色发白,他由袖筒中取出了那只竹笛,迎风一扬,说道:
“见了我这件信物,你还不知道么?”
桑九娘目光在他的竹笛上停留了一下,白色的眉毛微微皱起,说道:“近数十年来,江湖上使用这等兵器的名人,我没有不认识的,却从没有见过你,我看你还是把名字报出来,省得我生气!”
琴先生闻言气得微微发抖,怒喝道:“好狂的老妪,难道连我琴先生的大名都不知道么?”
桑九娘闭目思忖了一会,点点头,说道:“是了,我记起了,江湖上有个小辈叫琴子南,大概就是你了!”
琴先生大怒,喝道:“老鬼!你到底是什么人?”
桑九娘道:“你没有听见他们都叫我九娘么?” 琴子南紧问道:“你姓什么?”
桑九娘淡淡道:“我姓桑。”
琴先生思索了一阵,说道:“无名之辈!我琴某从未听说过有你这一号人物!”
桑九娘却是不怒,微微一笑道:“谅你不知……”
说到这里,她把衣服略提,露出了身后的三条彩带,用手指着说道:“你若是孤陋寡闻,也该听你的师长说过,看见我这三条彩带,总得有些明白了吧!”
琴先生惊诧地打量着桑九娘的装束,突然之间,他面色大变,用发抖的声音说道:
“你……你是千尾凤?” 桑九娘点点头,说道:“还算你聪明!”
这时琴先生神态大异,先前的骄狂之气已然一扫而尽,代替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慌!
古浪看在眼中,忖道:“如此看来,桑九娘以前在江湖中,不知有多么厉害呢!”
琴先生半晌说不出话来,神情之间,如同大祸临头,变得木讷了。
桑九娘冷冷地说道:“十余年来,我桑家堡就不曾有外人闯入,你竟然毫不顾忌,已然是犯了死罪,刚才居然想在我面前抢夺“春秋笔”,胆子也忒大了!”
琴先生铁青着脸,用微颤的声音说道:“这……这事与你无关,我是为古浪来此,原是阿难子背信,再说我又不知你住在这里……”
话未说完,桑九娘已然喝道:“住口!你这大年纪,不好生休养,一再地贪图珍物,我是不能让你再活下去了!”
琴先生虽然久闻千尾凤的威名,但是从来未见过面,这时听桑九娘如此说,不禁激起了怒火。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久闻你心肠如蛇,今日听你讲话果然如此,我琴某出世虽然比你晚,可也是威振武林,从来没人敢动我!桑家堡我来得自然去得!”
一语甫毕,桑九娘发出了一阵冷笑,说道:“琴子南!你若是不信,你就试试看,你若是能离开南楼一步,我桑九娘自绝而死!”
她语声坚定,豪气凌人,有一种莫大的权威!
琴先生听她如此说,心中虽然不服气,但一时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怔了一下,说道:“在‘春秋笔’没有到手之前,我岂肯离开?”
桑九娘道:“大胆孽障,你居然还敢说这种话,待我把你打发了吧!”
说罢身躯欲动,琴先生面色一变,全意提防。
但是就在桑九娘身躯未动之际,突然一条黑影,巨鸟一般自天而降,带出了一大片风声。
双足未落地,已然叫道:“九娘!这是我的差事!”
接着,那团灰影落在了走廊上,长身而立,正是白发苍苍的金旭光!
望见了金旭光,桑九娘笑道:“金老师,你又管起闲事来了!”
金旭光笑道:“这是我的正事,怎说是闲事?琴子南这个小辈,与我有些过节,今天自动前来,到省了我不少工夫!”
金旭光的突然出现,使琴先生又吃了一惊,因为这个老人起落之间,已显出了他傲世奇功!
桑九娘道:“金老师,这件事你一定要伸手么?”
金旭光望了古浪一眼,笑道:“自然!自然!”
他说罢之后,转身对琴先生道:“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琴先生双目圆睁,望了金旭光半晌,说道:“你是什么人?”
金旭光简单地说道:“金旭光!”
这三个字,又如同是一柄铁锤一般,敲在了琴先生的心弦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忖道:“怎么这些数十年罕迹江湖的人都出现了?”
虽然心惊,但却点头道:“好!我先会会你这只家狗!”
说罢之后,转身飞出了南楼,金旭光向桑九娘一笑道:“老姐姐,我今天又要杀人了!”
说罢一闪,立时失去了踪迹,真个是来如龙,去如风。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桑九娘若无其事地对古浪说道:“你坐下,我还有话问你!”
古浪依言坐下,桑九娘道:“这一路上有多少人跟着你?”
古浪道:“很多!很多!一路上已死了好几个,现在还剩下三人了!其中之一便是琴先生。”
桑九娘道:“他是死定了,不必算,另外两个是谁?”
古浪道:“一个是况红居,不知九娘可知道?”
桑九娘似乎很诧异,说道:“啊?况红居也是这等模样?大概她不知我住在此处,否则她是不敢冒犯我的。”
古浪问道:“九娘认识她么?”
桑九娘点头道:“自然认识!那另外一人是什么人物?”
古浪想到了哈门陀,皱眉道:“这一个最厉害。”
桑九娘似乎很感兴趣,说道:“啊?难道说比琴子南还强么?”
古浪点头道:“他比琴子南强得多!晚辈初抵‘达木寺’时,一时不察,还随他学过艺。”
桑九娘更感兴趣,说道:“这么说来,还有人够得上会我一会,他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
古浪才要张口,便听一声苍老的声音,由头顶传了下来,说的是:“阿弥陀佛?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古浪等同时一惊,就连桑九娘也有些吃惊,显然此人如此逼近,连她也未曾发觉!
他们都知道此人在房顶之上,桑九娘提高了声音说道:“听你如此说,莫非是旧相识?”
那苍老的声音又传了下来道:“不但是旧相识,一度还是生死之交呢!”
桑九娘益发动容,站了起来,说道:“既是好朋友,请下来用茶吧!”
古浪早已听出是哈门陀的声音,心中更是恐慌。
桑九娘说过之后,便听一声长笑道:“如此我就下来了!”
语音方歇,一条淡影,清风也似扫入了走廊,一个僧衣老人,已然站在桌前。
桑九娘一眼望见了他,不禁面色大变,脱口说道:“哈兄弟!是你……”
来人正是哈门陀,他微微一笑道:“九嫂子还认识我,我真太高兴了!”
桑九娘虽然抑制着,但是神情亦不如方才平和,她面上似有一种伤感之色,用微颤的声音说道:“哈兄弟!此生还能见着你,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哈门陀轻叹一声道:“我原说过,人生何处不相逢!”
桑九娘稍微镇定下来,笑道:“坐下再谈吧!”
哈门陀也不客气,坐下之后,说道:“十七年前,我被九哥逐出府门,原想一生不作秦、桑二家之客,却不料误打误撞的,又作了你的客人!”
桑九娘被他勾起了往事,显得很伤感,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你九哥也是性子火爆,我为此事一直感到不安,今日见到你实在太高兴!”
哈门陀吁了一口气,说道:“唔,往事不提也罢!”
古浪等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们以前是什么交情,但听他们的谈话,必是极近的朋友。
桑九娘望了他一阵,问道:“哈兄弟,你还没忘‘春秋笔’么?”
哈门陀很凄凉地笑了两声,说道:“哈哈,应该早就忘了……”
说到这里,望了古浪一眼,接道:“我此来一是因为阿难子师弟,选在‘达木寺’开坛,似是故意激我……”
说着目光停在古浪身上,接道:“二则这个孩子背信忘义,我不得不追下来弄个清楚!”
说着目射寒光,古浪不禁凛然一惊!
桑九娘的目光,也射在了古浪的身上,说道:“啊!我明白了,原来古浪曾作过你的再传弟子。”
哈门陀脸上涌上了一层怒色,说道:“我生平未收徒,见他之后,也是一时爱才心切,才把本门的功夫传了他,不料他暗随阿难子学艺,我与阿难子同一师承,所以只是惊于古浪的进展神速,才发觉他是两师之徒!”
古浪虽然理屈,但由于处在那种环境下,也是身不由主,这时有口难言,因为无论如何,对哈门陀来说,总是有叛师之罪。
桑九娘望了古浪一眼,说道:“这件事我也不好说话,你自己有何打算?”
这两个老人的目光,是时盯在古浪身上,使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但在这种情形下,却又不能说话。
哈门陀见他不言,喝道:“说呀!且看你怎么说!”
古浪正色答道:“我现受阿难子恩师之托,来此办理‘春秋笔’之事,既然哈老师认为我有叛师之罪,等‘春秋笔’告一段落之时,静候发落!”
哈门陀冷笑道:“哼!你说得容易!”
古浪无可奈何,说道:“那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哈门陀立时被他这句话所激怒,变色道:“我知道怎么办!”
说着便要站起来,却被桑九娘拦道:“哈兄弟,天大的事我都不管,不过在我这块小地方,还请你暂时缓缓手。”
哈门陀又坐了下来,说道:“若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在琴子南之前,我早就宰了他了!”
桑九娘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道:“恕我说句无礼的话,若不是你,换了任何人,我也不容他攀登‘南楼’呢!”
桑九娘的话,使得哈门陀沉默下来,半晌,才说道:“九嫂子,我不愿为这个孽障伤了感情,但愿你不要过分出头才好!”
哈门陀语调虽然很客气,但是已表明了态度。
桑九娘略为沉吟,说道:“春秋笔虽然已隔了两辈传人,可是这一次情形特殊,古浪甚至连笔法还未学会,我当初与阿难子曾有口约,不知你是否能等我把此事了结之后,你再与古浪了断,那时就与我不相干了!”
哈门陀摇摇头,说道:“我不能任他如此万般如意!”
桑九娘面色很是难看,说道:“你的老脾气还是未变?”
哈门陀望着桑九娘笑了笑,说道:“我看你的脾气也还是老样子啊!”
桑九娘很勉强地笑了笑,说道:“这就难了!我们二人脾气都未改,只怕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古浪在一旁看着,见他们谈话已快闹僵了,很想插嘴,但又不知桑九娘的心意到底如何,只得忍着。
哈门陀还未说话,桑九娘又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谈,明天晚上我为你在‘青山厅’设宴,私谊叙毕再谈公事如何?”
哈门陀思索了一下,点头道:“也好!那么我先告辞,明日再谈!”
说着站了起来,桑九娘等也跟着站了起来,问道:“你可知道‘青山厅’在何处?”
哈门陀笑道:“可是‘梅庄’之东?”
桑九娘忙笑道:“我这桑家堡想你已走遍了。好吧,明日再谈!”
哈门陀向桑九娘略一拱手,又望了古浪一眼,身躯晃时,御风而去。
哈门陀走了很久,桑九娘还站在那里沉吟,古浪等也只好跟随站着。
桑九娘转过了身,对古浪道:“你竟惹上了这个魔头,且看你怎么办吧!”
古浪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由他好了!”
这时桑鲁歌在旁插口道:“这个哈门陀到底是什么人物?”
桑九娘缓缓说道:“此人武功盖世,生性怪异,他是上一届笔主阿难子的师兄!”
她说着坐了下来,桑鲁歌闻言不禁吓了一跳,咋舌道:“乖乖!那谁能打得过他?”
桑九娘皱着眉头,说道:“即使是金老师,或者是我,也不能牵制于他!”
桑鲁歌在旁接口道:“那么现在没有人能降伏他么?”
桑九娘道:“哈门陀最得意的一套功夫是‘弥陀掌’,自习此掌之后,他便自称为‘门陀和尚’。”
古浪这才恍然,忖道:“原来是这个缘故!”
桑九娘又接着说道:“这套‘弥陀掌’法,乃是空门奇人大云禅师所创,招式精奇,独步江湖。”
古浪闻言道:“那么江湖没有人能抵得过他这套掌法么?”
桑九娘道:“太少了,据我所知,只有两个人可以完全制服他!”
古浪不禁抽了一口冷气,桑鲁歌接问道:“难道连你也胜不过他么?”
桑九娘摇摇头,古浪接道:“那两个人是谁呀?”
桑九娘道:“一个是他师弟阿难子。”
古浪啊了一声,忖道:“怪不得哈门陀如此恨阿难子!”
他想着,紧接着问道:“另外一个是谁?”
古浪问了这句话,桑九娘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面上的神情很是怪异。
桑鲁歌及古浪都很诧异,怔怔地望着桑九娘。
桑九娘沉默了半晌,低声说道:“还有一个人……此人绝少在江湖走动,他是不会再出现的了!”
古浪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丁讶,正要询问,桑九娘又接着说道:“不妨事的!我虽然未必能胜过哈门陀,他也不能不顾忌我,既在桑家堡中,便是我桑九娘的事,你们不必操心了!”
说到这里,一阵脚步之声,走廊的一端,桑燕姗姗而来。
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衣服,面上微有怒容。
古浪望见了她,立时把目光避开,忖道:“恐怕她又要为我带些纠纷来。”
桑九娘问道:“燕儿,你到哪里去了?”
桑燕狠狠瞪了古浪一眼,说道:“我到梅林去了!”
桑九娘点点头,桑燕又接道:“囚犯已经不见了!”
桑九娘啊了一声,又目射在桑燕的脸上,静听下文。
古浪知道她是说童石红已然出险,听她称童石红为“囚犯”,心中好生不悦。
桑燕气冲冲地说道:“房子早就空了!我不相信凭她自己能够逃得出来!”
桑鲁歌似乎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问道:“怎么回事?谁逃走了?”
桑燕道:“没你的事!” 桑九娘说道:“或许是你进进出出,被她看出破绽来了。”
桑燕连连地摇头道:“绝不可能!一定有人在外面捣鬼!”
她的目光射在古浪的脸上,古浪忖道:“只要她不明说,我就与她装胡涂!”
桑九娘早知道桑燕的心意,但是她不说出,故作诧异地问道:“那么你看什么人敢在我桑家堡如此妄为?”
这件事整个说来,桑燕自己理屈,当着古浪的面,更是不好出口。
她生了半天闷气,冷笑一声,说道:“哼,这还用我说出来么?”
她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古浪。 他不禁气从中来,冷冷道:“桑姑娘,什么事?”
桑燕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古浪面色一沉,说道:“姑娘不说明,我一点也不明白!”
桑燕涨红了脸道:“是不是你把童石红救了出来?” 古浪怒道:“是我又如何?”
桑燕气得叫道:“姑婆!你看果然是他!这种人我们还帮他的忙做什么?”
桑九娘却是一言不发,古浪怒道:“姑娘,你错了,我此来只是为了完成阿难子恩师的遗嘱,并非来此避祸躲灾,我古浪一向是生死由命,从不怨天尤人的!”
古浪这一段话,把桑燕说得羞愤交集,粉脸涨得通红,骂道:“不要脸!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古浪怒道:“她非贼非盗,何用藏躲!”
古浪愤怒之下,回过了头叫道:“石红,你出来见见桑家堡的主人!”
童石红果然推门而出,桑九娘等大出意外,桑燕更是怒不可遏,破口骂道:“好不要脸!你们两个……”
才说到这里,古浪已然喝道:“住口!你血口喷人不怕失身分么?”
桑燕欲待还骂,桑九娘已然怒道:“你们都住口!”
桑九娘喝叱之下,桑燕及古浪都不说话,但是彼此都是怒目相视。
桑九娘打量了童石红半晌,说道:“你过来!”
童石红略为迟疑,但是仍然走到桑九娘面前。
桑九娘好像看一幅画似的,上下把童石红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自语道:“果然出落得可人,莫怪古浪对你情有独钟了!”
童石红被她说得玉面绯红,默然不语。
桑九娘面色一变,语气也变得严峻起来,冷冷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童石红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桑九娘又道:“你不登门求见,反而夜半私入,可知犯了我桑家大忌?”
童石红默然不语,古浪见状道:“九娘,此事与她无关,是我……”
桑九娘喝止了他道:“没有问你!”
古浪好不生气,暗道:“就是拚着翻脸,我也不能让石红受辱!”
桑九娘咄咄逼人,追问着童石红,童石红不知怎么回答好。
她一直沉默着,但是态度仍很镇定,并未显出丝毫惊慌不安。
桑九娘提高了声音道:“你倒是说话呀!”
童石红仍默然不语,桑九娘怒道:“你若是不说话,我可要按我们桑家堡的规矩来治你了!”
古浪这时再也忍耐不住,霍然站了起来,把童石红拉向一旁,昂然说道:“九娘!
什么事情请问我,不必为难她一个女孩子!”
古浪语气激愤,桑九娘不禁生了气,喝道:“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竟敢这么大揽大包?”
古浪怒道:“我虽不是什么人物,可是事情由我而起,我绝不退缩!”
桑燕在一旁叫道:“姑婆!他竟敢顶撞您……”
沉默了良久的桑鲁歌,这时却怒喝道:“住口!都是你一个人惹的事,还在这里火上加油!”
桑燕颇出意外,叫道:“你也向着他,你到底姓什么?”
桑鲁歌一步跨前,大喝道:“你再胡说看我不收拾你!”
他这里一发怒,桑燕却不敢说话,她眼圈一红,退到了桑九娘的身后。
桑九娘道:“小鲁,你是怎么了?”
桑鲁歌似是过于激动,大声道:“行走江湖的人,要讲究侠义忠孝,女孩子要端庄稳静,像燕丫头所作所为,我早就看不惯了,现在竟然为古浪的事,迁怒到童姑娘身上!”
桑九娘双眉一扬,说道:“啊,你倒教训起我们来了!”
桑鲁歌却是不顾,说道:“我话还没说完……婚姻之事,原是天定,丝毫也勉强不得,你们用这种方法,就是三岁孩童,也不会就范,江湖上传闻出去,我们桑家堡成了强盗窝了!”
他的话大大地激怒了桑九娘,拍桌道:“大胆畜生!你在向谁说话?”
桑鲁歌仍然不顾,径自道:“若是他们二人有丝毫的损伤,我桑鲁歌老死不入桑家堡!”
说罢之后,急速地由走廊后面转去。
桑九娘被他气得脸色发白,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古浪及童石红大感意外,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但是他们心中都很感激桑鲁歌的仗义执言。
桑燕显然料想不到,桑鲁歌突然地发了一场脾气,弄得非常难堪。
那白发老婆婆,静坐在椅子上,双目半垂,似在深思,由她脸上的表情看来,愤怒之中,又显有无限的伤感。
桑燕嘟着嘴说道:“哥哥太不像话了……”
才说到这里,桑九娘摇手道:“好了!都是你惹的事,别说了!”
桑燕满面通红,一言不发。
桑九娘又静思了一阵,对古浪说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你既然来到桑家堡内,我绝对不能容外人伤害你,且等把哈门陀的事情弄清楚之后,我们再慢慢谈吧!”
她说到这里,站了起来,对桑燕道:“燕儿,我们走吧!”
桑燕虽然有些不乐意,也只好答应一声,狠狠地瞪了古浪一眼,扶着桑九娘走了。
这时只剩下古浪及童石红二人,他心头烦恼异常,想到桑九娘的跋扈和桑燕的骄狂,心中很是愤怒。
童石红也很不是味,说道:“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古浪打断了她的话,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我倒要斗斗这一家子,难道她们还能把我活埋不成!”
童石红见古浪盛怒之下,剑眉飞扬,目射奇光,看来甚是怕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古浪双手扶着栏杆,向远处了望,不一会的工夫,桑九娘那乘大轿又抬了出来,飞快地在山径上行走着。
童石红也凑了过来,二人站在一起,见桑燕的那骑骏马,紧跟在大轿之旁。
这时桑燕正好仰头看来,当她看到古浪及童石红并肩而立时,不禁怔了一下。
两下相隔虽遥,但是古浪和童石红,似乎可以看见她满含怨愤的目光。
她一直怔怔地望了半天,才纵马而去。
童石红不禁轻叹了一声,说道:“桑燕深深地爱着你……”
古浪断然道:“我不爱她!”
听古浪这么说,童石红很是安慰,她默默地望着这个英俊健壮的少年奇人,心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蜜。
古浪沉思了良久,转过身来对童石红道:“最近几天来,你一直没见过况红居?”
童石红摇头道:“我在石室中住了两天就到这里来了,一直没有见过婆婆!”
古浪剑眉微皱,说道:“你婆婆到底要怎么样?”
童石红面有难色,沉吟了一下,说道:“她不准我与你在一起,为这件事,我与她吵了很久。”
古浪怒道:“这些老婆子真是奇怪,专门爱管这种闲事!”
童石红用试探的口吻问道:“春秋笔的事情解决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古浪眉头略舒,说道:“阿难子恩师还交下了很重要的任务,我要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说到这里,望了童石红一眼,笑道:“当然,我们先成亲,然后双双行侠江湖。”
古浪的话,说得童石红一阵娇羞,但是面上却绽开了欢乐的笑容。
她秀美的眼睛移向别处,长长的睫毛闪动着,抑制着内心的兴奋。
古浪心中一荡,拉住了她的手,说道:“那时海阔天空,我们行侠天下,做一双江湖传颂的侠侣……”
童石红的脸上,又添上了一层红晕,她用力地推着古浪。
但是古浪紧紧地不放,反而用力把童石红拉向怀中,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把她拥住。
童石红羞喜交集,她用力地挣扎着,低声道:“快放手!有人来了……”
在这种情形下,古浪那里会放手,他那两只手臂,就如同是铁环一般,把童石红紧紧地钳着。
童石红整个的身子,拥在古浪的怀中,她接触到一个铜铸般火热的身子,极度地羞喜,使得她血脉沸腾,瘫软在古浪的怀中。
古浪拥着她温暖的娇躯,鼻端闻得阵阵温香,有一种梦寐般的快乐。
他一阵冲动,低头向童石红吻来。
四片嘴唇,刚接触在一起时,突然一阵大笑,一个嘹亮的声音说道:“哈哈!好亲热!”
古浪及童石红吓了一大跳,慌忙分了开来,原来是浦儿。
童石红立时面红过耳,飞快地躲进了房中,惹得浦儿又是一阵拍掌大笑。
古浪也是羞愧异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浦儿笑道:“这若是让桑姑娘看见,那还得了!”
古浪笑道:“不要胡说了!你方才到哪儿去了?”
浦儿笑道:“我在准备点心,不料九娘这么快就走了,这样看来你们谈得不太愉快吧!”
古浪摇了摇头,苦笑道:“糟透了……我真不了解,九娘的意思到底如何?难道她一定要我娶桑姑娘?”
浦儿点头道:“大概不会错吧!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要把桑姑娘嫁给‘春秋笔’的得主。”
古浪气道:“就是我不要‘春秋笔’我也绝不娶她!”
浦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有志气!”
古浪瞪了他一眼,浦儿又道:“桑姑娘虽然娇惯了些,可是人却是不错的!”
古浪摇头道:“算了吧,这种女人我宁死不要!”
他的话说得浦儿笑了起来,接道:“她本来很文静的,就是最近才变得粗俗起来,实际上她人品、武功、姿色无一不是上乘!”
古浪冷冷地道:“既然这么好你娶她算了!” 一句话说得浦儿一瞪眼,闭口不语。
古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不要提她了,这两天你看见丁老没有?”
浦儿摇头道:“没有。”
古浪这时渴望能见着丁讶,因为他已经与桑九娘见过面,并且处于僵境,弄得不知所从,很希望丁讶能给他拿个主意。
这时浦儿好似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这两天我老看见一个白发婆子,在树林中探头探脑的。”
古浪闻言一惊,追问道:“可是年约七十多岁,长相很是怪异?”
浦儿道:“是呀!原来你认识,难怪她老在附近窥探。”
这时童石红也推门出来,说道:“我知道她一定会寻来的。”
古浪略为沉吟,说道:“不必管她!等她出面时再应付吧!”
才说到这里,便听一个尖锐的声音老远地传来,叫道:“丫头,你给我过来!”
三人同时一惊,转向后廊望去,只见数十丈后的树林中,站着一个白发婆婆,正是况红居。
古浪剑眉一扬,说道:“倒是巧得很,一个个都来了!”
况红居又叫道:“丫头,你听见没有?” 古浪道:“你别动!待我去会她!”
童石红道:“不!还是我去,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古浪却是执意不肯,况红居尖锐的嗓子,不住地叫着,甚是刺耳。
童石红道:“还是我去,不会有什么事!”
古浪终是不放心,浦儿一旁道:“不要紧,我陪童姑娘去,两个人总好一些。”
古浪本来不答应,可是童石红坚持不要古浪出面,古浪只好让浦儿同去。
他们二人沿索而下,飞快地奔向树林之中。
立时,况红居大声的叱骂声,阵阵地传了过来,使得古浪很是担心。
他再也捺不住,飞身而下。
他沿着绳索,飞快地落下了小楼,向那片树林飞奔而去。
这时他耳中听得阵阵喝叱之声,不禁越发心急,循声飞快奔去,忖道:“莫非他们已经动起手来了?”
古浪心急之下,纵跃如飞,闪电似的在林木中穿越着,不时来到近前。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童石红并未动手,倒是浦儿与况红居打在一起。
况红居好似怒极了,一眼看见了古浪,立时发出了一声长啸,腾身飞开。
她怪笑着说道:“哈!你果然来了……”
不料说到这里,浦儿竟追了过来,喝道:“想逃吗?”
他双掌迅似沉雷,向况红居的背后击了过来!
别看他年纪轻轻,这双掌之力,竟也有龙虎之威,直逼况红居背心!
况红居大怒,闪身让开,喝道:“你找死么?小鬼!”
古浪连忙喝道:“浦儿,你且退下!”
浦儿好似不太乐意,古浪又喝道:“浦儿,我有话要与况婆婆谈,你先停手!”
浦儿这才不再进招,但是他仍然没有退下,双手插着腰,紧紧地盯着况红居。
况红居气得脸色发白,骂道:“讨厌的东西!”
浦儿也不生气,只是全神贯注在她身上,仿佛只要她一动手,立时便要接上似的。
况红居对古浪道:“古浪,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古浪含笑道:“况婆婆,我与童姑娘的事,想你已经知道了!”
况红居闻言面色一变,叫道:“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
古浪仍然含笑自如,说道:“我与童姑娘已经订了终身……”
话未说完,况红居大叫道:“啊!真有这等事?”
古浪正色道:“我绝不骗你,你可以问童姑娘!”
况红居一步跨到重石红面前,尖声问道:“石红!真有这么回事?”
童石红低头不语,况红居大怒,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丫头……”
才骂到这里,古浪已经喝道:“况婆婆!婚姻乃是正事,何耻之有?”
况红居被她说得面上一红,怪叫道:“你还敢教训我?”
说着衣袖一摆,已然到了古浪身前,其实她并不准备动手,只不过走近了些,一旁的浦儿却会错了意,他叫道:“老鬼!这边还没完!”
掌随话出,右掌以万钧之力,拍向况红居的肩膀。
况红居大怒,喝道:“这孩子真是找死了!”
她身子一晃,已然躲过,大袖一指,一股莫大的劲力,向浦儿当胸涌了过来。
浦儿似乎也知道厉害,怪叫道:“哟!功力倒不错!”
随着这声怪叫,他已经飞出了一丈以外。
况红居欲待追上,古浪已拦了上来,说道:“婆婆何必与他一个小孩子生气?”
况红居也感觉到,自己这把年纪,与浦儿动手也实在不像话,只得强自忍住,怒道:
“这孩子胆子忒大,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这时浦儿转了回来,竟还要动手,古浪把他拦住,作色道:“浦儿,你这是怎么了!”
浦儿闪动着一双大眼睛,说道:“你们住在南楼,我就有保护你们的责任!”
古浪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好兄弟!谢谢你,不过这位老婆婆乃是自己人,没有事的。”_
浦儿这才退向一旁,说道:“如果她再动手,我可不准人再拦我了!”
况红居见平空冒出这么个黑孩子,莫名其妙地缠着自己,气得连连摇头道:“这孩子,这孩子……”
古浪正色道:“况婆婆!你在江湖上侠名昭著,不像其他那些老人,希望你能明白阿难子前辈的心意,不要与我为难。”
古浪的话说得况红居一怔,她沉默不语了。
古浪接着说道:“我与童姑娘彼此互爱,患难之中,承蒙她委身相随,此情实在可感,尚请况婆婆成全我们才好。”
况红居望了童石红一眼,问道:“你们已成了亲么?”
她语气虽然略软,但是面色未露,看来仍是令人莫测喜怒。童石红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没有……”
况红居的面色这才稍好,哼了一声道:“一个女孩子,竟这么不知自重自爱,我苦苦地追着管你,还不是为的你好?”
古浪听她口气已软,心中甚喜,接口道:“况婆婆,我与石红虽然订了亲,可是彼此极为敬重,绝不敢有丝毫不当的行为,请你放心!”
事到如今,况红居有火也发不出来了,她发了一阵怔,突然问道:“还有那个姓桑的女孩,跟你死缠活缠的!”
古浪连忙接道:“桑姑娘虽然逼婚,我已全力拒绝了!”
这时浦儿在一旁接口道:“这话可是不假,我知道得最清楚!”
况红居回头瞪了他一眼,理也未理,浦儿气得直翻眼皮。
况红居又问道:“这个桑燕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古浪奇道:“这宅子的主人桑九娘,难道您不知道么?”
况红居道:“桑九娘……我不曾听说过她呀!”
古浪很是诧异,说道:“方才九娘说与你是旧相识呢!”
况红居仍是摇头,说道:“不可能的!我并不认识什么桑九娘!”
这时古浪突然想起,很多老人都不知道桑九娘,但是提起她的别号来,却是无人不晓。
古浪想着便道:“她早年行侠江湖,有个别号叫‘千尾凤’!”
这三个字出口,况红居也像那些老人一般,大为震惊。
她啊了一声,说道:“啊!是她!原来她还在人世!”
童石红在一旁问道:“婆婆,你认识她么?”
况红居连连地点着头,一言不发,神情很是怪异。
古浪又道:“她就是桑燕的姑婆,所以桑燕才这么有恃无恐!”
况红居点了点头,说道:“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幸亏我与她有旧,不然我闯入此地,就有一场麻烦呢!”
才说到这里,突听浦儿喝道:“是谁?”
众人一同循声望去,只见林隙之间,走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笑着招呼道:“浦儿,是我!”
浦儿笑着迎了上去,说道:“呀,好久不见你了!”
那少年说道:“我有公事,少时再聊天!”
他说着,走到了况红居的面前,施了一礼道:“这位想就是况老师吧?”
况红居点点头,说道:“不错!你是什么人?”
那少年道:“在下名叫石泉,跟着九娘作事的,这儿有请柬一封,是九娘派我送来的。”
况红居慌忙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笑道:“多谢九娘,你回去代复,明日准到!”
石泉施礼而退,拉着浦儿聊天去了。 况红居道:“九娘明天设宴呢!”
古浪道:“况婆婆,关于我与石红的事……”
况红居道:“等你本身的事了结后再谈!我明日宴后,会来访你一谈。”
说罢越林而去。
第二天平静无扰地过去了,古浪和童石红,在中午时分,也接到了桑九娘的请帖。
二人就此事讨论起来,童石红道:“桑九娘设宴,怎么会连我们也请?”
古浪思索了一阵,说道:“她一定是要把问题当面解决,这样也好,省得我闲居在此!”
童石红双手托着腮,担心地说道:“不知道她会把我们怎么样?”
古浪笑道:“放心,她是成名人物,当着况婆婆和哈门陀,绝不会作出悖理之事。”
童石红道:“我担心桑姑娘不会如此罢休的。”
古浪气道:“她能怎么样?她若是再闹下去,可就是太没有廉耻了。”
二人正谈说间,浦儿匆匆跑来,说道:“准备好没有?咱们该走啦!”
古浪笑道:“现在就走么?”
浦儿道:“现在还早么?你们两个只要一谈,仿佛什么都忘了似的,真奇怪!”
古浪及童石红被他说得面上一红,古浪笑道:“好吧!我们走吧!”
这时古浪已换好了一身玄青色长衫,显得英俊挺秀,神采奕奕。
童石红则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裙衫,翠袖飘摇,婀娜多姿。
当他们二人同时站立时,浦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连连点头,古浪见状叱道:
“你做什么怪?还不快走!” 浦儿笑着转过了身子,自语道:“真个是郎才女貌……”
古浪等气笑不得,跟在浦儿身后,走下了这座风光绮丽的“南楼”。
古浪问道:“青山庄可是山下那家酒店?”
浦儿摇头道:“那叫青山楼,青山庄是在堡内,九娘似乎特别喜欢‘青山’两个字,很多地方都被她取名叫‘青山’呢!”
傍晚时分,寒风阵阵,出奇地寒冷,浦儿缩着脖子道:“看来还要有场雪下呢!”
古浪算了算,离开“青海”已经好几个月了,事情还未弄出头绪,心中很是焦急,忖道:“管它是好是坏,但愿今天能够有个结果!”
他们在白石铺成的小路上,缓缓向前走着,古浪见这么大一块地方,都被桑家堡修葺过,心中很是佩服。
他们高明的地方,是善于利用地势,保持天然景色,虽然有很多巧妙的安排,但是不着丝毫匠斧之痕。
等走完了这一列白石铺成的小道之后,右边有一条很宽的道路,通向后山。
浦儿道:“往这边走!”
他们顺着这条大路走去,山坡之下,有不少的房舍,住着很多人,都在举炊煮饭。
古浪很是诧异,问道:“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浦儿笑道:“他们原是山中的土著,由于九娘买山之后,不愿把他们驱走,便把他们集中起来,建与房舍,要他们整理这片山林。”
古浪点头道:“这倒是好办法!”
越过了这一片房舍之后,景色更是清幽,那条大路静悄悄地躺在两排寒林之间,有一种独特而又无法形容的风光。
童石红感叹道:“若是有这么一块胜地居住,谁还愿意再到江湖中走动呢?”
他们一路赞赏着,突然面前一片清绿,举目望去,青山碧碧,林木茂密。
古浪不禁大为惊奇,说道:“这分明是一片春山图,哪里寻得出冬天的味道来?”
浦儿接道:“只有这一片山,是特别经过药物培植的,所以是终年长青,也是九娘最喜欢的地方!”
古浪道:“这个老婆婆真是享尽人间清福了!”
这时远远已经望见一排青绿色的房舍,不少下人正在忙进忙出。
古浪问道:“那就是‘青山庄’么?”
浦儿点头道:“对啦!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赶上用茶,你们可以尝尝桑家堡的‘青山茶’!”
二人听他这么一说,越发神往不已,立时加快了速度。
不一会来到了近前,这片房舍极大,除了不少的单间外,中间有一间大厅,想必就是所谓的“青山厅”了。
浦儿与门口一个忙碌的小童说了几句话,转身对古浪道:“请你们先到侧厅休息用茶!”
古浪及童石红便随在浦儿身后,转向一间小房而去,才到门口,便见桑鲁歌推门迎出,笑道:“为何不早些来?我已等了多时了!”
古浪连忙称谢,随着桑鲁歌进了这间雅房。
进房之后,古浪及童石红不禁颇为惊讶,原来这间房间很小,开着大窗户,光线十分充足。
房中的布置,摆设得真个是“青一色”,除了青色以外,再也找不出别的颜色来。
桌上切着几盘水果,也全是青皮青肉,让人叫不上名字来。
三人坐下之后,古浪立时称谢道:“多谢桑兄昨日仗义执言,但愿不要为此影响了贤兄妹的感情才好。”
桑鲁歌一笑道:“不会的!到底我还是堡中唯一的男主人!”
这时浦儿亲自送来了茶,所用茶盘、茶碗,都是碧色,那杯中之茶更是碧绿清澈芳香入鼻。
桑鲁歌笑道:“这茶是姑婆自已栽培的,二位尝尝!”
古浪及童石红端起了杯子,略一呷试,果是芳香满口,沁入心脾,不禁赞道:“这真是仙人之饮了!”
他们闲谈着,桑鲁歌却是绝口不提宴会之事。
古浪虽然很想探听一下宴会的虚实,但是又不便开口,只好耐心地等待着。
桑鲁歌只是亲切地接待他们,谈话之间,总是回避着很多问题,弄得古浪满腹狐疑。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浦儿又推门进来,在桑鲁歌耳旁低语几句。
桑鲁歌笑了笑,说道:“好了!我们到大厅去吧!”
古浪等随着他出了这间小房,沿着走廊折入了那碧绿色的大厅。
这间大厅十余丈见方,布置得美仑美奂,也是全一色的绿色。
在一大扇竹屏风之后,摆着一张大圆桌,也是漆成了青色。
桑鲁歌笑道:“我桑姑婆特别喜欢自己的姓,所以这里全是青绿色。”
他们在竹椅上坐下,几盏巨大的吊灯,发出了浅青色的光芒,把室内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古浪看着这等情景,心中好不惊讶,忖道:“这种安排要用多少人力物力啊!”
除了忙着工作的小童外,只有古浪等三人,其他的人一个也未出现。
古浪正要询问,却见金旭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个黄色大袍子,精神很是旺盛,老远就笑道:“哈哈!你们比我还饿!”
古浪等连忙站起招呼,金旭光坐下之后,左右看了看,说道;“他们还没来么?”
桑鲁歌道:“就要来了,金老,你这一天到哪去了?”
金旭光道:“有个死约会,忙了一天,总算弄完了!”
古浪心中一动,问道:“金老可是为琴先生的事……”
金旭光抢着说道:“可不是!这老儿的功夫进步得惊人,真是出我意料之外!”
古浪问道:“不知结果如何?” 金旭光正要说话,桑九娘等一群人已进入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