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铁笔春秋

哈门陀在船板之上,一连点倒了三个江湖奇人,独独放过了童石红,缓缓地向古浪走来。
古浪心中紧张异常,他双手扶着船舷,说道:“你要做什么?”
哈门陀冷笑道:“我要整整我的家法!”
古浪双眉一扬,说道:“我不是你的徒弟,凭什么要跟你去?”
哈门陀狞笑道:“古浪,现在后悔可是来不及了!你还是好好听话,否则我绝不留情!”
古浪怒气填胸,毅然道:“我不随你去又如何?”
这一句话大出哈门陀意料之外,他一双白眉高高扬起,双目射出奇光,惊诧地望着古浪。
古浪虽然把一切置之度外,决心与哈门陀一拚,但是被他那双怪目凝注着,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哈门陀望了他半晌才道:“古浪,你真要造反吗?”
古浪摇摇头道:“我不懂你的话!我也不懂你为什么一直不放过我?”
哈门陀脸上的盛怒渐渐消失,慢吞吞地说道:“不久你就会明白了!”
他说着,又向古浪走去,双手前伸,来扶古浪的肩膀。
古浪一惊,足跟用力,“嗖”的一声,身子斜着越出去七尺多远。
哈门陀转过了身子,冷笑道:“莫说四面临水,就是旷野荒郊,你又怎能逃得过我手?”
古浪心中暗暗着急,忖道:“万般无奈之时,我只有身怀“春秋笔”投江而死,以谢阿难子托付之恩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略感平静,不由斜眼望了童石红一眼。
这个奇怪的女孩子,自从上船之后,便是靠在船舷上一言不发,这时仍是这个样子。
她那双美妙的眼睛,望望地上躺着的老人,又望望哈门陀,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惊慌之感,但是,她的目光从没有飘向古浪。
哈门陀沉默了一下,用很平静的声音说道:“古浪,我实在不愿与你动手,第一你是个小辈,第二我曾收你为徒。可恨你自己不知厉害,闯下了大祸,弄得不可收拾,如今之计,你好好地随我回去,等我问明一切,也许会饶你……”
话才说到这里,古浪毅然地摇着头,用冷峻无情的声音说道:“不!我不随你去!
和你在一起,我只感到恐怖,你的用心我也明白,收我为徒并非为了爱才……”
哈门陀大怒,喝道:“住口!这么说来,我是一定要你跟我走了!”
他说着身形一长,正要向古浪扑来,不料一条纤细的身形,飞快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哈门陀定睛看时,竟是童石红。
古浪也感到意外,忙道:“童姑娘,这没有你的事,你赶快让开……”
哈门陀强忍着怒气,恨声道:“小姑娘,你快躲开!”
童石红微微摇头,说道:“老师父,你若是要杀古浪,先杀我好了!”
她这句话说出口,古浪及哈门陀同时吃了一惊,古浪一阵心跳道:“姑娘!你……”
下面的话无法出口,同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哈门陀气得跺脚道:“嗨!谁说我要杀他?” 童石红又道:“那么你要做什么?”
哈门陀气道:“好好的我杀他做什么?我只是要把他带走!”
不料童石红傻里傻气地说道:“那么你把我也带走好了!”
这句话令哈门陀啼笑皆非,急得搓着一双手掌道:“唉!这……这……我带你去做什么?真是!”
童石红好像傻了一般,浅浅一笑,甚是妩媚,回头望了古浪一眼道:“那么你带他去做什么?”
哈门陀被她问得无可奈何,对古浪道:“古浪她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些毛病?”
古浪实在不愿意把童石红卷入这件事中,便走到童石红面前,低声道:“姑娘……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没有什么,我与这位老师父乃是旧识……”
不料童石红仰着脸,微笑道:“你不要骗我,在所有的人中,就是他最厉害,你若是跟他去,必定凶多吉少!”
这时古浪也无话可说了,哈门陀实在不耐烦,挥手道:“赶快让开!”
童石红却发了傻劲,说道:“我不让!”
哈门陀大怒,身子一侧便由童石红旁边掠过,口中喝道:“古浪!你还不跟我去?”
他正要抓向古浪,突听一声深沉的叹息由舱内传出,古浪及哈门陀均是一怔!
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老人,由舱内走了出来。
古浪不禁大喜,叫道:“丁老!你……”
那突然出现的丁讶,摇手止住了古浪的话,笑嘻嘻地对哈门陀道:“门陀师父,你怎么又来了?”
哈门陀沉吟一下,说道:“也罢,江湖之中,能与我动手过招的人,大概就你一个,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不愿此刻动手!”
他说到这里,转头对古浪说道:“孩子,叛我依他,未必是福!”
他说完之后,身形如同海鸟一般,落在了他的那只小舟上,操起一把木桨,微一划动,小舟如箭射了出去,快速已极!
他一连划了几下桨,小舟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古浪等三人,目送奇异的老人消失之后,各怀一种不同的想法。
丁讶低头望了望倒在船板上的老人,说道:“他的点穴功夫另成一派,好在他点的是轻穴,我们不必施救,不久自可醒转的。”
古浪知道丁讶的意思,是要自己不要解他们的穴道,以免醒来之后又有麻烦。
丁讶望了望童石红,说道:“童姑娘,你赶紧送令婆回去吧!”
童石红默默地点了点头,她面上有一层忧伤之情,望了古浪几眼,似乎要说什么话,但是并未说出来。
古浪看到这种情形,心中也很难过,他很想对她说几句话,但是又不知说些什么话。
他们四目相对了一阵,童石红忧伤地避开了古浪的目光,去料理况红居。
丁讶双手托起了娄弓,笑道:“这个老儿也算栽了!”
他把娄弓交给了古浪,说道:“你把他送回船上去吧!”
古浪答应一声,接过了娄弓,他一跃之下,已经上了娄弓来时的那只小船。
那两个划船的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古浪把他放在了船舱中,说道:“他没死,一会儿就好,你们快走吧!”
说完之后,身如海鸟一般,飞跃上了那只大船。
这时尹江达、石室等均被丁讶救醒,童石红也扶着况红居回到了自己的小船上。
她抬头望着古浪,引起古浪一种莫名的惆怅和怜悯,觉得这个姑娘很是可怜。
这时候丁讶已下令开船,白帆盈风,顺流而下。
童石红的小船渐渐远去,最后终于消失。
古浪扶着船舷,心情沉重,水雾弥漫之中,他似乎还望见童石红那张清秀而又忧伤的面颊……
丁讶走了过来,拍着古浪的肩膀,笑道:“去吧!我们到舱里再谈!”
古浪惊觉过来,不禁面上一红,笑道:“丁老,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丁讶笑道:“我一直在船上,因为想多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形,所以一直到最后才出来。”
说着二人一同进了舱,古浪突然想起久无动静的桑燕,不禁问道:“桑姑娘呢?难道睡得这么熟?”
丁讶喝了一口水,说道:“是我不叫她出来的。”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真怕她有什么差错呢!”
丁讶沉吟一下,说道:“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看来我这一路不能离开你们了。”
古浪笑道:“你不是也要到桑家堡去吗?”
丁讶叹了一口气,说道:“去是要去,结果如何却不得而知……”
古浪接口道:“据我看大概没有什么问题,桑氏兄妹及桑家堡的人,不是都对你很好吗?”
丁讶苦笑道:“其实一点也不关他们的事,九娘的脾气古怪得很,说也不敢说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接口道:“总而言之,这是我最后一次,无论见不见得着她,到此为止了!”
他言下之意,不胜唏嘘,古浪也很同情他,但是却无话可说。
这时丁讶突然放低了声音道:“关于我拿了你‘红珠’之事,不可向任何人讲,尤其是桑家堡的人!”
古浪很是诧异,问道:“为什么?”
丁讶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现在我主要就是靠这玩意儿见她,若是她知道了恐怕又见不着啦!”
古浪点头道:“好!我记住。”
这时古浪想起前数日的事,问道:“丁老,那天你找哈门陀动手的情形如何?”
丁讶摇头笑道:“那天没有动手,就和今天一样,他自动走的。”
古浪很是诧异,说道:“如此看来,哈门陀很是怕你,每次都不敢动手呢!”
丁讶摇头道:“实非如此,只因他不愿意现在与我动手,并不是他怕我。”
古浪又道:“如果动起手来,你是不是一定可以赢他呢?”
丁讶一笑不语,这时门外却传来了桑燕的声音,说道:“你们还没有安歇吗?”
丁讶笑道:“还没有,姑娘请进来吧!”
话才说完,桑燕已经推门而入。古浪只觉眼前一亮!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丝长衣,云发微拢,面色娇红,清秀之中,透出了妩媚。
古浪心中一阵莫名地跳动,赶紧把目光移开,桑燕已经跨进门来。
丁讶用手指着椅子道:“姑娘请坐,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桑燕坐了下来,说道:“我有些事要请教丁老。” 丁讶笑道:“姑娘请说!”
桑燕接口道:“此去重庆还有好几天的水程,沿途定有很多麻烦,不知丁老是否能随船照护?”
丁讶笑道:“我病发之时,古浪曾悉心地照料我,所以我也要照顾他,一直到桑家堡。”
古浪及桑燕闻言都很高兴,桑燕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因为最近川中出了事,所以堡里面的好手都派了出去,我真怕保不住驾呢!”
古浪面上一红,说道:“这都怨我无能,身有重任,却是寸步难行!”
丁讶微笑道:“这也不能怪你,说实话,你的对手太强了,即使是我也会感到吃不消呢!”
他们又闲谈几句,丁讶道:“你们若是精神好,不妨到舱外聊聊,我可要睡觉了。”
他说着躺了下来,这时已是二更多天,古浪却是毫无睡意,便同桑燕一同步出舱外。
夜凉如水,江水汹涌,一阵阵寒风,吹得人透体生凉。
古浪望着茫茫的江面,反倒有一种开脱的喜悦,他深深地吐了两口气。
这时虽是深夜,但是这艘大船却走得更快了,石室和一个小伙子在船尾把着舵,低声地谈着话。
古浪和桑燕相伴,各把目光投向远方,彼此之间,仍保存着一种少男少女的矜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了一阵,古浪道:“寒江夜渡,倒也有一番风味,姑娘认为如何?”
桑燕点点头,用她美妙的声音说道:“可不是,我没事的时候,老爱在江上住上几日,什么烦恼都一扫而尽了。”
古浪笑道:“姑娘有什么烦恼呢?” 桑燕晶亮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却不回答。
古浪也感觉到自己问得太唐突了,二人又开始沉默下来。
天空是一片昏沉,不见星月也不见一丝云,古浪自语道:“明日怕又要下雪了!”
桑燕突然转过了脸,问道:“刚才那个童姑娘是谁?”
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来,倒是令古浪吃了一惊,微微怔了一下,说道:“她是况红居的孙女。”
桑燕侧过脸去,古浪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由她的声音和形态中,可以感觉出她有些异常。
她用冷涩的声音说道:“原来是况红居的孙女,她人怎么样?”
古浪有些难于回答,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我也不太清楚。”
才说到这里,桑燕突然接口道:“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古浪不禁大为诧异,问道:“怎么,姑娘看到她有什么恶迹吗?”
桑燕转过了脸,面色有些不自然,摇了摇头,说道:“我虽不十分清楚,不过由她行径看来,料她不是什么好女人!”
古浪听她这么说,不禁有些不悦,忖道:“这姑娘说话真是欠考虑!”
但是他表面上不能把话说重了,正色道:“姑娘也许看错了,童姑娘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桑燕的一双秀目,突然睁大了些,盯视着古浪,倒使古浪吓了一跳。
她用一种异常的口吻道:“你怎么知道的?”
古浪不禁面上一红,说道:“我……与她认识很久了,她为人一片天真,不像况红居那么深沉。”
桑燕笑道:“你们常在一起吗?”
古浪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也不了解桑燕的用意,笑道:“倒是时常见面,讨厌的是况红居,若是没有她,我们一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桑燕一言不发,沉默了一阵,才道:“怪不得刚才她舍身救你呢!”
古浪笑道:“这个姑娘真是不知道厉害,不过她对我如此好,我是不会忘记的。”
桑燕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她轻轻地咬着嘴唇,怔怔地望着古浪。
古浪不禁被她弄得莫名奇妙,忖道:“她是怎么了?好像有些不高兴。”
桑燕又把目光转了过去,冷冷说道:“你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船上?”
这时古浪才听出味道有些不对了,说道:“我与她是两条路的人,怎么能留她在船上?再说这船也不是我的……”
桑燕却转嗔为喜,说道:“我倒喜欢这个姑娘,下次要留她谈谈……”
古浪很明显地看出来,她的笑容非常勉强,但是自己实在想不出是为的什么。
桑燕说完了那句话,便回到了她的舱中,古浪默默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自语道:
“奇怪,莫非她与童石红有仇吗?”
由于桑燕一再提到童石红,古浪的胸中,不禁泛起方才她舍身相助的那幕景象。
继而联想到他们初次相识的情形,在“哈拉湖”畔,自己正在苦练武功之时,这个姑娘却奇妙地出现了。
她的出现,给古浪带来了一连串的怪事,也给古浪带来了一些以往未曾感觉到的情境。
人,就是这么奇怪,感情往往在不知不觉间产生,等到你发觉时,已经不容易摆脱了。
这一刹那,古浪似乎对童石红特别怀念,而桑燕的一切,则显得逊色多了。
他正在幻想之时,似听船头有轻微的声响,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船头一侧,卷了一大卷帆布。古浪看到一个人影在帆布后面一闪而没。
古浪心中一惊,忖道:“啊!这种孤魂冤鬼,居然还不放手。”
他微扬起双掌,一掌迎敌,一掌护身,提气轻行,由反方向向后绕了过去。
这时的古浪真个轻巧如燕,移动之下,没有一丝声息,已然转到了右侧。
果然,有一条黑影隐伏在那帆布之后,古浪大着胆子,猛一长身,双掌抓住了那人的膀子!
但是,他立时大吃一惊,松开了手,惊道:“啊!原来……”
才吐出了二个字,一只温香的玉手,已如闪电般按在了他的唇上。
紧接着,一个极低的声音说道:“嘘———不要叫!” 那隐在帆布后的,正是童石红!
她一只玉手,轻抚着古浪的嘴唇,使得这个年轻的大孩子,感到了一阵阵地面红和心跳!
他们神奇地对视着,童石红竟忘了把手拿下来,古浪那俊目中,发出了他生命中第一个爱情的火花。
他把重石红的手,轻轻地拉下来,但却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们彼此有一种莫名地激动。
虽然只是这么普通地接触,但是此刻的滋味,已经胜过了世上一切美好的尝试!
童石红的秀目里,含着兴奋和羞涩的泪光,她默默地扑在了古浪雄壮温暖的怀抱里。
这个不经人事的孩子,本能地把她紧拥着,偎着她的面颊。
一切都停止了,他们似乎连呼吸也忘记了,陶醉在那无尽地美好之中。
突然,一声尖锐的笑声,使得他们如中急电般地分开了!
在船头的灯光下,站着桑燕,她的目光中射出了怒火和忧怨。
古浪面红过耳,全身的血液都充到了头部,使他感到昏眩。
童石红默默地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望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这种尴尬的情景,继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桑燕才用冷峻的声音说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古浪羞愧万分,但是他不得不仰起了头,很困难地说道:“我……我……我到船头来,发现了童姑娘……”
桑燕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于是你们就……”
下面的话她说不下去,目光却闪着泪光。
古浪急道:“我们……唉!不像姑娘你所想的……”
但是这种情形下,古浪实在无话可说,本来这是绝对的私事,可是插入了一个外人,便弄得不可收拾了。
桑燕慢慢地冷静下来,她强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冷冷道:“童姑娘,你是怎么来的?”
童石红低声说道:“我……我是驾小船来的。”
这时惊动了船尾的石室,他跑了过来,望见了这种情形,奇怪地道:“姑娘!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桑燕突然转过了身,厉声叱道:“没你的事!”
石室吓了一跳,赶紧跑了回去。
她这种反常的愤怒,使得古浪和童石红都感到意外,怔怔地望着她。
桑燕又道:“既然你是坐小船来的,那么你与古少侠一同坐小船走吧!”
古浪一惊,也感到有些愤怒,说道:“姑娘!你如此看我古浪,实在是冤枉了我,刚才的事……”
桑燕冷笑道:“我怎么看你呀?”
古浪生了气,回头对童石红道:“石红,我们走!”
童石红的目光中,露出了感激和喜悦,但是她却摇摇头道:“小船已经流走了!”
桑燕又是一声冷笑,说道:“这么看来,你是居心住在这儿了?无耻!”
古浪剑眉一扬,喝道:“姑娘,你不可侮辱她!”
桑燕怒道:“我侮辱她?她自己刚才作的什么事!”
古浪跨上一步,双手握住了桑燕的膀子,用力地摇着,厉声道:“她做了什么事?
你说!你说!”
桑燕的脸上变色,用力地挣开了古浪的手,扬掌打了古浪一记耳光,哭叫道:“滚!
滚!你们给我滚……” 她哭着跑回了舱,留下了无可奈何的古浪和童石红。
这一阵大闹,惊动了满船的人,丁讶首先跑出舱来,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
当他看见童石红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接口道:“哟!你怎么又回来了?”
古浪及童石红均未答话,丁讶走近了些,只见古浪面色发青,双目似要冒出火来。
他奇怪地问道:“古浪,什么事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古浪怒气冲冲,转过了头,对石室道:“马上靠岸,我要下船!”
石室吓了一跳,不敢答应又不敢问,怔怔地望着丁讶。
丁讶笑道:“你别听他的,什么事都有我!”
话才说完,桑燕又从舱里冲出来,叫道:“下船就下船!石室马上靠岸!”
这一来又把石室弄傻了,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古浪与桑燕吵了架。
丁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们压了下来,正色说道:“古浪,到底是什么事?告诉我,让我来评评理!”
本来这种事算不了什么,但是偏又说不出口,古浪面色微红,余怒未消地说道:
“你去问她好了!” 丁讶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叫人没办法……”
他走到了桑燕的面前,问道:“好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燕眼圈发红,一个劲儿地摇着头,仍是一言不发,丁讶不禁着了急,大声道:
“古浪!你随我进舱来!”
古浪无奈,随着丁讶进得舱来,丁讶道:“刚才我着实倦了,外面发生的事一点也不知道,那童姑娘怎么又回来了?快告诉我!”
古浪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丁讶必定有经验!
他想着,便红着脸,把刚才发生的事,毫不隐瞒地告诉了丁讶。
丁讶闻言气笑不得,说道:“这可难办了!偏巧况红居又与你敌对,童石红怎么好留在船上呢?”
古浪摇头道:“我并没说要留她在船上,可是桑燕盛气凌人,未免小题大作!”
丁讶笑道:“人家奉命接你的驾,出了事当然要管的。”
古浪仍然怒气不消,说道:“刚才的事,纯然是我与童姑娘的私事,与她什么相干?
发这么大脾气!”
丁讶望着古浪,笑道:“傻孩子!你还不明白她为什么发脾气吗?”
古浪一怔,再一细想,心中立时略有所悟,一张俊面不觉红了起来,心中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
丁讶放低了声音说道:“她一直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古浪摇了摇头,断然道:“我不喜欢她!”
古浪这句话,倒是颇出丁讶意料,他摇着头说道:“这可就麻烦了……这么说,你是喜欢童姑娘了?”
古浪面上一红,点了点头。
丁讶眉头一皱,说道:“这对你进桑家堡可是一个阻力呀!”
古浪昂然道:“我不能为了进桑家堡,便曲意奉承桑燕,我现在的处境虽然很危险,但是我到桑家堡去,是奉有任务,并非去避难的!”
丁讶连连地点着头,说道:“你有这番志气我很高兴,再说感情方面的事,还是顺乎自然,不要勉强的好……想当年……唉!”
他似乎又回忆到他的往事,感喟不已。
好在他很快地由往事中把自已拉了回来,皱眉道:“那么现在的事怎么办呢?”
古浪道:“且看桑姑娘怎么办……”
说到这里,向窗外望了望,淡淡一笑说道:“我已经知道怎么办了!”
丁讶也向窗外望了一下,说道:“啊,这个姑娘!竟真的靠岸了。我去和她说!”
他身子还没有起来,已经被古浪一把拉住了膀子,正色道:“丁老,由她去!我绝不愿意依人成事!”
丁讶怔了一下,说道:“你有此志气固然好,不过你的敌人太多,都是一流的人物,选此水途,为的是易于应付,上岸之后事情就难办了!”
古浪毅然道:“事情再艰难我也要全力一拚,实在不可为的时候,也只好与春秋笔同归于尽!”
丁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志气!我们等待桑姑娘的下文吧!”
他说着,与古浪一同走出舱来,却不见桑燕等人踪迹,只有童石红依然站在那里,垂着头,一言不发,丁古二人出舱,她似乎也未看见。
丁讶对古浪说道:“我去看看这丫头造什么反!”
说着匆匆而去。古浪在后面叫道:“由她去!”
但是丁讶已经入了桑燕的舱房,船头只剩下古浪和童石红两个人。
大船迅速地向岸边靠去,二人已可望见灰灰的水堤和冲击的浪花。
童石红仍然有些惊慌不知所措,她默默地望了古浪一眼,低声道:“是我害了你……”
古浪大声打断了她的话,说道:“胡说!不要说这些话,我古浪不是因人成事的人!
再说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我!”
童石红见古浪发了牛脾气,便不再开口,但是心中却暗暗高兴,因为古浪已经与桑燕闹翻了。
这虽不是童石红来此的目的,但却是一种意外的收获。
却说丁讶到了桑燕的舱内,只见她凝望着窗外,面色沉重。
丁讶问道:“是你叫船靠岸的吗?” 桑燕面上一红,点了点头。
丁讶正色道:“姑娘!你可知道古浪对你们桑家堡及九娘的重要性?”
桑燕面色一变,显得有些不安,丁讶又道:“刚才发生的事,古浪已经详细地告诉我了,他们只不过略为亲热一下,并无什么越轨之事……”
桑燕用力地把头扭过了一边,说道:“谁管他们那些臭事!我只是问他那个姓童的怎么又回来了,他就发脾气……”
丁讶笑道:“刚才你们争吵的时候,我听得清清楚楚,并不如你说的那样呢!”
桑燕却道:“既然他们那么好,我船上又不能留那个姓童的,就请他们下船算了!”
丁讶缓缓道:“你现在是气愤之时,可曾考虑到后果?”
桑燕倔强地说道:“了不起姑婆把我杀了就是!”
丁讶冷笑道:“你以为她的脾气做不出来吗?”
桑燕面色一变,迟疑了一下,说道:“那……那么留他们在船上,我下船就是了!”
才说到这里,舱外古浪的声音传了进来道:“不用费事了,我下船就是!”
桑燕一惊,拉开了舱门,只见古浪已经收拾停当,牵着他那匹骏马。
他昂然而立,面色平静,一双俊目射出了坚毅的光芒,看起来真是一个不可一世的英雄人物。
桑燕此行奉有极大的任务,她不过是一时气愤,出此下策,现在古浪执意下船,倒把她弄傻了。
可是话是由她先说,这时势无再加挽留之理,强忍着心中的悲愤,望了丁讶一眼。
丁讶早已微叱道:“古浪!你不要作怪!”
古浪很诚恳地道:“丁老,我这一路下来,承你多方照顾,实在感激得很……不过当初阿难子恩师临危授命,也就是要我在困难万端之中达成任务,所以我细细地想过,我不能因人成事,死活都要靠自己,请老前辈不要阻止我。”
古浪这么一说,连丁讶也说不出话了,他深知古浪的性情,既已决定,便无法更改。
沉默了一下,丁讶道:“那么童姑娘你如何安排呢?”
古浪正色道:“她已两度叛离况红居,恐怕势难再回去,不过我自会为她想办法的。”
既到如此局面,彼此都没有什么好说了,空气显得很沉闷。
船慢慢地靠近岸边,这时约莫三更天,有些早起的渔人已开始作业了。
船终于靠了岸,古浪命石室搭上了跳板,向丁讶拱身一礼道:“丁老!你请休息吧!”
丁讶笑道:“不打紧,我们随时可见面。”
古浪知道他还是要暗中保护自己,就是拒绝也没有用,只得由他。
童石红一直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古浪身后,像个可怜虫似的。
这情形看在桑燕的眼中,更觉难受,但是她是一个坚强的女性,把那无限的热情和妒恨,深深地藏在心底。
古浪等石室把船板搭好之后再向尹江达、石室等,一一道劳。
尹江达紧皱着一双眉毛,因为他是奉桑九娘之命来护送古浪的。不意发生了这等不愉快的事,使他也觉无计可为。
不过既有丁讶一再的保证,古浪或能沿途无恙,遂放了些心。
最后,古浪向桑燕拱了一下手,说道:“姑娘,多谢你的照顾,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们前途相见非遥……见了令兄请代我致意!”
桑燕嘴唇动了一下,只轻轻地说道:“后会有期……”
她飞快地回身而去,跑入了舱中。
古浪心中也不太舒服,发了一下怔,心中忖道:“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意呢?”
丁讶已经笑道:“好啦!唱了半天戏,别忘了最后一句词,那可就笑话了!”
古浪面上一红,拉马而去,童石红早已走上了岸,在一厢等着他。
上岸之后,石室立时收了跳板,大船再度向江心驶去,挂满了帆。
丁讶远远挥手道:“这里是‘南充’,快赶路吧!”
古浪一惊,忖道:“已到‘南充’了?到底是水路快得多啊!”
那一船人走了之后,童石红的情绪立时好多了,她笑着说道:“喂,我们走吧!”
古浪回头看了看她,见她神情愉快,根本丝毫不担心以后的安全,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童石红笑着又道:“累得你一夜没有睡觉,快找个地方休息吧!”
古浪问道:“你是不是也很累?”
童石红摇摇头,说道:“我倒不累,是怕你累了。”
古浪见她一片关切,出于至诚,心中的烦闷略解,忖道:“人生知己难求,童石红能够对我如此,我应该心满意足了!”
童石红见他不语,一双俊目注视着自己,显得稚气异常,不禁笑道:“你老看着我做什么呢?”
古浪面上微微一红说道:“啊……没什么!姑娘,你真的与令婆闹僵了吗?”
童石红轻声叹了一口气,说道:“早就闹翻了,其实她并不是我的婆婆,我只是她收养的一个孤儿罢了!”
古浪大为惊愕,但是看到童石红神情黯然,不忍再追问下去,岔开道:“既然你不累,我们天一亮就赶路吧!”
童石红惊喜交集,说道:“你……你是说你愿意带我一起走了?”
古浪轻叹了一声,说道:“唉……我也是个孤儿!”
这一刹那,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他们拉拢在一起,彼此都体会到对方深长的情意。
古浪又道:“天亮后我们再买一匹川马,不然二人共骑,很惹人注目。”
童石红问道:“你是准备到哪里去呢?” 古浪略为迟疑,说道:“我要到重庆去。”
童石红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啊呀!你真是个大傻瓜!”
古浪不解道:“我怎么傻?”
童石红望着茫茫江水,笑道:“这里就靠着江,又何必买马呢?这条河并不是他们桑家的呀!”
古浪大喜,击掌道:“对!我怎么连这个都没有想到?由水路走要快多了,又可省去不少麻烦!”
这时天光已亮,很多渔人都上船作业,当他们看到这一对俊俏的男女时,都不禁投以惊异的目光。
古浪拉着马,笑道:“我们找个地方吃些东西,然后再雇船吧!”
他们找到了一间专卖小吃的馆子,叫了些油饼和稀饭,二人边食边谈,指点着江涛帆影倒也快意非常。
饭后,他们雇了一只双舱中船,再度沿着嘉陵江,往南而行。
晨风凛凛,吹饱了白色的帆,一泻千里,顺江而下。
古浪心中很是痛快,因为他现在是独自闯荡,不再有别人接引及保护了。
一个时辰过去,江面上平静得很,并没发生任何事。
古浪对童石红道:“看来现在不会发生什么事,你到隔舱去休息吧!”
童石红点点头,笑道:“好的,你也睡一会。”
于是他们分别安歇,经过了一夜的辛劳,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古浪一觉醒来,天已近午,连忙爬了起来支开了窗户。
江面辽阔,渔船三两,浪花点点,偶尔有一两尾鱼翻出水面,然后很快地落了下去。
古浪忖道:“这片风光真个迷人……”
方想到这里,便听到童石红在舱外说道:“古浪,你还不起来吗?”
古浪笑道:“我已经起来了!”
童石红推门进来,她手中竟然捧着一盆清水,盆中还有一只漱口杯,另外在手臂上搭着一块雪白的布巾。
古浪慌忙接了过来,连声道劳,心中却有一种异常的感觉。
童石红则显得大方得很,她笑道:“你洗脸吧!我去招呼吃的。”
古浪笑道:“这些事他们自会办,姑娘不必费心了。”
童石红已然出了舱门,古浪匆匆洗漱完毕,关上了门,换了件干净衣服。
少时,一个舟子进来,收拾干净之后,摆上了酒菜,竟全是童石红亲手所烹,味美异常。
古浪被她这番真诚的心意深深感动,但是嘴上却说不出来,不过那个聪明的姑娘,已经看出了古浪的心意。
古浪对江浅饮,一面与童石红谈着心,其乐融融,不觉把一些烦恼的事都忘记了。
他暗忖道:“为了春秋笔,害我风尘仆仆,陷身危境,但是因春秋笔,也使我结了一段奇缘……”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一种甜蜜的感觉,一双俊目,不禁深情地注视着童石红。
那个多情的姑娘,粉面微红,秀目含羞,在古浪的眼睛中看来,似乎比书上的仙女还美!
这一桌饭,一直吃了一个多时辰,古浪和童石红也谈了不少的知心话。
这一天,古浪的小船已经到了“合川”,再需半日的水程,就可到重庆了。
古浪心中很是高兴,因为这么多天来,可说是风平浪静,毫无惊状。
此刻午时才过,古浪及童石红在船头谈心。
经过了这么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已陷入了热恋之中,除了童石红外,古浪不会再想任何一个女孩子。
他一度感兴趣的桑燕,也早从他的记忆中退了出去。
童石红望着远远的码头,说道:“这沿江的镇市都很热闹呢!”
古浪点头道:“因为嘉陵江是长江的支流,很多货物都经由这条河运送,所以热闹得很。”
童石红道:“好快!我们晚上就可以到重庆了。”
这时划船的舟子过来请示道:“小爷,合川要不要靠岸?”
古浪思忖了一下道:“也好!我们到合川好好吃顿饭,然后再赶路!”
舟子答应而去,童石红却道:“马上就快到了,何不到重庆再休息?沿途所幸无事,不要在这里出了事。”
古浪笑道:“不要紧!只在这里吃一顿饭,会出什么事情?如果真的要出事,我们就是逃也逃不过的。”
小船慢慢地摇向码头,一片人潮喧哗之声,阵阵地传了过来。
古浪笑对童石红道:“到底是大码头,果然不同凡响!”
他们临上岸时,古浪吩咐道:“我们吃过饭就走,你们可别跑远了!”
舟子连声地答应着,古浪和童石红,双双分开拥挤的人群,向镇内走去。
他们寻了一家最大的馆子,名叫“望江楼”,二人登楼之后,寻了一个靠窗口的位子坐下。
古浪点了很多菜肴及鱼虾之类,二人指点着江景,且吃且谈,甚是高兴。
他们正谈得高兴之时,突听一阵脚步声,只听伙计们嚷道:“桑少爷来了!雅座!”
古浪及童石红同时一惊,古浪连忙把脸侧过去,低声道:“石红我们转过去。”
童石红也面对嘉陵江,说道:“转过去他们不会看见我们?”
古浪说道:“那可不一定!”
说着,便听一阵脚步声,想是桑鲁歌已经上来了,很多小二拥过去献殷勤。
古浪心中忖道:“桑家的名望倒是不小。”
又过了一阵,突听桑鲁歌大声叫道:“古浪!原来你也在这里!”
古浪听他叫自己,不得不站起来,故作惊讶道:“啊!鲁歌兄!真是幸会得很!”
桑鲁歌好似高兴得很,紧握住古浪的手,望了童石红两眼,笑道:“这位就是童姑娘吧?”
童石红笑道:“我叫童石红!”
古浪便介绍了桑鲁歌,童石红点头道:“我知道了!”
桑鲁歌转头对伙计道:“我就坐这一桌,再加两个菜!”
小二答应而去,他们落座之后,桑鲁歌用高兴的声音说道:“啊呀!想不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我还要去接应你们呢!”
古浪笑道:“有劳费心!这一路下来倒也平安无事。”
桑鲁歌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和燕妹的事我都知道了……”
古浪及童石红二人面上均是一红,桑鲁歌又接着说道:“那丫头被我好骂了一顿,她年轻气浮,希望你不要见怪。”
古浪见他词意诚恳,自己倒惭愧得很,红着脸说道:“其实是我的脾气太坏了,桑姑娘一番好意,反被我得罪了。不过,她不知道我与童姑娘相识已久,并且……”
他说到这里,目光射在童石红的身上,二人的脸都红了起来。
桑鲁歌笑道:“并且怎么样呢?”
古浪突然说道:“并且……我们已经有了百年之约!”
这句话大出童石红及桑鲁歌意料之外,童石红惊喜万分,几乎要流下泪来,深情而又激动地望着古浪。
桑鲁歌则显得有些不自然,说道:“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古浪答道:“我现在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未便谈此,不过别人对我误会,我不得不表明一下。”
这段日子以来,古浪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他是一个做事极干脆的人,当他发现他们之间有深深的爱之时,就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这对童石红来讲,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桑鲁歌点头道:“你的话也对,还是办正事要紧。”
才说到这里,便见小二送了一张排帖来,桑鲁歌甚是奇怪,接过看时,不禁面色一变,递给了古浪,说道:“哼!到底被他们追上了!”
古浪知道事情不妙,接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谷小良、石怀沙。
古浪面色一凛,与桑鲁歌对了一下目光,转脸对伙计道:“请上来!”
小二转身而去,古浪对桑鲁歌道:“反正早晚还要与他们碰面,不如早些了事好,我最讨厌这两个老人,只恨我功夫不够,否则早就把他们打跑了!”
桑鲁歌脸上却有怒容,说道:“他妈的!这些家伙的胆也太大了,若是敢闯我们桑家堡,那可是死路一条!”
对于其他的老人,古浪倒不太在意,独有一个哈门陀。
古浪心中忖道:“别人不见得敢闯桑家堡,哈门陀是一定会去闯的!”
才想到这里,便听童石红低声道:“他们来啦!”
古浪皱了皱眉头,说道:“真可恶!害得我们吃顿饭都不得安宁!”
说话之际,石怀沙及谷小良二人已然走了过来,古浪看见他们一胖一瘦的模样便觉有气。
但是又不得不站起来招呼道:“石老师、谷老师,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谷小良咧着大嘴一笑道:“哈!好说,顺着江风我们就来啦!”
他边说着,边望望童石红,笑道:“童姑娘也在这里?你婆婆找得你好苦啊!”
童石红偏头不理,谷小良弄得很无趣,拉了一把椅子自己坐下。
古浪开门见山地问道:“两位老师驾临,有什么见示吗?”
石怀沙咳嗽了一声,说道:“咳!这个……我们也不必转圈子,还是直说的好!”
他说到这里,双目四下扫视了一阵,把每一个人都打量到了,然后才道:“我们由‘达木寺’追你到现在,只为问你一句话,只要你告诉我们‘有’或‘没有’,绝没有其他麻烦,你看怎么样?”
古浪忍着怒火,说道:“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
石怀沙放低了声音,说道:“阿难子是否把‘春秋笔’的下落告诉了你?”
古浪摇摇头,断然道:“没有!”
石怀沙及谷小良气得面色发白,古浪又道:“好了!我已经回答过了,二位请便吧!”
谷小良气道:“我还要问你一句!” 古浪眼望江景,头也不回,冷冷道:“快问!”
他那种漠然的态度,使得谷小良大为不满,但是他还是忍了下来,说道:“就算阿难子没有告诉你,那么你是否知道‘春秋笔’的下落呢?”
古浪冷然道:“不知道!”
桑鲁歌见古浪推得如此干净,心中不禁好笑。再看那两个老人,已经气得变颜变色了。
石怀沙强忍着怒气,说道:“古浪,你一个后生小辈,我们不愿过分为难你,你若是以这种态度相待,那你就太不聪明了!”
古浪转过了头,剑眉微扬,星目含威,说道:“你们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石怀沙气得握了一下拳头,声音提高了些,说道:“好!那么你现在到哪里去?”
古浪很干脆地答道:“重庆!”
石怀沙、谷小良很快地对了一下目光,谷小良紧接着问道:“去干什么?”
古浪嗤笑道:“游山玩水!”
这一来可把两个老人气得怒火万丈,谷小良跳了起来,叫道:“好小子!你好大的胆!看我不废了你!”
他说着就要动手,却被石怀沙拦了下来。
他们这里一吵,惊动了整个酒楼,围了很多人,有很多认识桑鲁歌的人,都在卷袖子准备帮忙,桑鲁歌连忙把他们喝止了。
谷小良又怪叫道:“小子!原来你仗着这姓桑的一点势力,就这么托大吗?”
话未说完,桑鲁歌已喝道:“住口!你这个胖贼!”
谷小良大怒,怪叫一声,抡掌就想打,但被石怀沙拦了下来,叫道:“老谷!你怎么像初入江湖一样,动辄就要动手!”
谷小良气道:“他没骂你,你当然不火……”
听了谷小良的话,古浪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童石红突然慌张地扯了古浪一下,低声道:“况婆婆来了!我见她转到正门了!”
古浪一惊,尚未说话,童石红已道:“我要躲她,在重庆再见!”
一语甫毕,古浪还来不及拦阻,童石红如巧燕一般,由窗口飞出去,落到了江边的小船上。
楼上楼下立时一阵大乱,古浪向窗口望时,童石红已然失去了踪迹。
古浪气得跺脚道:“管他什么况红居,竟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才说到这里,况红居已然由梯口跑出来,扯着她鬼怪般的大嗓子叫道:“古浪,古浪,我孙女呢?”
谷小良在旁抢口道:“她由窗口跑出去了!”
况红居一声怪叫道:“哇!好大胆的丫头!”
她叫声方罢,人已如大雁一般,由窗口飞了出去,快速已极!
这时,又是一阵巨大的骚动,满楼的人都冲向窗口,向下张望,一时人潮汹涌,几乎要把这座楼挤垮!
古浪双眉紧皱,忖道:“早知道有这些麻烦,也就不下船了!”
他在吵闹中,唤过了小二,付了饭钱,对石怀沙及谷小良道:“走!我们找个清静地方去!”
说着当先而行,石怀沙等跟在身后,这时大群人潮,又挤向了楼梯口。
桑鲁歌回过了身,大声地喝叱了半天,才把人们止住。
但是当他们下楼后,人潮又追了下来,古浪等费了半天劲,才冲出了人群,沿着江边一阵急走,总算把那干人抛开。
这时他们处身之处,是一片沙滩,也就是四川人所谓的“河坝”。
除了远处有渔船外,附近很是空旷。
古浪停了下来,说道:“好吧!二位还有什么见教,请赶快说,我还要急着赶路。”
石怀沙道:“古浪,有这么多老人追逐着你,难道你真能应付得下吗?”
古浪毅然说道:“那是我的事,与你不相干!”
石怀沙笑道:“话虽如此,不过也许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难道我们不能做个交易吗?”
古浪尚未说话,桑鲁歌已然道:“什么交易,说来听听看!”
石怀沙道:“只要你把‘春秋笔’的下落说出来,我陪你去取,其他的人由谷老师应付去。”
古浪冷笑一声道:“哼!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谷小良面上一红,说道:“那……那你就别管了,应付不了也与你无关!”
古浪大笑道:“倒蛮天真,难为活了这么大岁数,两个人在一起,才想出这么幼稚可怜的办法!”
谷小良及石怀沙被他一阵奚落,弄得好不难堪,但是他们并未发作。
古浪接着说道:“别说我不知道‘春秋笔’的下落,就是知道也不会答应你们!再退一步说,就算答应你们,‘春秋笔’还没取到手,谷小良早被人家宰了八次了!”
古浪这一番话,把两个老人说得暴跳如雷,尤其是谷小良大叫道:“老石,驾他走!”
他们双双向古浪扑来,疾似狂风暴雨一般!
古浪一声冷笑道:“驾走?做你娘的梦!”
他身形一闪,两个老人扑了空,古浪双掌一分,左右两掌分别向两个老人的背后拍去!
古浪这一式让得极快,双掌招式也出得急,颇出这两个老人意外。
谷小良大叫道:“你敢撒野!”
他肥胖的身子,倒也颇灵活,极快地转了过来,双掌一抡,向古浪的前胸拍来。
这时石怀沙也转过了身子,叫道:“不要伤他!”
说着也要向古浪扑去,桑鲁歌却极快地拦住了他,破口骂道:“好不要脸!两个老人打一个小娃儿!”
他掌随口出,右掌如电,向石怀沙的背心疾拍过来,掌力沉浑,不在古浪以下。
石怀沙叫道:“反了!反了!” 桑鲁歌笑道:“你到这里来撒野,才真是反了!”
他们两对老少,这时打在了一起,江边传来阵阵喝叱之声。
惊动了远处打鱼的渔船,纷纷摇了过来,江岸上的人,也渐渐围拢来。
不一会的工夫,人山人海,围成了一个圆圈,把他们四人围在中央。
他们虽然都是身经百战,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动手,倒还是第一次。
古浪心不二用,按照阿难子及哈门陀所传身法,使出了一套神鬼莫测的掌法。
也正因为如此,古浪才能抵得住功力深厚的谷小良,而不见逊色。
这几个月来,古浪按照阿难子所传心法,调息盘坐,在不知不觉之中,功力大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施展起来,古浪只觉掌力强劲,身法轻快,与以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心中大为惊喜,忖道:“想不到阿难子的传授,竟有这等神奇!”
练武之人,讲究的是“功力”、“招式”和“气力”,这三项之中,古浪先占了两项!
除了功力不如谷小良深厚外,古浪正当年轻力壮,气力比谷小良大得多,如今使出了哈门陀所传的掌法,在招式上也占了先!
因之,谷小良尽了全力,仍然丝毫占不到上风,他好不惊骇,忖道:“啊!数月不见,这孩子就像吃了仙果一般,真个是不可轻视!”
他精神一震,拳脚随即加紧,比先前快了许多。
但是古浪所施,乃是哈门陀及阿难子二人所传的精华,招式之奇妙不可思议,所以谷小良虽然厉害,仍然无法取胜。
那旁桑鲁歌所使,乃是桑九娘亲传的一套小巧掌法,他也与古浪一样,占了“气力”
与“招式”的先,才能与石怀沙对敌!
只见他们四人,如同四只怪乌一般,前后左右飞舞不停,简直分不出谁是谁来。
两旁观战的乡里渔民,都紧张地张大了嘴,随着他们的式子发出了惊叹和喝彩之声。
古浪及桑鲁歌全神贯注,注意着两个老人的一举一动,见招封招,遇式破式,数十招下来,竟然没有一点破绽!
这一来两个老人有些急了,他们绝想不到,这两个小孩子,竟给了他们这大威胁!
谷小良猛叫道:“罢了!我若不胜,跳江而死!”
古浪骂道:“呸!你不怕脏了河水?”
谷小良又是一声怪叫,身形如球般飞了过去,右掌一挥,掌风凌厉,向古浪前额击到。
古浪晃身让过,身形猛然向下一矮,双掌齐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谷小良小腹之下击来。
这一招很是不雅,有些眼快的渔民看清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谷小良满面通红,身子赶紧退后三步,扯着杀猪般的嗓子叫道:“该死的小王八!
竟敢戏耍我……”
他双掌如同两把斩刀一般,狂雨旋风般向下猛沉,十指箕张,以“太子搞瓜”的招式,分别向古浪的双腕抓到!
古浪大喝道:“来得好!”
他竟不向后撤,反而赶上一步,双掌猛然向两下分开,“大鹰爪掌”,向谷小良的左右腰部,急如闪电般抓来!
谷小良方才那一招是虚招,才发就收,同时向前跨了一步,准备古浪后退时好追击。
却不料古浪看出了他的心意,反而进了一招,谷小良向前一凑,二人立时相隔极近!
古浪的双掌等于加快了一倍的速度,已然抓到谷小良腰部,喝道:“肥猪受死!”
谷小良猛觉腰部奇痛,大惊失色,知道上了当,拚命地向后一退;只听“嘶”的一声轻响,左右两襟均被抓破,肚皮上也留下两条血印,痛彻心肺。
他猛吸一口气,止住了痛,人已气得发狂,拚命地叫道:“好小子哇!”
他如同一只猛虎般,向古浪扑来!
古浪占了先机,但他仍沉静如恒,身子一晃,已然退至老远,所以谷小良又扑了个空。
他人本肥胖,这时衣服一破,露出了左右两块白肉,引起了观战人的一阵大笑。
谷小良此刻的心情,真个比死还难受,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虽然吃过不少败仗,但是栽在小孩子的手中,还是第一次!
古浪心中惊喜交集,忖道:“想不到‘青海派’的掌法竟是这么好!”
他是一个持重的人,虽然占了优势,但绝不敢骄傲,反而加倍地小心,提防着谷小良更猛烈的招式!
果然,谷小良用双手揉着肚皮,用一种极难听的声音说道:“好小子!今天我们不分个死活,我谷小良绝不离开此地!”
古浪冷笑道:“好!你就埋骨于此吧!”
古浪一再地激怒他,原是有用心的,因为以谷小良的功力,如果沉着应付,时间一长古浪必然落败。
但是,现在古浪惟一可以制胜的,就是在招式上取胜,所以他存心激怒谷小良,好在他拳风掌隙中寻破绽,然后以极精巧的招式,全力进攻!
古浪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谷小良虽然成名多年,一时仍不免吃了大亏。
古浪的话又激怒了他,只听他狂叫道:“看谁埋骨于此!”
随着这声大叫,他身如旋风,挟着大片风沙,向古浪扑了过来!
他来的声势太惊人,四周观战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古浪见他来势太猛,便再度向一旁闪去。
谷小良如同疯了一般,狂叫道:“别跑!小王八!”
古浪却不理会他改变战略,只是一味地闪躲,激得谷小良怒火万丈。
但这时看来非常狼狈,腰际两旁露出了血肉,浑身汗透,一身沙土,看来如同是一只受伤的猛兽一般!
古浪知道他已经气得快疯狂了,忖道:“我再激他一激,少时便可伺机取胜了!”
所以他毫不心急,沉着应付,每一次谷小良愤怒地扑来,都被他巧妙地躲开了。
石怀沙与桑鲁歌动手之际,看到这种情形,也不禁颇为担心,叫道:“老谷!不要着了他的道!”
谷小良却狂喊道:“你别管我……”
接着一声大喝,再度冲出,古浪以哈门陀所传的绝招轻功,不住地闪躲着。
他忖道:“哈门陀所传‘提瓶上树’,果然是妙用无穷……”
在“达木寺”,哈门陀曾经严格地训练过他,所以他这时轻功已在谷小良以上!
石怀沙看得心惊,叫道:“老谷你莫急!”
可是谷小良已急得快疯了,如同一只疯狗一般,东冲西撞,叫道:“你少管闲事!
我非毙了他不可!” 石怀沙看情形不对,忖道:“我先把这小子打发了再说!”
他舍开谷小良,连忙加紧招式,但是桑鲁歌也是师承有名,不是轻易可以打发的。
谷小良又连扑了两次,都落了空,急得哇哇大叫。
古浪见状忖道:“现在时机已到,已无再耍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少年奇人,决心在这一战中,把谷小良折于掌下!

金旭光正要说话,桑九娘等一群人已进入大厅。
为首的是桑九娘,身着玄色裙衫,身后的三条彩带,衬着淡青色的光芒,上缀的金珠珍宝,闪闪发光,双目坚定,不怒而威,身侧站着桑燕,穿的是浅红色的衣服,双目不时地瞧在古浪身上,又从身后转出许多人,其中一五十多岁老妪,手捧一玉盒,盒上光彩四射,面色凝重。
桑九娘含笑跟在场的每一位点头,随后落坐在一张大竹椅之上,不徐不急地道:
“今天承各位好友来参加这个宴会,我非常感谢诸位,谨以此宴来欢迎各位朋友,也好了却许多往事。”
桑九娘说着,便命下面的人即刻上菜,一时,本来很宁静的“青山厅”变得热闹起来,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加上种类繁多,式样怪异,味道奇特,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古浪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金旭光,说道:“金老,琴子南可是被你解决了?”
金旭光抬了一下眼,吐出嘴里的骨头,说道:“解决倒谈不上,这老鬼的功夫非常怪异,若非我功夫一日也没搁下,还真不容易打发呢!”
金旭光又吃了一口菜接道:“这老鬼求功甚急,一掌败于我,此时恐已在百里之外了。”
古浪心中忖道:“琴先生的功夫已是了得,这金旭光的功夫更是高强啊!”
古浪正在想的时候,无意接触到桑燕的目光,后者正用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看着自己,不由想到:“不知我有何长处,值得她如此爱我,若不是脾气太坏,倒也是才貌双全!”
正当古浪想得出神的时候,忽听桑鲁歌道:“古兄弟,一代笔主,可喜可贺,小弟仅以水酒祝贺你与童姑娘!”
古浪与童石红大方地站了起来,古浪满怀感激地说道:“这一路承蒙桑兄的照顾,小弟铭感五内,但愿以后长相共处,与桑兄一起行侠江湖。”
桑鲁歌看了一眼古浪,颇为深意地含笑不语。
古浪看到桑九娘仍是一语不发,下面的人不断地上菜,每菜她只尝一筷,并饮着好几种不同颜色的酒。
古浪不由忖道:“这老婆婆真是享尽人间之福,这等雅店,这等饮食,难怪她终老此间,不肯再出江湖了。”
突然古浪发现哈门陀也在席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古浪不由惊道:“呀!这老鬼又来了,丁讶又一直未现身,桑九娘尚惧他三分,今日怕无人对付得了。”
古浪低下了头,又随意地吃了一些,把目光转向别处,古浪突觉一只柔滑温腻的手,握住自己的手。
古浪转脸一看,童石红一双深情的大眼正灼灼地看着自己,古浪把她的手反握在手中忖道:“石红真是纯洁可爱,待春秋笔之事一解决,早日与她共缔鸳盟才好。”
正当古浪想得发呆的时候,桑九娘突对大家言道:“承蒙各位对我桑家堡异常厚爱,我想借此机会了却一桩公事和我自己堡里的事。”
桑九娘说完,示意旁立的妇妪,妇妪捧了那玉盒,走至一案前,把玉盒摆在案上,点燃了两只巨烛,然后又退至桑九娘身后。
桑九娘又道:“案上摆的是‘春秋笔图谱’,这一代春秋笔主已产生,春秋笔向以行侠仗义,行走江湖,有德者居之,桑家堡不容贪奢之人。”
桑九娘神情肃穆地说完了这些话,环目四周,只见哈门陀仍是自斟自饮,丝毫未当作一回事。
桑九娘又转向古浪,说道:“古浪,你出来!”
古浪整理了一下衣衫,非常镇定地走了出来,站在桑九娘的面前。
桑九娘缓缓地又说道:“古浪,你是阿难子选出的这一代笔主,阿难子的眼光大概不会错,只看你的造化如何。”
桑九娘说完之后,又声色俱厉地道:“你私自进入梅园放人,一意孤行,目无尊长……”
古浪正想回口的当儿,只见桑鲁歌很快地到桑九娘身前俯首讲了几句话,桑九娘顿时又道:“今日念你年少无知,一方面也是燕丫头作怪,私自监禁,我向来是恩怨分明,少时再命燕丫头向你及童姑娘赔不是也就罢了!”
这实在是大出古浪意料之外,忖道:“外人都道桑九娘脾气怪异,尤其护短,不知今日何以对我这么宽大,想是桑鲁歌仗义执言!”
古浪想到这里,道:“我一路至桑家堡也多有不该,九娘原谅已属万幸,道歉之事千万不可!”
桑九娘却是不肯答应,转向桑燕说道:“都是你一人惹出来的祸,还不斟酒去向童姑娘赔不是!”
只见桑燕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往常的泼辣刚烈作风已不复存在,缓缓地走至童石红的面前,说道:“童姑娘,都是我的不是,不该这样对你,是我一时……只盼你能原谅我才好,现在以水酒一杯,聊表道歉之意!”
桑燕说完了,然后一口气把酒喝了下去。
古浪不由忖道:“这桑燕能够一改平日作风,毫无忸怩之态,也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桑燕又姗姗地向古浪走来,然后说道:“都是我不该,希望能原谅……”
桑燕讲完了这些话,眼圈一红,几乎落泪,飞快地回到了桑九娘身后。
古浪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觉得自己亏待桑燕甚多,不由得有些内疚。
此时,桑九娘说道:“好!燕丫头已道过歉了,你们该不会与她一般见识吧!”
这时酒菜又上来,古浪归了坐,这时所上之菜都是清一色的素菜,香味扑鼻。
古浪看了这些奇特的菜,不由暗想:“恐怕王母娘娘也未必有这等享受。”
这时金旭光已在旁边吃得呷呷有声,好似很久没有尝到这等滋味,一抬眼看到古浪注视自己,不由笑道:“看什么,还不吃!机会难得呢。快吃!”
说完了,也不待古浪回话,又埋头大吃起来。
古浪才来时,因心中有事,未能开怀痛饮,此时桑燕的误会一解除,心中释然,与童石红也就开怀大饮起来,烦恼暂抛脑后,一口一口地吃起菜来!
古浪这时看到哈门陀也在慢慢地啜饮,不时地把目光飘向案上的“春秋笔图谱”。
再一看桑燕,正红着两只眼睛,羞涩地看着这边,看到古浪又把头转向别处。
古浪奇怪桑燕何以有这么大的转变,不由想道:“这桑燕看来对我仍是一往情深。
唉,不知如何来摆脱这些烦恼。”
突然浦儿跑来说道:“嘿!快!我拿了一瓶百年老酒!”
古浪笑道:“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金旭光接过了酒瓶,一下就喝了小半瓶,舔了舔嘴唇,埋怨地对浦儿说道:“你这个小子,是不是从‘东楼’地窖里取来的,才弄来一瓶,真是!”
然后回过头对古浪说道:“这是九娘亲自酿造的‘冻梅酒’,是用雪水酿造的,这小子拿起来倒怪方便!”
浦儿气得大叫道:“这是九娘让我拿来待客的,你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差不多都给你喝光了!要不是古兄在场,你想喝都喝不成!”
浦儿说罢,分别敬了每人一杯,古浪一尝,果然味道奇佳,一种清凉之香,味似梅又似麝,一看童石红,也已饮得脸红红的。
古浪看九娘对自己如此好,由衷谢道:“谢谢九娘,这等佳肴,我还是第一次尝到。”
九娘笑道:“这算不了什么,还有更好的酒,只是比较难酿,费事罢了!”
古浪看着席间所坐的,都是一些名震江湖的人物,不由心中忖道:“不知何日才能扬名天下?自己一心学武,志在替天行道,何日才能达成愿望?以后的折磨还不知有多少!”
桑九娘此时与况红居闲聊,她们好似许久未见的老姐妹,一谈就没完!
桑九娘低声对况红居说道:“老妹妹,咱俩也不是外人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喝你侄女的喜酒?”
况红居笑道:“石红这丫头,背着我就跟古浪定了百年之约,好在古浪不是浪荡子弟,等他‘春秋笔’技艺学成之日,就给他们完婚。”
桑九娘又道:“老妹妹,我还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答应才好!”
况红居不由奇道:“老姐姐,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只要我能办到,绝不会推辞!”
“如此甚好!”
桑九娘把声音更放低了一些,俯首过去,只见况红居频频点首,最后说道:“这也无妨,我一定成全的!”
桑九娘又道:“那就麻烦了,只看燕丫头她造化如何。”
这时酒已过三巡,大家都已有饱意,这时桑九娘又对大家说道:“请大家休息休息,等会儿还有菜!”
古浪心中忖道:“乖乖!吃了这么久还没有完,少时还有佳肴,‘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了!”
这时客人三三两两地都走到庭园之中,古浪与童石红、浦儿也到了外面,园内奇花异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尤其是童石红更是高兴万分。
古浪看见桑鲁歌与桑燕在说话,桑燕不时地点头,再一看哈门陀,已不在了。
况红居走了过来说道:“石红我有话要同你说!”
童石红过去,只看况红居与她说了一些话,童石红似感为难,又感欣喜的样子。
突然金旭光对浦儿说道:“嘿!小子,下面的酒席还没开出来,你再去偷一瓶酒来喝喝如何?”
浦儿笑道:“要喝酒也行,老规矩!你得教我一套功夫才行!”
金旭光笑骂道:“你这猴小子,就会敲诈,压箱底的一点功夫,全给你学去啦!”
浦儿气道:“要教就教,不教就没酒喝!”
金旭光转脸对古浪道:“这小子,知道我生性好酒,就出了这么一个歪主意,真是拿他没办法!”
古浪也笑道:“金老,你就教他一手,借此也可让我们开开眼界,你说如何?”
金旭光笑着对浦儿说道:“好了!好了!我教你一套暗器手法,叫‘三花吐蕊’,你可要看清了,我不教第二次!”
金旭光说着,就在园中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拿在手上,然后把花甩在了半空,接着就看见金旭光食、无名、中指急速地弹了三下,那朵花好像被什么力量牵扯住似的,一连飞出去几丈,落在了地上。
浦儿赶忙拾起一看,只见花朵丝毫未损,只是其中三根花蕊没有了,再一看这三根花蕊插在了对面的一棵树上,浦儿不由暗惊道:“好家伙!这种功夫,不要说见过了,听也没听过呀!这玩意还要学会了‘隔空点穴’和‘借力使力’才能练这暗器功夫!”
“金老的绝技,真是使晚生大开眼界了!”
古浪看了之后,与旁立的人同时赞美着。
金旭光玩笑着说道:“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只不过骗杯酒喝喝,倒叫各位见笑!”
古浪心中想道:“这老鬼的暗器功夫,真是练到家了,不知以他的功力比哈门陀如何?若他能打败哈门陀的话,倒也了却我一件心事。”
古浪一想到哈门陀,不由得又在人群中寻找,可是哪有人影,而且连桑鲁歌及桑燕也不知去向。
这时几个小童,分别端来了香喷喷的热茶。
古浪自习武以来,从未有过这等享受,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却能得到这么一份安逸的情趣!
古浪心中又忖道:“且不管它以后的烦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了不起的!”
古浪正在沉思之际,忽见桑鲁歌与桑燕由后转来,桑燕站到了桑九娘身后,桑鲁歌却一直地向自己走来,并且对古浪说道:“古兄弟,我有一件要事与你相商,不知可否借一地方说说!”
古浪笑道:“有何不可!桑兄既有事相商,我们就到那棵大树后的假山石旁,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
古浪与桑鲁歌避开了人群,走到了假山旁,桑鲁歌对古浪言道:“我有一不智之请,希望古兄弟尽弃前嫌,答应才好!”
古浪心中虽然不停地在狐疑,可是桑鲁歌沿途一直照料着自己,日前又仗义执言,万万没有回绝的道理,因此笑对桑鲁歌道:“桑兄有话请说好了,只要我古浪能够办到,绝不会让桑兄失望就是了!”
桑鲁歌看着古浪说道:“我知道古兄弟会给我这个面子,只是此事很难启口……”
古浪心中暗想道:“奇怪!桑鲁歌一向豪气大方,像这样吞吞吐吐,还是首见,莫非真是疑难之事不成!”
古浪心中想着,笑对桑鲁歌道:“桑兄但说无妨,小弟愿听差遣。”
桑鲁歌沉吟了半天,最后始道:“古兄弟!你看我们这桑家堡如何?”
古浪不知他为何提出这个问题,于是接道:“桑家堡人多园广,遍植奇花异卉,可以说是人间仙境了!”
桑鲁歌又接道:“你看我姑婆与我桑鲁歌如何?”
古浪更是摸不着头脑,含笑答道:“九娘一堡之主,恩怨分明,不愧为武林领袖人物,桑兄英俊爽朗为人热忱,对小弟更是恩重如山,实是难以寻得的好朋友!”
桑鲁歌又沉吟了一会道:“过奖了!古兄弟,你看我那燕妹如何?”
古浪心中一动,略有所悟,想了一下道:“令妹天真浪漫只是刚愎自用……”
桑鲁歌突然道:“我向古兄弟提一门亲事如何?”
古浪不由一惊,忙道:“桑兄,我已与童姑娘订下百年之盟,桑兄何出此言?”
桑鲁歌显得很不好意思,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当知舍妹,她想到以前所做实在不对,不由得心中懊悔,且对你钟情已深,我看她日来痛苦异常,手足情深,禁不住有此不情之举,尚望古兄莫予见怪,是否……”
古浪一时倒说不出话来,心中忖道:“这桑鲁歌倒是性情中人,此意分明是提亲,回绝也不好,不回绝也不好,桑燕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又何尝不明白?这门亲事,总下能冒冒失失就认了下来,再说对童石红也无法交待,还是拖几日再说!”
古浪想到这里,便对桑鲁歌说道:“桑兄所提之事,我一时也无法决定,再说‘春秋笔’之事尚未了结,哪能又论婚嫁,容小弟考虑几日,再来回答,你看如何?”
桑鲁歌笑对古浪言道:“当然!当然!只希望古兄若不是过分勉强的话,千万赏我个脸面吧!”
桑鲁歌说完之后,又回到厅内,去忙下一顿大菜!
古浪想不到半途却出了这等事,心中毫无主意,想那桑燕并无大恶,只是这一阵子交恶已久,再说自己也实无此意。
这实在是给了古浪一个很大的难题,顿时使他变得没有主意了。
古浪想着想着,又回到了人群之中,看着童石红坐在一石凳上发呆!
古浪走上前去问道:“石红!你有什么事,况老师可是与你谈些什么?”
童石红一看到了古浪,显得非常高兴,说道:“刚才婆婆与我谈了许多,她虽然怪我不听教训,但她并没有坚决反对,只说要等到你‘春秋笔法’习完之后才能谈婚事。
另外,她还附带一个条件!”
古浪不由笑道:“只要况婆婆能够答应,已属万幸,我这就去问她有什么条件。”
古浪说完了,便绕着花园,去找况红居了。
古浪终于在一排矮树旁找到了况红居。
没有等到古浪开口说话,况红居已道:“古浪!我等你很久了!”
古浪接道:“况婆婆找我,可是为了童石红之事吗?”
况红居笑骂道:“别装傻了,你来找我,还不是为了石红的事!”
古浪对况红居道:“这里先谢谢况婆婆的成全,只不知况婆婆附带的条件是什么。”
况红居道:“其实这个条件,也不是对你无益的,你要想开点,其实这也是为你好!”
古浪道:“况婆婆,有什么事,请说好了!”
况红居道:“你‘春秋笔法’习成之后,与石红结为夫妇,自是很好,可是你可曾想到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心情?”
古浪惊道:“什么!”
况红居道:“这女孩子爱你如痴,难道还要我说出她的名字?”
古浪说道:“唉!你不讲,我也知道是谁了,你说的是桑姑娘!”
况红居道:“是的,她不是一直爱着你吗?”
古浪叹了一口气道:“方才桑鲁歌已向我提过了!”
况红居笑道:“你答应了没有?”
古浪回答说道:“我告诉他,我要考虑几天,等问过了石红再回复!”
况红居又道:“我看你也不用考虑了,桑姑娘虽然野些,但是品貌俱佳,爱你亦深……”
古浪正色道:“况婆婆此言差矣,我古浪并非滥情之人,婚姻本靠缘分,我与桑姑娘既无缘分,也只好辜负她的用情了!”
古浪看了一下况红居的脸色,接着又道:“况且这时诸事未了,心情很乱,实在无心再去谈这些!”
况红居点了点头,说道:“好!你有此心胸,我很佩服,以前倒把你看错了,不过你可以仔细地想想,能够不辜负桑燕对你的爱心才好!”
古浪心中很是紊乱,桑鲁歌及况红居先后向自己提起此事,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耳旁又听况红居叮嘱道:“你考虑一下再说吧!”
古浪告别了况红居,很想找到童石红,与她商量商量这事。
可是古浪却偏找不着童石红,正当古浪走在了一排竹林前,忽听得喁喁的谈话声,古浪进内一看,只见童石红正在和桑燕低低地私语。
桑燕一见古浪,突的脸颊飞红,转身隐入林中。
童石红也是含笑不语,双目注定着古浪,古浪不由奇道:“你怎么会与她一起聊天?”
童石红笑道:“我与燕姐姐正在谈些事情!”
古浪心中暗想道:“这倒怪了!半天的工夫,童石红会与桑燕这么好,不知是为何原故?”
古浪正在忖思的当儿,童石红开口问道:“我婆婆刚才与你谈的条件如何?”
古浪看了一眼童石红,正色道:“没想到你婆婆出了这么一个难题,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童石红感激地看着古浪,说道:“你还是答应吧!”
古浪啊了一声,颇感惊奇地问道:“你忘了,她把你当作‘囚犯’关在梅林之中吗?
你有没有想到以后还可能发生这种事?”
童石红答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再说燕姐姐也不是作恶多端的人,她所做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她实在也没有什么大的罪过,再说刚才酒宴之间,她也向我们道了歉,我们不应再记前嫌,你说是不是?”
古浪看着童石红的一片纯洁,胸无城府,心中不由爱极,一把把童石红抱在了怀中!
童石红扭怩地道:“快放开!等一下让人看见了,多难为情!”
古浪轻轻抚弄着童石红的头发,低声说道:“你现在可以容纳桑燕,你可知桑燕容得下你吗?”
童石红抬头说道:“燕姐姐为了你也是花了不少心血,再说她本心也不坏,现在再让她不爱你,那就太难了!”
古浪心中一想,虽说桑燕一切的事情,均是出于爱自己,奈何自己已情有所钟,心中已难容纳别人。
古浪转脸对童石红说道:“你与桑燕刚才谈些什么?你们可是相处得很融洽,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干脆说出来好了!”
童石红听了古浪的话,正色道:“我与燕姐姐现在相处得很好,你不必担忧,而且我婆婆又以此为条件,我看你就答应了吧!”
古浪心中忖道:“石红如此说,只因是况红居以此为条件,再说又牵扯到这么多人情,本想石红会与我一样想法,不想她却催着我应允,我若是应允,只怕以后难得清静了!”
古浪想到这里,便对童石红说道:“我心中早已有决定,不必再争论了!”
童石红一呆道:“啊……古浪,没想到你会这样固执,婆婆的条件怎么办呢?燕姐姐对你的爱意又如何呢?”
古浪与童石红也谈论不出一个结果,一会儿浦儿跑了过来,急忙地道:“快!快!
吃饭的时候又到了!”
古浪见浦儿猴急的样子,不由笑骂道:“看你馋得那个样子,说不定等会盘子都给你吃了下去!”
古浪与浦儿说笑着,进入了大厅。
只见人聚齐了正等着吃饭,再一找哈门陀,已不见踪影,古浪不由嘀咕起来。
金旭光早已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一副等吃的样子,一见浦儿,急忙问道:“嘿!小子!你酒可拿到没有?”
浦儿嘻笑道:“那还会错得了,你没看我衣服里面鼓鼓的吗?”
金旭光喜笑颜开道:“来!来!坐在我身边,一块吃!”
古浪看了之后,忖道:“这老小二人,真不知是怎么长的,馋成这个样子,等到菜上来,不知该是一副什么德性!”
金旭光又对古浪说道:“最精彩的就是这后半桌酒席,都是桑家堡的名菜,所以我前一桌没有吃什么!”
古浪不由暗暗好笑道:“乖乖!还说没有吃什么!要真吃还得了!”
桑九娘仍与桑燕、桑鲁歌坐在一起,古浪见桑燕收起任性的作风之后,倒也显得端庄不少。
况红居这次坐在了离九娘不远的一张桌子旁,桌子旁坐的全是一些不知名的老者,想来大概都是些三山五岳的人物吧!
不一会,出来了一些穿青衫的童子,高矮都一致,服务得也异常周到,端菜、下菜全都是他们的事,衬着这青山厅更是显得幽雅!
每一桌都先摆了四盘鲜果,都是应时水果,削好了皮,插上牙签,古浪尝了一块,果然清凉淡香,余味无穷,不禁又连吃了好几块。
又耽搁了一会,这批童子一一地上菜,上的菜都是珍禽异兽,奇怪已极!
古浪心中想到哈门陀的事,心里总是放不下,心想桑九娘尚惧他三分,不知如何才能应付过去!
金旭光见古浪呆呆地想着心事,便说道:“古浪!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也可替你拿个主意解决一下!”
古浪忖道:“金旭光应付琴子南已感吃力,恐不能应付哈门陀,不过告诉了他,到时多一个帮手也好!”
古浪心里想着,便对金旭光说道:“我一路到这,有不少厉害的人物跟随着我,其中一个最厉害的,我当时还误投他为师,唉……”
金旭光一看古浪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这厉害的人物比琴子南怎样?”
古浪沉吟了一下道:“比琴子南还要厉害三分!”
金旭光不由气道:“啊!如此厉害的人物,来时我倒要会一会。”
古浪听罢,微微一笑,便与金旭光及浦儿举杯共饮起来!
不一会,大家都开始敬起酒来,顿时整个“青山厅”又变得热闹非凡,偶尔也有猜拳行令之声。
古浪一直保持着惊觉性,突见桑鲁歌及桑燕,遥遥地向自己这一桌走来!
古浪与童石红连忙站起来,只听桑鲁歌说道:“我兄妹二人谨代表桑家堡向二位敬酒!”
古浪连忙说道:“不敢!不敢!理当我们敬贤兄妹才是!”
桑燕一直是羞涩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一副楚楚可人的样子,奈何古浪早已心有别属!
桑鲁歌敬完了古浪他们,又转到别的桌子敬酒去了!
古浪于是对童石红道:“石红,我们也去敬九娘!”
说完了,古浪与童石红双双走到了九娘面前,深深一揖说道:“九娘!谢谢您对我们的款待,我们敬您一杯酒,祝您永远健康快乐!”
桑九娘听了这话,露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说道:“谢谢你们二位了,简陋得很,多多吃……”
古浪敬完了桑九娘之后,又去敬况红居!
只见况红居笑嘻嘻地说道:“你们两个真是郎才女貌!”
古浪不好意思地称谢道:“况婆婆过奖了……都是婆婆的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况红居听了古浪的话又道:“先别说谢!还有许多事未作了断,你可不要忘了,磨难总是在后面的!”
童石红应道:“婆婆说得是,不过,我想古浪会成功的!”
古浪与童石红敬完了酒,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古浪不时地用眼睛环视四周,担忧着哈门陀的出现!
厅前巨烛燃着,案上摆的是春秋笔图谱,对古浪发出莫大的吸引力,案前站的两个老妇,虎视眈眈地守护着,由她们神情上看,定是高手无疑,古浪不由摸着自己怀里的“春秋笔”,幻想到技成之后,行侠江湖的情景!
突然,一小童唤道:“面前的这位,可是古相公吗?”
古浪答道:“不错,有什么事?”
小童连忙一揖到地,恭敬地说道:“九娘有事要与古相公相商,烦请相公过去一下!”
古浪一听是桑九娘找自己,心想一定是关于自己的事,忙应道:“我马上就到九娘那里,烦请转告一声!”
古浪刚刚离开桌子,刚才那小童又回转来,说道:“九娘已在书房相候,特命我来带领相公!”
古浪拱了拱手,便尾随童子之后,经过了许多回廊,来到了一个所在,古浪轻轻地敲了敲门,便听到九娘在内应道:“是古浪吗?门没有下闩!”
古浪一推开门,只见一间不算小的房子,四周墙壁全是书架,所存之书,不下千部之多,中间有一大条案,九娘坐在案后。
古浪见了九娘,深深一礼道:“九娘叫我何事?可是有关春秋笔之事吗?”
九娘摇了摇头说道:“春秋笔之事,暂且勿提,我另外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古浪心里想到,恐又是桑燕之事,反正自己已有决定,任她怎样问,我也是这么回答!
不过事情却出乎古浪意料之外!
九娘问道:“古浪!你来见我时阿难子可曾给你我的信物?”
古浪听罢,不由大吃一惊,不知如何作答。却又不擅于说谎,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九娘又缓缓地道:“那是一颗红珠……若不是给了你,难道是遗失了?或是给了别人了?”
古浪一听桑九娘如此说,心里忖道:“事到如今,九娘又逼问我,我就是隐瞒也隐瞒不了,不如告诉她吧!”
于是古浪低下头说道:“阿难子师父把红珠给我了!”
桑九娘一听,不由奇道:“那你见我时,为何不拿出来?快给我看看。”
古浪慢慢地说道:“我把它送给了一个人!”
桑九娘一听,不由大怒道:“你把它送给了什么人?”
古浪连忙应道:“我把它送给了一路上照料我的人……他的名字叫做丁讶!”
桑九娘一听古浪这样说,急忙问道:“你说的丁讶,可是瘦瘦小小,而功夫奇大?”
古浪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桑九娘听罢古浪的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沉默良久,始低低地自语道:“言牙、言牙,你这是何苦?”
突然,又对古浪说道:“他现在人呢?”
古浪小心地答道:“我一路下来,都是与他在一起的,一直到了这里,就再没有见到他了!”
桑九娘一时倒是无话,喃喃道:“唉!躲亦难躲,天意如此,唉……”
古浪知道桑九娘曾与丁讶有一段情,不知九娘会不会迁怒到自己,于是说道:“都是我不该……”
桑九娘看了一眼古浪说道:“事到如今,也不必再说什么了,你说的丁讶就是现在唯一能应付哈门陀的人,只是我不愿他在此现身!”
古浪一听桑九娘这话心中忖道:“呀!除了阿难子,只有丁讶可以应付哈门陀,怪不得一路上……只是到现在未现身,真让人心焦!”
桑九娘也在想着心事,久久地不讲一句话,整个书房,就是掉下一根针也听得见。
桑九娘许久才抬起头来对古浪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只是万勿对人提起!”
古浪告退出来,边走边想道:“这桑九娘与丁讶,年轻时一定是一对爱侣,由他们的表情看来,他们一定彼此相爱很深!”
古浪回到厅内,只见厅内仍是乱哄哄的,看样子,这一顿酒席不到天明是完不了的。
童石红看到古浪闷闷不乐的样子,忙道:“九娘叫你去有什么事?”
古浪摇摇头,说道:“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我一些事!”
童石红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桑九娘在场,因此大家又随意吃了一些便散了。古浪与童石红出了青山厅,往回走,古浪不由心中忖道:“看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桑九娘才会把‘春秋图谱’交给我!”
一宿无话,翌日只见堡中丝丝地下着小雨,像淡云,像轻雾,笼罩着青翠的山峦,充满了朦胧的美。
古浪看着窗外的情景,不由地看呆了,闷闷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经过了这几个月,古浪已显得消瘦,但是精神依然很好!
一会,童石红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杯热茶,那份关怀与温情,真令古浪感动!
童石红幽幽对古浪道:“你可又是想哈门陀的事?”
古浪答道:“我要是怕了他,也不会背叛他了,即使他来了,不得已的时候,我拚了命也要会他一会,只是事情没有一个了断,真让人心急!”
童石红连忙安慰古浪道:“你也不要心急,吉人自有天相,哈门陀再厉害,我相信还是有人能够对付得了他的!”
古浪答道:“并非我心急,只是桑九娘若不满桑燕之事,故意留难那就……”
童石红停了一下道:“我想不会的,九娘在席上不是说恩怨分明吗?假如你要回绝燕姐姐之情,我想……九娘也不会拿这来留难你的!”
古浪忖道:“也对,九娘既如此说,是不会再找麻烦的,不过现在哈门陀与丁讶均未现身,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古浪正与童石红谈话之际,忽听有敲门声,古浪一开门原来是浦儿在外。
古浪笑问道:“浦儿,有什么事吗?”
浦儿一面走进来,一面说道:“当然有事,九娘命我来告诉你,今日晚上,就在‘青山厅’举行仪式,到时你就是‘春秋笔主’了。”
古浪一听不由兴奋地道:“还是像昨日一样的大宴宾客吗?”
浦儿说道:“哪有这么好的事,连我都差点没有份呢!”
古浪称谢道:“谢谢你了,浦儿,这一阵子你真是帮了我不少忙!”
浦儿回道:“这算不得什么,本来都是我份内的事!”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子,天气仍然阴晦,只是雨却小了,花木之上绿油油的,给人一种清新之感,偶尔吹来一阵凉风,特别使人舒服!
过了不久,浦儿与童石红都出去了,古浪临窗,一个人在寻思着,古浪想了一些事,怅然地回到了房中,把窗子关上,盘膝坐在榻上,练起功夫来!
正当古浪练得起劲的时候,忽听窗外“叭”的一声石响,古浪想定是有人窥探。
古浪一长身,推开了窗,人已到了园中,只见一箭之远,有一条人影迅速的向山崖之处奔去,这桑家堡占地颇大,古浪不知是友是敌,也施展轻功,一路追了下去!
前面的人影,好似对道路很熟,时隐时现!
古浪一直跟到了一个宽阔的崖上,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古浪不由纳闷起来!
古浪正在奇怪的时候,由石后转出一个人,古浪看见原来是桑燕,古浪不知她有什么用意,而桑燕正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看着古浪!
古浪开口问道:“桑姑娘把我带到此,可有事吗?”
桑燕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久久,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古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顿时没有主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许久,桑燕才开口道:“古浪,我恨你!”
古浪听了这话,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桑燕又幽幽地说道:“自第一次见到你,我不知为何……占据了我整个的……没想到你是这么绝情的人,我桑燕对你有何深仇大恨,你这么狠心地对我……”
古浪还是第一次听到桑燕亲口讲出此话,不由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桑燕又道:“我为了你不知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苦,如今你却还在埋怨我……”
古浪正色对桑燕道:“桑姑娘,一切皆有天定,我古浪不是记仇之人,姑娘之话差矣……”
桑燕一听古浪这样说,气道:“好!就算是我自取其辱,可是我们的事,终不会完,等我习艺回来之后,再来会一会你的‘春秋笔’。”
桑燕说完了话,便向山下冲去,几个纵身,已不见了身影,古浪顿时醒悟,急忙赶了上去,早已不见了!
古浪心中忖道:“唉!这一下又多了一个磨难,这桑燕性情偏激,此去江湖学艺,看样子以后还真有麻烦……”
古浪想着,回到了房内。
古浪真没想到,这以后还不知会带来些什么祸事,真是祸不单行。
桑燕这一走,不知桑家堡会不会怪罪自己,更增加了内疚!
不一会浦儿进内,看到了古浪,说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找了你半天……”
古浪一想还是不告诉他好,说道:“刚才一时无事,到那远山边去赏雨景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浦儿把声音放低道:“丁老爷来了,找你找了半天了!”
古浪一听,喜出望外,忙道:“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浦儿答道:“不急!不急!丁老爷让你等一下自己去找他!”
古浪不由奇道:“我到何处去找他,他可是已在堡里了?”
浦儿笑道:“此时恐怕正与金老在下棋呢!”
古浪不由笑骂道:“这老先生的雅兴倒不小,人家急成这个样子,他却逍遥自在!”
古浪把衣服收拾停当,便向金旭光处走去。
要从南楼到金旭光住的地方,非经过那断崖,才能到达!
古浪出了南楼,从大树的横桠之中,穿行而走,不久又来到了大涧旁。
古浪因来时,一时大意,差些儿葬身谷底,因此这一次非常小心!
那大大的树帽之上,那被漆成红色的索头,仍然搭在那里,古浪用手拉了一拉,然后学第一次来时那样荡来荡去,到了第三次,古浪双手一放,笔直地飞了出去,然后抓到另外一根悬藤,终于过了崖!
古浪心里想道:“这种设计,真是巧夺天工,配合得如此之妙,真可以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还没等古浪到达金旭光的住室,罗光时已经看到了古浪,忙迎道:“古相公过涧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古浪回答道:“昨日金老爷子在酒宴上,答应借我两本书看看,你告诉我,金老爷子住在哪儿。”
罗光时一听,忙应道:“既是借书看……您请吧……就在这第二栋大房之上!”
古浪谢道:“有劳了!” 古浪循罗光时所指,很快地来到了金旭光的屋前。
古浪敲了敲门,叫道:“金老爷子可在里面吗?”
便听得屋内人答道:“进来吧!把门关好!”
古浪推门一看,果然金旭光与丁讶正在下棋,此时大概正是高xdx潮的时候,显得非常紧张!
古浪也不好惊扰他们,于是站在一旁观看!
只见金旭光的气势很猛烈,但是丁讶却往往危中求安,化险为夷,下了半天,难解难分,时间一拖长,金旭光可耐不住了,口里吼道:“好了!好了!就算是和棋吧!古浪进来半天了,也该和他聊聊了!”
丁讶也笑着站起对古浪道:“这一下你可不必担心了,春秋笔非你莫属了!”
古浪气道:“你说你每天都来一趟,这几天都不见你人影!”
丁讶笑道:“你以为我躲到哪里享福去了?我一直都在你周围,帮你监视哈门陀那老儿!你怎会知道!”
古浪一听丁讶如此一讲,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又听丁讶道:“你也不要急,事情总会解决的,我不现身反而比较好些!”
金旭光在一旁道:“你们老小谈谈,我找点水果去,这些家伙真是懒透了!”
金旭光说完,便走了出去,顺手把房门带上。
金旭光刚刚出去,丁讶连忙问道:“你可见到了桑九娘?”
古浪笑道:“当然见到了,而且见了好几面!”
丁讶忙追问道:“她可曾问及红珠子的事?”
古浪笑答道:“当然问过了!我告诉她我送给了一个人……送给了……言牙。”
丁讶气道:“呃!小孩子不懂事,言牙岂是你叫的……你怎知我的名字?”
古浪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样子答道:“是我无意之中从九娘口中听到的!”
丁讶又瞪了一眼古浪说道:“你说你把红珠子之事告诉了九娘,她可说了什么没有?”
古浪正色道:“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呆呆地想着,一直不停地自言自语……”
古浪看了一眼丁讶的脸色,继续道:“看九娘的样子,似乎与你有很深的感情,丁老,能不能讲出来让我听听?”
丁讶感伤地答道:“唉!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提起来真是令人伤感!”
丁讶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不过告诉你也无所谓,你只准听,不准开口问,更不能对外人随意提起!若是你做不到,我就不讲了!”
古浪连忙答道:“丁老!这是什么话,替人保密是应该的,我怎会做不到!你快告诉我吧!”
丁讶看了一眼古浪,感慨地说道:“在五十多年以前,我也像你现在一样的年轻,我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妹,在这三个人之中,我的功夫算是最差的,就因为我功夫差,我师父也就不太喜欢我,却很器重我师兄!”
丁讶谈到这里似乎已回到了以前,又道:“我师妹功夫也比我好,那时在我眼里没有人再比我师妹更漂亮的了,只是她的脾气捉摸不定,我与她从小长大,至今仍然摸不透她的心!”
丁讶很激动地说完,停了一下又道:“正因为我师父对我不好,相反的师妹却对我很好,年轻时候的我们,彼此都已有了爱意,唉……那时我们行走江湖,无忧无虑,长江、钱塘江、峨嵋金顶……往事如烟,时光过得好快呀!”
丁讶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追述道:“等我回来之后,师父却把师妹嫁与我师兄,也就是上一代春秋笔主,我因爱师妹过深,因此与师兄大打起来,当然师兄把我击败了,后来我负了伤找到了我师妹,把事情告诉了她,让她跟我一起走,不想她却说道:‘你不应该与大师兄打起来,我更不能随你走!’。”
丁讶又提高声音,说道:“我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怒火中烧!便与她争吵起来,那是我们第一次吵得这么厉害,到后来她讥嘲我功夫不行,连她都不如,讲了许多使我心碎的话!于是我默默地离开了她,离开了我师父与师兄,我心里下定了一个愿望,那就是练的功夫要比师兄高,然后我才回来!因此我不顾一切地离开了!”
古浪想不到丁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看着丁讶悲伤的面孔,正显示他内心的痛苦!
丁讶用一种异乎平常的声音又继续说道:“后来我吃尽了苦,过着不是人的生活,只想一心一意把功夫练得更高!因此我得了这气喘的病,在千辛万苦之下,我的功夫终于练成了,我一出山就遍访我师兄,不想他已过世了,后来我才知道桑九娘就是我师妹……
我一出山,桑九娘就知道了,她处处躲避着我,不肯见我,可是我知道她不是不爱我,只因当时太年轻……因此我要得到她的信符,才能见她!我非见她不可万!”
丁讶说到这里似是很累的样子,靠在了椅子上!
古浪看到丁讶这样,心中不由忖道:“唉……爱情二字真是害人非浅,想不到桑九娘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听丁讶言语,真是阴错阳差,非人力所及了!”
看着丁讶那个样子,谁又相信他曾经是一个美少年,他为了桑九娘弄到如此地步,也真非常人所及了!
古浪安慰着丁讶说道:“丁老,你莫再伤感了,有些事是不能预料的,你的愿望不是快达到了吗?”
丁讶苦笑道:“我几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仪式一开始的时候,我不会露面,由金老陪同,要早到,恐怕你不能得到‘春秋笔图谱’了,若九娘一躲我,谁还来主持仪式?”
古浪与丁讶又扯了一些别的事情,浦儿跑来说道:“古少爷,仪式快开始了,金老与童姑娘都在外面等你了!”
丁讶便对古浪说道:“你去吧!少时定有磨难,我会暗中助你!”
古浪走了出来,只见金旭光与童石红早已在外面相候,古浪随着浦儿来到了“青山厅”。
只见厅内与先前稍有不同,桌椅尽都撤走,留下一块很大的空地。
那一册“春秋笔图谱”仍然摆在案上,盒上光芒四射,显然那个盒子也非普通之物!
不久,桑九娘一行人也来到了大厅,只见少了桑燕,桑鲁歌站在桑九娘身后,桑九娘道:“你们都来了。很好,我们可以开始了!”
桑九娘话一说完,便见两个老妪把火烛点燃起来,顿时整个“青山厅”都笼罩在淡淡的青色光幕里!
桑九娘的表情肃然,面上看不出一点表情,使人望而生畏,畏而生敬!
桑九娘过了一会对古浪道:“古浪!你过来!”
古浪走到案前,金旭光及童石红一些人在旁观看。
桑九娘对古浪道:“现在,你可以把你的‘春秋笔’请出来了!”
古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了春秋笔,交与桑九娘!
桑九娘接过了笔,大声道:“古浪已定为这一代春秋笔主,春秋笔代代相传,行侠江湖,不得有一丝怠忽,你可知道?”
古浪慨然答道:“弟子知道!”
桑九娘说了声“好!”,把春秋笔也摆在了案上,然后很肃穆地又对古浪道:“跪下!”
古浪知道这是最要紧的时候,很谨慎地跪在了案前,面对着“春秋笔”!
一会,古浪行了大礼站了起来,只听桑九娘对大众宣道:“从现在开始,古浪正式成为一代‘春秋笔主’!”
古浪这时心中的高兴,可以说到达极点了,吃尽了千辛万苦,终于到了桑家堡,见到了桑九娘,一直到今天才成为正式的“春秋笔主”!
这时又听桑九娘说道:“我们都相信阿难子的眼力不会错的,希望你技成之后,以‘春秋笔’施恩天下,铲除不良,替天行道……”
古浪这时听桑九娘如此一说,不由雄心万丈道:“我古浪定以‘春秋笔’除尽天下之恶徒!”
这时童石红心里也充满了兴奋,看着古浪能有今日之成果,不由得也替古浪高兴起来!
不但童石红如此,每一个在场观礼的人均是如此,他们看到古浪这么年轻就承继了‘春秋笔主’的地位,尤其是桑鲁歌,除了羡慕之外,更是钦佩!
这时桑九娘又对大家说道:“这‘春秋笔图谱’外的这个盒子,是‘千年寒主’所制,非用‘春秋笔’开它不可!”
浦儿不信道:“哪有打不开的道理,只要用力一点不就开了?”
桑九娘笑道:“以我的功夫尚且打不开,更何况你!不信的话,你就试试好了!”
于是浦儿取了一把利剑,走到了案前,然后提聚所有的力气,往玉盒上一砍!只见玉盒被砍得飞了起来,然而丝毫未受损害,倒是浦儿的宝剑崩了一个大缺口!
浦儿不由咋舌道:“乖乖,这盒子这么硬,看样子打开它还真不容易呢!”
古浪把盒子拾起,完好无损,桑九娘把“春秋笔”取了过来,在盒的四周,轻轻地划了一圈,然后一击,只见盒盖立刻跳起,盒中所装是一套四册的“春秋笔图谱”,古浪捧着玉盒更是高兴万分!
正当这个时候,一股绝大的力量向古浪冲来,只见金旭光大叫一声:“鼠辈敢尔!”
只听“轰”的一声,一股惊天动地的掌风,顿时把厅内的蜡烛熄灭了一半。
古浪一看,桑九娘拿着“春秋笔”站在了几尺之外,金旭光手上捧着“春秋图谱”。
再一看,哈门陀站在他们二人之间,古浪想不到在这时候,哈门陀会突然出现,至于哈门陀是怎样袭击自己,金旭光怎样出手,自己却是茫然不知!
哈门陀等三人久久没有开口,后来还是哈门陀先开口说道:“金老,想不到你会在这里!”
金旭光笑道:“原来是哈兄弟,我也没想到……”
金旭光又接道:“前次听九嫂子说你来了,我还不相信,却不想今天果然见着了!”
哈门陀笑道:“等‘春秋笔’之事一了,我就要办我的正事了!”
桑九娘半天没有开口,这时道:“哈兄弟,你也太不该了,你是我请的宾客,又何必……”
顿了一顿,又缓缓地道:“你还是老脾气未改呀……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忘‘春秋笔’……”
哈门陀不好意思地答道:“九嫂子,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不容有人叛离我,背着我做两师之徒!”
哈门陀说完了这话,目光狠狠地落在了古浪身上!
古浪虽然知道哈门陀的机诈与狡猾,但是心里并没存丝毫的恐惧!
哈门陀又厉声地说道:“像这种背信忘义之徒,身负叛师之罪的人,也配做‘春秋笔主’,岂不贻笑武林?”
古浪昂然答道:“只因我初到‘达木寺’,一时不察,误投你为师,并非是心甘情愿的,‘春秋笔’之事,也是受阿难子师父之托!”
哈门陀大声吼道:“住口!你暗随阿难子习武,已犯了武家大忌,尚敢巧辩!”
古浪冷笑道:“既然你一定要如此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哈门陀缓慢地行了两步,然后凶狠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算清这笔帐吧!”
古浪不敢大意,暗把真气注于双臂,双目注定了哈门陀,不放松他的一举一动!
正当这个时候,桑九娘说道:“哈兄弟,我上次就说过了,天大的事我不管,可是在我这块小地方,还请你缓缓手!”
哈门陀转脸对桑九娘说道:“九嫂子,这事与你无关,再说我决不能让这小辈万般如意!”
停了一下,又说道:“九嫂子,希望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而伤了多年的交情,我是绝对不让这小辈再活在世上的!”
桑九娘说道:“我当初曾与阿难子有口约,须留他在堡内把‘春秋笔法’学成,届时你再来找他不迟!”
桑九娘口气虽然婉转,可是态度已表示得十分明显!
哈门陀没有想到桑九娘的态度这样硬朗,不由把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如此看来,九嫂子是非出头不可了?”
桑九娘缓缓地说道:“哈兄弟!我话已说完,希望你勿再为贪欲缠身,若你执意如此,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哈门陀仰头一阵大笑道:“事隔这么多年,想不到九嫂子的脾气仍是这样,九嫂子既如此说,想是近来功夫更为高深,小弟不自量力,倒愿在九嫂子手下领教一二!”
哈门陀说完了,蓄足了气,说道:“九嫂子,有请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金旭光突道:“哈老弟,我看你还是给九嫂子一个面子吧!”
哈门陀耐着性子道:“金老哥,你不要劝我了,很久之前我就这么决定了,没想到九嫂子介入其中,这也……”
金旭光接道:“如此看来,你是执意如此了?”
哈门陀正色道:“不错!正是这样!”
金旭光想了一下,然后又道:“哈老弟,我承九嫂子看得起,在此居住了几十年,既然老弟你执意如此,那我就代九嫂子会会你!”
哈门陀没有想到金旭光也要蹚这浑水,诧异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出头的好,我意已决,你又何必为这孽障伤了感情?”
金旭光诚恳地说道:“哈老弟!你还是改改老脾气吧……此举是对你有害而无益的!”
哈门陀不由怒极反笑道:“好!好,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功夫精进到什么地步!”
哈门陀说完了话,脸上带着愤怒之色,双目注定着金旭光!
金旭光把“春秋笔图谱”交给了古浪,暗运功力,布满全身,眼睛不放过哈门陀的一举一动!
哈门陀看着金旭光,冷冷笑道:“老哥,小弟有僭了!”
说着,翻掌带起一股雷霆万钧之力,向金旭光击来!
金旭光还未接触到掌风,已感到连呼吸都显得困难,忙也一挥双臂用了八成功力迎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整个“青山厅”也随之摇摆不定,哈门陀退后了三步,而金旭光却退出了四步,显然哈门陀的功夫高些!
哈门陀微微一笑道:“金老哥!好厉害的掌力!”
金旭光脸一红道:“哈老弟,看样子你的功夫更是精进了,久闻你‘弥陀掌’独步江湖,我不自量力,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哈门陀不由一惊,暗想道:“看样子非速战速决不可了,既然金旭光要自寻死路,我也只好成全他了!”
哈门陀想到这里,便阴笑着说道:“既然金老哥要看,小弟哪有藏私的道理!”
金旭光知道哈门陀“弥陀掌”厉害,丝毫不敢大意,集聚全身功力,目不转睛地看着哈门陀。
哈门陀却若无其事地看着金旭光,但是神色之间,也可以看出他的紧张,显然他们二人的功夫,原本相去不远!
桑九娘却是一言不发地注定场中,面色凝重!
古浪不由忖道:“为我一个人的事,牵扯到这么多麻烦,只怪我当时一时不察……”
正当古浪默想的时候,突见哈门陀有似一只灰鸟飞了起来,双手作爪状,向金旭光抓了过来!
金旭光早有防备,闪开了哈门陀正面的攻势,也用了十成功力击向哈门陀胁下!
哈门陀未等他掌势砍到,整个人凌空旋转了一圈,然后笔直地向金旭光颈项切下,掌未到,掌风已呼呼作响!
古浪还是第一次看到哈门陀使出“弥陀掌”,只觉天衣无缝,威力十足!
这时金旭光猛一闪,又到了哈门陀背后,中、食、无名三指连吐,击向哈门陀的“肩井”、“玄机”、“脑后”三穴,哈门陀却好似耳后长眼一般,急速地三个旋转,金旭光又落了空。
哈门陀转到了金旭光侧面,然后用了十成功力,使了一招“弥陀进香”,向金旭光击来!
金旭光正想闪躲,但四周好似有坚强的墙壁阻挡着,这才知道“弥陀掌”果然厉害!
于是也运起全力,向哈门陀迎去,只听“啪”的一声,二人的手掌顿时胶粘在一起。
古浪没想到他们二人居然以内力相拚,这种内力相拼,只要一方落败,非死即伤!
桑九娘也是没有想到,但是像哈门陀与金旭光这种功力,自己是无法解救的,不由得也着起急来!
这时哈门陀和金旭光用尽平生之力,硬拚起来,金旭光觉得哈门陀的内力,一阵一阵地涌来,于是也把内力强逼了过去!
过了良久,两人额头都已出汗,二人的双掌都已成了赤红色,显然拚斗已经到了顶点。
又过了良久,两人不约而同地坐在地上,盘膝而坐,金旭光忽觉哈门陀的内力更一阵一阵地加强,自己已只能勉强应付!
又过了一会,金旭光显然是吃不住了,面孔涨得通红,双掌已被逼退到了自己的胸前,眼看就要落败,桑九娘及古浪不禁着急万分!
眼看金旭光就要落败,突听门外有人大吼一声道:“我来也!”
一条人影疾闪而入,又吼了声:“撒手!”
立刻便见金旭光退出去好几步,哈门陀也一连退出去一丈远,古浪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桑九娘一见来人,转身就要离去,可是看到来人左手托着一颗红珠子,正是自己的信物,只好留下来!
古浪不由大喜道:“丁老!原来是你!”
金旭光也喘息着道:“原来是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而此时丁讶好似没有听到两人说话般,双目看着桑九娘,流露出一种激动已极的神情!
桑九娘也是一样,如醉如痴,幽怨地注视着丁讶!
二人相对着,久久不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哈门陀却说道:“原来又是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丁讶这时才转脸对哈门陀说道:“你的‘弥陀掌’真是厉害啊……”
哈门陀气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管我的闲事,我不愿与你为敌,你为何还要来这里惹麻烦!”
丁讶咳嗽了一下,嘻笑道:“我这个人啊,就是不识相,就是喜欢管些闲事,找点麻烦!”
哈门陀一听大怒道:“好个不知死活的老小子,你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了!”
哈门陀说完,翻掌发出一阵罡风,向丁讶袭来!
丁讶好似没事人一般,等哈门陀双掌到了面前,才突地一个转身,反而到了哈门陀背后!
哈门陀正击向丁讶,忽地不见了对方,连对方用的什么身法都未看清,不由暗忖道:
“今日算是遇见了劲敌!”
丁讶在哈门陀背后笑道:“算了!我看你还是不要妄起贪念的好!”
哈门陀气得连眼珠都红了,举起双掌,又向丁讶面门击来,看来缓慢,可是劲道比前一掌更强十倍!
丁讶巧使“迷魂步”,闪开了哈门陀的双掌,右手并以一记“倒打金钟”击向哈门陀的胸前!
哈门陀有意试探丁讶的功力,因此不闪不避,硬接来掌,只听“砰”一声,沙土飞扬,丁讶与哈门陀各退了五步!
哈门陀怒极反笑道:“好掌力!”
哈门陀说完,又立刻提气,施展“弥陀掌”,向丁讶攻来。“弥陀掌”招招新奇,招招击向丁讶的要害!
丁讶却好像蝴蝶一般地在哈门陀的四周转圈子,哈门陀的掌力都落了空,有时,丁讶也还击两掌!
此时二人愈打愈快,愈转愈急,到后来连身形都分不清了,丝丝的掌风,把旁边的烛火弄得闪烁不定!
他们二人一直打了很久,仍旧未分胜负!
哈门陀心里忖道:“我怎没听说有这么一个人物,如此厉害,看样子我不施杀手是不行了!”
哈门陀想到这里,立时招式就缓慢下来,把内力全逼到双手之上,然后一招“弥陀推山”,击向了丁讶!
丁讶一看,便知是厉害招式,忖道:“这老儿,若不给他点厉害,他是不会醒悟的!”
但却丝毫不敢大意,暗运功力于双臂,双掌皆赤,硬接哈门陀的双掌!
只听得震天价的一声巨响,旁立的古浪被掌风逼退了好几步,哈门陀一直倒退了好几步才跌坐在地上,丁讶也退了几步!
显然!哈门陀的功夫不如丁讶!
哈门陀狼狈地站了起来,阴笑道:“好!好!算你胜,可是我绝不会甘休的,以后再来请教!”
哈门陀说完,狠狠地瞪了古浪一眼,然后一长身,如飞而去!
丁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古浪道:“古浪!你可要把‘春秋笔法’学好!否则你将来连哈门陀都无法应付了!”
古浪连忙称谢道:“丁老,真谢谢你了,若不是你,也许我根本来不到这儿……”
桑九娘此时也说道:“从今之后,你就在南搂住下,一直到技成之后,童姑娘也住在堡内,技成之日,况老婆子还要为你们完婚!”
古浪没有想到桑九娘会对自己如此好,不由满怀感激地说道:“多谢九娘恩德,古浪没齿不忘!”
说罢一抬头,只见丁讶与桑九娘双双走出了大厅,再一晃,已不见了人影!
旁边的金旭光说道:“这一下子他们可有好谈的了!”
古浪心里一直盼望丁讶能够如愿以偿,见情心中至为快慰!
不一会,桑鲁歌走到了古浪面前,说道:“这是‘春秋笔’与‘春秋笔图谱’,姑婆命我交给你!”
古浪笑对桑鲁歌道:“多谢桑兄!小弟非常感激……”
桑鲁歌也笑道:“往后见面的时间多得很,到时还得请古兄多多指点。”
桑鲁歌说完了即走出了大厅,古浪手里拿着“春秋笔”与“春秋笔图谱”,心里充满喜悦,满怀着希望,与童石红双双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