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雪山飞虹

澳门新葡亰官方所有网站,“玄都仙子”郭彩云这时似乎内心在作一个很为难的抉择,她终于咬了一下牙齿道:
“我要你把他暂时放出来一下,你听不听?” “我……”
沈雁容想了想,点点头道:“弟子但凭吩咐!”
“玄都仙子”郭彩云点点头笑道:“这才像我的徒弟,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如此,敢做敢为。当然,这个人一旦出去,只怕无人可以收拾,我的意思只是要他暂时出来透透气儿,略为给点颜色给尉迟兄妹瞧瞧,别以为他们尉迟一家当真是天下无敌!”
沈雁容秀外慧中,本来是冰雪聪明之人。
这时她听了郭彩云的话,很快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儿,兹事体大,她尚要三思而行。
郭彩云一笑道:“怎么,小妮子害怕了?”
沈雁容深深垂下头来道:“仙姑交代,弟子不敢不遵,只是这样,岂不是要惹出一番祸害?”
郭彩云冷冷笑道:“这一点我早已想过了,你用不着紧张,我既然敢叫你这么做,就自然有收拾残局的办法,尉迟丫头鬼灵精一个,你更是用不着为她担心。”
沈雁容忽然目含痛泪道:“前听尉迟姊姊说过,我爹爹他老人家,只怕……”
郭彩云不待她说完,冷笑插口道:“她一个鬼丫头能知道多少?”
说时眸子向着一旁的沈海月看了一眼,冷冷地道:
“你这个人心术虽说不正,倒也没什么大恶,否则我是不会管你闲事的!”
沈海月面红耳赤地垂下头来,轻轻叹息不语! “你也用不着气馁!”
郭彩云冷笑道:“按说你这般年岁了,尚能有如此向道之心,实在已是不容易,再者外子欠了你一笔人情,虽然他有点怕麻烦,可是却也不能不问!”
说到“欠人情”之事,沈海月可就有点糊涂了,怎么也想不起无相居士何时欠下自己这番情!心情一阵子狂喜,脸上也就无形中带了出来!
“玄都仙子”郭彩云道:“你也且莫先高兴,我可是先告诉你,尉迟兄妹那一家人可不是好招惹的,别人不说,只他们家那个苍须奴,就不好对付。当然,这件事既然我已经插了手,就不能让你们太吃人家的亏!”
说时,她即由身上取出一个扁扁的绿色玉盒,那玉盒大小就像是一个人化妆用的粉盒子一般,只是看上去类玉似木,有一种朦朦之感!
“玄都仙子”郭彩云玉手轻按边角上一个凸出的黑点,只听得“喳”的一声轻响,那面绿色玉盒倏地敞了开来!
各人遂见盒子里原来竖立着五面小旗,颜色纯红,每一面大小似牙签般的玲珑,其间飘浮着一片五彩云烟,看上去像是小儿玩具一般!
郭彩云目光望向沈雁容道:“你我虽是初见,总算有缘,这是我用以镇压洞府,间防宵小窥伺的一件宝物,名叫‘彩云幡’,一经施展,妙用无穷。现在暂时借你,返回之后,只须依法施展,当可乱人耳目,尉迟丫头虽心机灵敏,只怕她也不是短时间就能揣透的!”
说完就手递给了沈雁容。
雁容双手接过,直觉出来似乎十分沉重的一个玉盒,谁知道接到手中,竟然轻若无物,深知必是仙家至宝,心里好不高兴。
当下道谢接过!收好身上! 郭彩云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睇视着她,似乎满怀情意!
她脸上带着微笑,执着雁容一只手道:
“你我实在是有缘份,自第一眼见面我就喜欢你,只是你却……”
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却伸出一根纤纤细指,在雁容眉头上轻轻一划,道:
“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莫将情泪湿花枝,恐花也如人瘦……小妮子!”
她笑着道:“你呀……”
说到这里,把到口的话临时吞住,看了一旁的痛禅与沈海月一眼。
“你二人先回去吧!” 她道:“有什么事我自会交代她的!”
沈海月虽然此行未蒙无相居士授意,微感失望,可是“失之东风,得之桑榆”,总算女儿蒙对方垂青,有了此番造化,实在说也是很难得了。
痛禅大师口喧佛号,合十道:“老袖佛门中人,真不应涉身江湖武林事,奈何事出当年,所料非及,此刻悔无及,至时尚请仙子惠于开释,得渡彼岸是幸!”
郭彩云笑道:“大师目前功力不及,尚还参悟不透,但日后必有所成。我今赐你八字妙挽一副,你自揣摩吧!”
说罢二指由袖内抽出素笺一方,往空一扬飘向痛禅当前,和尚双手接住细看。
帖上写着:“是日少欢如水少鱼!”
痛禅心中一怔,抬头再看对方,一时似懂非懂,实在也忖不出这八个字的真实原意所在,他真想问个究竟,“玄都仙子”郭彩云却似已面有不耐之色。
当时只得合十告退!
沈海月也只得深深一揖,道:“老朽拜谢仙子嘉惠,小女恩承教益,更是无上光采,就此告辞了!”
“玄都仙子”郭彩云轻轻一叹道:“定数,尘劫,虽仙佛亦不例外,好在你二人俱非大恶之人……到时候再说吧!”
二人再拜而起,面上俱都现出苦楚之色。
郭彩云看向沈海月道:“你女儿我要留她半日,你们先回去吧!远远而来,总算难得,我暂送一程!”
说完玉手微拂,但觉清风一阵,痛禅与沈海月刹时无踪!
沈雁容大吃一惊,左右张望。
郭彩云一笑道:“傻丫头,你还看个什么劲儿?他们现在已在刚才那家小店里了!
我们也该走了!”
说完玉手轻轻向着雁容手腕子上一托,雁容觉得足下一轻,仿佛被一物托起,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眼前花树云石迎风扑面,不过转侧之间,已似换了个世间!
郭彩云松开手时—— 眼前分明已是另一个世界。 但只见古柏成行,香花遍野。
在一行“人”形的雁列之后,天色是橙红的,朵朵的昙状云,飘浮在空间。
乍然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是那般的舒洁,你仿佛一下子心情为之开阔。 在那里——
就在一片嶙峋怪石清流之畔,耸立着一片尖石的精舍,好像地势很高,如江如带的白云半依着红色的石柱,设非是仙家修真的别馆,俗世可真是难得一见。
无相居士早已伫立在那里了。
他手持着长长的一条钓竿,竹枝细长,少说也有一丈五六,正临江垂钓。
细细的竹梢一端,点在疾水清流间。
郭彩云同着沈雁容来到之时,正是他鱼儿上钩之时,只见他长竿微扬,一条尺半锦鳞已扬波直起!
沈雁容由于立身较近,差一点儿为那尾出水的鲜鱼撞在了怀里。
她吓得惊叫了一声。 等到她看清了钓起之物后,更不禁再次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出水之物,哪里是什么鱼,分明是一条粉鳞怪蛇!
水中钓鳝乃常见之事,钓蛇尚还未之闻也,况乎是一条罕见的怪蛇!怪蛇出水中发出了“吱”的一声尖叫,顺着无相居士扬起的钓竿,快如疾电般地向着沈雁容穿撞过去!
身势之快,间不容发! 可是无相居士早已料到了有此一着!
怪蛇的穿势虽快,无相居土的手指更快——
分开的两条手指,像是掷出的一把利剪,不过是一穿一剪,已夹在了那玩艺儿七寸三分之上!
沈雁容惊魂乍定之间,无相居士已把那条粉鳞的怪蛇擒到手中。
“夫人你来得正好。”
无相居士笑道:“我为了这条毒物,真是煞费苦心,总算没有落空,只是想要它献出那个晶囊,却是万难,夫人何不助我一臂之力!”
说话间,那条粉鳞怪蛇口中吱吱连声地尖叫着,尺半长躯早已卷起,紧紧束在居士左腕之上,只是无论它何等滑溜,却脱不开无相居士二指之间,急煞得“吱吱”怪叫,却是无法脱身。
“玄都仙子”郭彩云一只手搭在雁容的肩上,见状淡淡一笑,道:
“我才没这个工夫呢,倒是那个晶囊我却留下有用。”
话方到口,忽见那条粉鳞怪蛇缠绕着的躯体倏地暴涨数倍。
乍看起来,像是涨了气的气球似的透明! 郭彩云一惊道:“小心!”
“波”的一声,那怪蛇已先出口,只见它菱形的阔口张处,由其唇内,一股粉红色的轻烟,直向无相居士脸上喷去!
“孽障。”
无相居士嘴里轻叱一声,手指着力处,那条粉蛇,呱然有声地大鸣起来,出口的那股粉色轻雾,想必是因为猝然负痛,或是后力不继之故,方自出口即行止住空中。
无相居士呵呵笑道:“何物小类,也敢在我面前撒野,凭你这点道行,就是再练上百年,也还差远呢!”
那条粉蛇在一阵怪鸣之后,复经居士如此一责,想是自知不敌,又复吱吱哀鸣起来!
无相居士右手掷下钓竿,探手入怀,摸出了一个黄色玉瓶,手指轻按,瓶盖跳开!
“如何……”
他笑嘻嘻地向着那条粉蛇道:“我们不妨谈个条件,你把那个意图害人的毒囊献出,我就饶你一命,要不然你休想活命。”
粉蛇吱吱哀鸣着,尺半长躯上,一时间跃起了七八个大疙瘩,犹自挣脱不已。
无相居士嘿嘿冷笑道:“你不要再想耍鬼主意,你应该想一想潭底那条老的,比你道行如何?尚且逃不过我的劫数,凭你也配!”
这番话果然有效!
眼看着那条粉蛇身上的七八个大疙瘩,顷刻间一一复原平消,空中扬起的一片粉色彩雾,亦即在那条怪蛇两鳃的频频吞服之下,重复化为轻烟,收回口内。
无相居士一笑道:“这才像话,尔等毒虫,本是逆天而生,若非我的庇护,前番妖僧‘盘伽氏’,早已将你生吞下肚。想不到你这东西,非但不知感激,却倒恩将仇报,昼伏夜出,短短的三月之内,竟然将梅岭内我所豢养的百只白鸦全数偷吃干净。”
那条粉蛇,听到这里,鸣声益哀,整个躯体,竟发出了一阵颤抖,一双红色晶若玛瑙的眼珠子里,竟然滚出了两滴泪珠!
无相居士嘻嘻一笑道:“你居然也后悔了?这件事我暂且为你记在账上,念在你当年为本山驱除百毒,这件事可以将功赎罪。只是你那颗百毒内丹,我却要你献出来,日后我若知道你再偷练此术,定杀不饶!”
说到此处,右手无名指虚空在蛇头上一指。
粉蛇“吱——吱——”连声地叫了一阵子,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张口!
沈雁容几乎看傻了,因见蛇身粉红,夕阳下片片蛇鳞,泛发起一片奇彩艳光,再加以听见其哀鸣之声,不禁对那条小小粉蛇心生同情。
偷目看向“玄都仙子”郭彩云,只见她面现微笑,并无半点怜惜之意!
无相居士忽然怒声道:“还不献出,当真想死不成!”
二指再次着力之下,那条粉蛇倏地尖鸣一声,口中竟自滴出几滴鲜血!
一刹间,它身子平空涨大了许多,由其鸣声里,已知其完全屈服!
果然,就在它全身躯体一阵暴涨之后,紧接着又是一阵力缩。
最后蛇口张开,几经伸缩,才由其口内现出了一线红光,无相居士剪夹在它七寸上的两根手指相对地微微松开,蓦地,红光大现。
在一阵红色的彩烟之后,一颗大小如同雀卵般的红丸,已由蛇口喷出!
那物件初出其红刺目,想必因为无相居士握在蛇身七寸上的那双手指过于着力之故,是以显得那般吐出不易,初出时拉成管状的一条,一经离口,登时变成晶莹剔透、光灼灼的一颗明珠!
这颗状若玛瑙的珠子,一经吐出之后,即作势腾霄直起。
无相居士早已料定有此一着,只见他那只力扣在玉瓶口上的手指微微一松,即由瓶口喷出一道白光。
白光出瓶,迎着那颗红色晶珠一卷一吸,“嗖”的一声,已没入瓶内。
无相居士手指微启,瓶盖怦然有声地自行合拢。
说也奇怪,他手上的那条小蛇,自从喷出那颗红色毒丹之后,刹时间全身鳞甲变为白色,已失去了前见的粉色光泽!
无相居士一笑道:“你也不必难受,这类毒丹在你肚子里时间一久,必将作怪,那时也就是你自遭报应的时候。话虽如此,我也不会白要你的东西!”
话罢一面收瓶,同时由怀内取出了一个扁小的玉盒,略移盒盖,即现小孔,就手一指,即由其内跳出一粒大小仅如米粒的白色药粒!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条小蛇口内!
无相居士微微点一点头,笑道:“去吧!”
二指微松,那条白色小蛇嗒然坠地,仰头看了无相居士一眼,这才懒洋洋向着潭水之间游行而去。
沈雁容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慌不迭上前向着无相居士深深一拜。
居士含笑探手道:“姑娘不必多礼,我们进去说话!”
郭彩云微微笑道:“这丫头童心未泯,方才见你逼迫那条‘蛇鳗’献出毒丹,差点没哭了出来!”
无相居士哈哈一笑,看向沈雁容道:
“你只看见它那副可怜样子惹人同情,却不知这家伙的阴险狡猾。我如果不逼迫它献出这颗成形毒丹,不要多久,只要再等上三年,它可就要兴风作浪了!”
沈雁容连日来奇闻异事见识多了,心虽惊异不置,也只权作“见怪不怪”自处!
无相居士一双眸子,在雁容身上略略一转,才又转向郭彩云,正要说话。
郭彩云却抢先道:“我已收她为记名弟子,你就少说几句吧!”
无相居士微微一怔,遂笑道:“此女资禀、人品俱佳,只可惜她那老子太不成材,空费了我当年一片深心!”
郭彩云冷笑道:“尉迟丫头自以为她尉迟家门习的是正统法门,看不起任何旁门别派,也未免太狂了一些!”
无相居士苦笑道:“平心而论,这件事倒也不能怪她。”
他眸子转向沈雁容道:“令尊行事过于自负,就以此事而论,实在他是自取其辱!”
沈雁容脸一阵红,缓缓垂下头来。
“话虽如此,这件事尉迟丫头做得也未免太过份了一点儿了。” “唉!夫人,你……”
“我还是老脾气不改是不是?” 无相居士微微一笑,步入石室。
郭彩云同着雁容随后步入。
室内布置得清雅宜人,不染纤尘,除去一面三足铜鼎之外,另设有长方如意双花莲座一副。
这种蒲团的式样,合于二人同坐,夫妇双修!
无相居士与郭彩云仳离多年,在同道之间,已是尽人皆知的事情,然而这具饶富伉俪情谊的双蒲团,却依然如此完整洁净地摆设在这里。
甚至墙角的那一株珊瑚树,玉盘内由郭彩云亲自栽种的紫水仙,都依稀如同当年一般模样的未曾移动过!
“玄都仙子”郭彩云目光掠过,面颊上虽不着丝毫痕迹,但是她的眼角,却有些湿润了。
三间石室——都是她所熟悉的!
拉开长可及地的五色红幔,眼前是一片湖光水景,闪烁着七彩的五色怪石,或高或低地在水面上露着头角,却有七八只黑白长腿大鹤栖息其间。
郭彩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转过身来。
无相居士亮着晨星般一双眸子,正注视着她。他玉树临风,不减当年;她杏暖春枝,翩翩丰姿。
这对神仙美眷,究竟因何而仳离?又因何而相聚?而今是否破镜重圆了?不!
答案是否定的!
彼此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只要互看一眼,就可以很清楚地互相体会出彼此心里的意思了。
郭彩云缓缓地在一张玉鼓上坐了下来,她指派着沈雁容道:“你坐下来!”
沈雁容依言坐好。
郭彩云看向无相居士道:“看来这些年你日子过得很好,很宁静,是不是?”
无相居士微微颔首,淡然作笑。 “你呢?” “还好!”
郭彩云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回过身子来,道:“你早已知道我今天要来是不是?”
“日前静中参悟,略有预知!”
“这么说,我的‘小六乘护身神障’竟是防你不住了?”
“是夫人一时疏忽,故为我的神机所乘!” “哼!”
郭彩云倏地由座子上站起来,面色乍寒道:“我当然是一时疏忽,否则岂能被你算出?”
无相居士微微一惊,面上怅然若失!
他已经预感到今日的不欢而散,似乎已成定局;而且使他更失望的是,多年分离,长久的淡泊自处,自煎自淬的结果,并没有使她改变了多少!
她好像还是原来同样的一个人,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孤僻、更好强,更逞一时之气……
“很好!”
郭彩云勉强地笑着,道:“看来你永远是比我聪明,那么,我的来意你已经知道了?”
“略知一二!” 无相居士缓缓坐下来,一只手摩擎着面前的一樽石虎!
“你打算怎么办?” “夫人宜三思而后行!” “如果我不呢?”
她冷冷地道:“我的脾气一向如此,我只问你,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无相居士苦笑了一下,道:“尉迟真人当年对你我不薄,若非真人当年长白援手,只怕那一次你我都难逃大劫!”
郭彩云冷冷道:“这件事你究竟要提多久?尉迟丹生平不过就对我们做过这么一件好事,我们却也曾在他飞升之前,为他护法七天,总算也对得起他了!”
“那么,你又何必非要再惹是非?”
无相居士脸现愁云地道:“四九天劫不久将至,人人自危,你我也并无十分把握可以逃过,此时此刻,我为夫人你着想,实在不宜再惹是生非!”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凭你我之力,想要收取那片火云,谈何容易!况且这种行为,形同盗劫,以你身份何屑为之?”
“你这话就说错了!”
郭彩云冷冷道:“想那西天火云,乃当年‘青云九老’联手收取,凭什么就该便宜他们尉迟一家人?”
无相居士道:“话虽如此,可是当年为首的究竟还是尉迟真人,再说火云生处,也是真人在其本山觅得,论情论理,自应是人家的所有。况且青云九老每人也都得了好处,尉迟真人为人已经算是很厚道了!”
郭彩云道:“他要是真的厚道,就应该将当年收得之火云也分与你我一份,我们也不会再为四九天劫之事发愁了!”
无相居士道:“这件事我也想过,好在时限还有一年之久,到时你我同力应付,也并非就不能渡过!”
郭彩云轻叹一声,道:“这么说,你是不肯帮我这个忙了?”
无相居士苦笑道:“巧取豪夺之事,恕我不能为力,彩云,你须知那黑石峰下的祸害……”
话未说完,郭彩云已霍然站起道:“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已决定,势在必行。
有你帮忙,固然是好,没有你帮忙,我也一样!”
无相居士冷笑道:“你以为收取火云是容易的吗?据我所知,当今宇内,也只得青城山的‘朱雀叟’一人有此功力,只是此老的那个‘朱雀瓶’视如拱璧,你能借得来吗?”
“哼——” 郭彩云脸上带出了一丝傲然微笑。
“如果我借不到,也就不来现这个眼了!”
无相居士一惊,道:“你真的打算去见朱雀叟?” “我何必去见他?”
她微笑着探手入裙后锦囊,摸出了一个朱色扁平的盒子,一笑道:“我已经借来了!”
说完双手把朱色扁盒的盒盖启开。
沈雁容听他们说得那般神奇,不觉向郭彩云手中玉盒注意望去,只见王盒内平置着一个红色类似鸦鹊般的扁扁玉瓶!
那玉瓶形式古雅,虽是红色,可是看上去并无光泽,其上似乎密密麻麻满满雕刻着都是些古篆奇文,整个瓶身大如手掌,看上去真像是一只栩栩如生、展翅待飞的红色鸦鹊!
“玄都仙子”郭彩云得意地向着无相居士显示了一下,遂即把盒盖盖好,收回囊内。
无相居士面色微微一变,叹息道:“想不到朱雀叟如此修为之人,竟然行事也是如此欠思,他可曾料想到这件事的后果?真正是老糊涂!”
“玄都仙子”郭彩云冷冷一笑,道:“你知道什么?”
“怎么,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哼!”
郭彩云秋波一转,十分骄气地道:“你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真难得!”
冷冷一笑,不欲多言! 无相居士呆了一呆,缓缓落座。
他居心仁厚,又以与大雪山尉迟一家渊源甚深,郭彩云尽管已与自己仳离分居,但是终必有过夫妻的情份。
这件事旁人若为,自己站在道义立场上,尚且不得不管,况乎是自己的妻子?
万一真个惊动了“黑石峰”下的那个老怪物黑石公,引发天地间一场浩劫,这个罪孽,可就太大了。
这么一想,他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当下向着郭彩云看了一眼,却是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正因为他太了解她了,所以才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深知妻子道力高深,凡事任性,若非是行事乖癖,一意孤行,以其功力,今日已在大成之限,更可能越过自己之上。
如今呢?
自从夫妇分居之后,多年来她在失去自己关怀、劝告,无拘束的日子里,任性发挥到了极致!
多年来,他已听到了许多关于她的种种传说,每一次他都深深地为她忏悔。尽管是神仙岁月淡泊到心如止水,可是每当晨昏,偶见成双的鸟儿飞过,他也总会牵想到她。
那些过去的美好日子,就如同西天的那一抹云雾,永远地醉着你、迷着你,深深地勾起你的遐想,让你不可去怀!
思索很快地在无相居士脑子里掠过!
他忽然觉出,他对她有责任,不能容许她这么任性下去!
郭彩云见丈夫一双眸子深深地注视着自己,一瞬间变幻着不同的颜色,她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
但是最后的一刹那,她却又体会出丈夫眸子里的神采有异。
心中一惊,她退后一步,道:“息霜,你……”
“李息霜”是无相居士的俗名,昔日他们夫妻共居时,郭彩云惯于这么称呼他,但是自从彼此仳离之后,这“息霜”二字,无相居士还是第一次听过!
这“息霜”二字,无疑使得他为之一呆,可是,只不过弹指间,他又复硬下心来。
但是这一刹那间,郭彩云已托着沈雁容的腕子,飞身纵出院外!
郭彩云似乎已经猜测到无相居士将要向自己出手。
是以在她与沈雁容身子方一纵出的刹那之间,左手扬处,自其掌心里已飞出了一蓬红光,正是先时用来对付“黄衣道长”的“五云掌”!
只是此刻,显然是用来防身用的!
“五云掌”一经出手,顷刻间,幻为一幢红色光帐,向着郭、沈二女齐头罩下了。
同时间,无相居士却已电闪星驰般地来到了眼前,自其右手手指之处,匹练般地飞出了一道银光,像是一条银鳞巨蟒般的,已把郭彩云团团围住!
郭彩云凌声笑道:“我早就防着你了,李息霜,你还不让我走吗?”
无相居士一面运施着手中剑光,紧紧束着二女身上的那幢红色光帐,一面沉声道:
“彩云,我要你暂时留在白金岭,百日之后才许你下山。” “你是妄想!”
话声一落,郭彩云杏目一睁,只见她双手向着身外那幢彩色光帐连指了几下,刹时间红光大盛,“五云掌”分化成五股巨大的光条,渐次地向外扩张。
无相居士发出的剑光,顿时就有不堪重负之感,随着对方那五道红光的力撑之下,时收又弛,显出不易拘束之态!
“彩云!”
无相居士语重心长地道:“你我终究是夫妻一场,我岂能忍心见你坠入万劫不覆之渊。”
郭彩云一声娇笑道:“难得你还记念夫妻之情,真难得……李息霜,你要是还顾及到这一点,就应该留一点儿下次再见的情份,要不然……”
她发出了一阵子“咯咯”的娇笑之声,只是笑声里充满了隐隐的敌意!
无相居士微微怔了一下,呐呐道:“我……我实在是为你好!”
郭彩云一笑道:“既然为我好,就应该助我一臂之力!”
无相居士摇摇头,冷笑道:“尉迟兄妹已是不易应付,他家那个苍须奴更是厉害!”
郭彩云冷笑道:“这几个人,我才看不在眼里,哼!反正没有你什么事,你也就不必多管了。还不收了你的剑?”
无相居士苦笑道,摇摇头道:“我已在环山四周,设下了埋伏,你是逃不脱的!不如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吧,这位沈姑娘我负责把她送回去!”
郭彩云目光四面看了一眼,一笑道:“就凭着这点埋伏能难着我吗?”
“本来是难你不着!不过,你不要忘了,你我当年合籍同修时的那面本命神幡在我手里!”
郭彩云登时为之一呆,她的脸色一刹间变为苍白,嘴唇颤动了一下。
“你……真的会这么绝情?” “我……我是不得已。”
“我不信你真的能对我这么施为,哼!”
郭彩云娇笑了笑,尽管是在盛怒之下,看上去她仍是那么漂亮,玉手一抬,环身的那幢“五云掌”已收回手内!
无相居士乍然一惊,忙自扬手,将空中剑光收回!
郭彩云一笑道:“我现在就要带她出去了!”
无相居士呐呐地道:“我只好向你出手……” “是吗?”
话一顿,“不!”摇摇头她很自信地又道:“你不会的!你不是这种人!”
说完,大大方方一拉雁容,道:“我们走!”
无相居士闪身拦在了她面前,郭彩云拉着沈雁容换了个方向。
无相居士再闪身拦阻! 郭彩云又换了个方向。 一连换了三个方向!
郭彩云脸上永远带着浅浅的笑容!
她那双美丽的瞳子,似有无限柔情地注视着无相居士,瞬也不瞬一下,双方僵持着!
无相居士软化了。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你去吧!” 说完即把身子让开。
“你不后悔?” 无相居士用苦笑代替了答复。
郭彩云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领你这份情了!” 说完一拉雁容道:“我们走!”
无相居上道:“你……你上哪里去?” 郭彩云道:“自然是回四明山!”
她左手一挟雁容,足尖轻点,已幻为一道经天朱虹,破空直起。
沈雁容只觉得两侧瑟风如吼,自己和郭彩云身子,却包裹在一层朱红色的光华之内,刹时间直贯青冥,方想到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剑道”,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脱口而出!
却只见剑光经处,面前云海夕霞,有如风卷残云般地纷纷排开,剑光冲起越高,景象亦越为绚丽,大地山岳,顷刻间变为足下,随着距离的拉长,逐渐地缩小缩小了……
那种滋味,直非言语所能够形容其万一!
郭彩云一只手轻轻挟着她的腰,在环身的红色剑光映衬之下,云裳飘飘,神态极其自然!
她偏头笑向雁容道:“用不着害怕,都有我呢!”
说时剑光微微一顿,随着郭彩云的意念转处,在空中疾兜个圈子,却是改上为下,投空直线而落!
雁容心中惊惧得简直不敢开口说话,心里正自奇怪四明山相距数千里,岂能这般快就到了?
一念未完,却觉出身外剑光,在郭彩云催促之下,有如戏空之龙,挟带着极为尖锐的一股破空之声,自万丈高空里一路迁回冲刺直下,其势又较诸先前之上腾,更令人惊惧万分!
沈雁容吓得尖叫了一声,叫声未住,但觉出身势淬缓,随着郭彩云的手势一托,有如秋叶恋风,悠悠然地已落下身来!
“不要作声。” 郭彩云小声关照着她,向她神秘地摆了一下手!
沈雁容惊魂甫定,这才发觉到自己与郭彩云的身子,并非是停落在地上,而是站立在一颗岔生于半山间的巨松树干之上!
由于这棵松树枝叶茂盛,遮漫极广,是以二人站立的身子几乎全被掩饰于枝叶之内,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仅仅透过枝叶间隙,得见空空一线,巨大的风力摇曳着松干,只听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之声,这番景象又自是较先前不同!
雁容紧紧抓住郭彩云的手。 她的紧张,可以由她苍白的脸色里看出来。 “别怕!”
郭彩云小声在她耳边道:“我们等一会儿再说!”
说时凤目四盼,像是在空中搜索着什么!
忽然,她神色一变,脸上带出一丝冷笑道:“果然不错,他还是放我不过!”
一面说着,她遂即把雁容揽入怀内!
就在这一刹那间,天空里响起一阵类似哨音般尖锐的异声。
雁容惊望当空,但只见银星一点,起自峰头,像是自己方才来时地方。
那点星光出现时,不过是光烁一闪,等到雁容发觉定目看时,已自变成了一道匹练般的经天长虹,有如倒泻天空的一弯银河,其势之疾快,真令人有不及交睫之感。
无相居士显然就站在那道银色长虹之首,只见他一只手上拿着一面三角形的银色旗幡,形象至为焦急,催使着足下剑光,风驰电掣,循着方才郭彩云之去路一闪而终!
雁容忽然心里明白过来。
原来“玄都仙子”郭彩云忽然改变方向暂时落下隐身树帽的原因在此,心里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伶俐,竟然早已料到无相居士会事后反悔!
无相居士剑道何等快速,刹时间已消逝无踪!
郭彩云脸上现出得意的微笑,又等了片刻,才向雁容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言罢单手向雁容胁下一托,再次化为一道朱色长虹,顷刻间消失于太空青冥!
岳怀冰在“冷香阁”内调伤静养,不觉已是一月有余。
午间,当黄莺在窗外婉转着歌喉的时候,岳怀冰已静坐醒转。
自从他由尉迟鹏处学得入门静坐吐纳功夫以来,这一个月他勤于练习,已有显著之长进,身上的几处伤,早已康愈。
尉迟鹏只是传授他几种极单纯的入门内功要他练习,并不常来打扰他。
至于尉迟青幽,他已经有十天没见过她了。
记得那一天——大概是十天前,在花园里,他远远地看见了她一次,她只对他那么淡淡地笑了笑,遂即回避了开去。
为什么? 他实在是有点想不明白!
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一个女人的影子,在他的心里,占过这么重的分量!他也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这么样地思索过!
只是对她这么一个人!
有时候,尤其是像现在这种静极无聊的时候,他真想能见到她,哪怕是远远地就像前次那般的远远瞄上一眼,心里也是舒服的!
人的遭遇,实在是太离奇了。
有时候想起来,岳怀冰真好像在做梦一般,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绝处逢生,最最奇妙的是,居然与尉迟一家,有了这番不平凡的邂逅结合!
窗前的几盆兰花早已经盛开了。
是花引来了蝴蝶,使他想到了李白的那一首“蝶恋花”,其实蝶之恋花,正如同男之恋女。
古往今来,哪一个男人不想女人?哪一个男人不爱女人?越是成名的大英雄、大豪杰,似乎也越有动人的绮丽恋史,一人前人之笔,辄成风流艳史!
大粉蝶扑袭着兰花,一次又一次……兰花只是静静地期待着。
这又像是待字闺中的美丽姑娘,期待着如意郎君的莅临!
人是不应该孤独自处的!
岳怀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是不常叹息的,这一声叹息似乎显示了他内心的寂寞!
他心里一直还保守着这个秘密——保守着那个“绣荷包”的秘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绣荷包一直偷偷藏在他身上,他曾经想到过要当面还与尉迟姑娘,可是每当他见到她的时候,却又期期不敢出口。
他又怕认错了人!
也许那一日在山下蕃婆子开设的野店里,自己第一次记忆里的那个绝色少女,并非尉迟青幽,也许她们只是非常的相像而已。
不过,天下这么相像的人,似乎还不多见!
岳怀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个绣荷包拿在了手里把玩着。
闪着银色,一颗颗圆圆珍珠编织成的一个荷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方素色的王佩,一小锭黄金,一块鲛帕,两个小小的菱形小香囊!
他一样一样地取出来看着! 已经两三年了,他何止千百次地拣视着这些东西!
是以,除了那个上好珍珠的荷包与那块素色王佩,依然光泽如新以外,其它的几样东西,外形都已经有所改变了。
金锭变成了黑色! 鲛帕似乎更薄更旧了。
两个原为青红丝线所缠绕的菱形香囊,颜色都已经褪了,倒是里面的檀香依然芳香!
每当他看到这几样东西时,他脑子里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个令自己一见惊为绝艳天香的女子。
只是,自从他再次见到尉迟青幽之后,由于两个面影的酷似重叠之后,他就再也记不起前面的那一张面孔了。
因此,现在每当他再把玩着这些小物件时,他脑子里所能憧憬的,就仅仅只有尉迟青幽的那张面影了。
他脑子里抚今追昔地努力地捕捉着第一次看见,而如今失却的那张脸,却是怎么也是想她不起!
因为那两张脸,根本就是一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修长、轻盈、飘飘若仙的女人来到了“冷香阁”。
似风般的轻飘,无声! 她已经站立在岳怀冰的身前!
她先是一惊,而后是无比的喜悦、迷惑!
总之,这一刹那间,她美丽的面颊上变幻了无数次颜色。
她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流露着难以置信的光采,自她一现身之时,她的眼神儿,已经紧紧地被岳怀冰手里的那些小东西吸住了!
岳怀冰一副痴情地注视着手里的那些小东西,却不曾注意到身子侧后方的那个人。
她的脸,先如春花一放,继而黛眉轻颦。
含情脉脉的一抹情意,她开始注意到岳怀冰这个人,浅浅地笑了笑,摇摇头!遂即伸出手来,由岳怀冰身后抄过来,把他手里的那个绣荷包接了过来!
岳怀冰猝然一惊,倏地回过身来。
当他发觉到身后站立着的那个人,竟是尉迟青幽时,他显然呆住了。
这个发现,对他来说大突然,大突然了,仓促间几乎无以自处!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使他有这种感觉,独独除了她以外,这是一种微妙的心理作用!
尉迟青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的笑永远是那么纯、那么美、那么神秘!
“青妹……你来了……”
“嗯!”尉迟青幽微微地点点头,细细地注视了一下手里的那个珠子荷包。
“这个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岳怀冰窘笑了一下,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银色的玉佩、小小的金锭、绢帕、香囊。
她脸上带着一片雅稚的微笑,特别把那两个小香囊在鼻子上闻了闻。
密鬃的睫毛微向岳怀冰撩了一下,眼神儿这般的看法,平添了无限娇媚。
“怎么不说呀?”
她含笑看着他道:“我真该谢谢你呢!为了这个荷包,我找死了!”
岳怀冰道:“这么说,这些东西,真的是你的了?” “当然是我的。”
含着微笑,她坐下来,把那几样东西一一收到荷包里面,那双乌油油的剪水瞳子,略微带着几分羞涩地盯着他!
“说呀!你是怎么找着的?” “不是找着的。”
岳怀冰直到现在,情绪才微微地定了下来,说道:“是我拣到的!”
“拣到的……在哪里拣的?” “是两年多以前……”
他呐呐说道:“我初来雪山之时,在山脚下一家小店里。”
“噢。”她好像记起来了,又好像早就知道这么回事似的。
“是梅婆婆开设的那一家小吃店?”
“是不是梅婆婆我不知道,反正是一个蕃婆婆!” “她就是梅婆婆!”
她脸上现在除了微笑羞涩以外,还带着一片情意。
自从岳怀冰来此,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高兴过,双方的距离,似乎借着这个珠子荷包,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拣着这个荷包的?”
“那一天……我初来雪山,在那个蕃婆婆所开设的小店里打尖过夜!”
尉迟青幽一笑道:“后来呢?”
她把下巴支在手心里,眼睛里透着聪明,要笑不笑的样子,很逗人!
岳怀冰几乎不敢和她的眼光对视,顿了一下,他才道:
“那天我好像看见你,只是隔着窗子没看得太清楚,青妹你好像背着个大包袱……”
“噗!” 尉迟青幽笑了一声,绷住嘴,点点头笑道:“后来呢?”
“青妹你大概是下山采购什么东西的……大概走得太匆忙了一点,忘记了这个荷包了!”
“你就拣着了?” “我追出来的时候,青妹你已经走远了!”
“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梅婆婆呢?” “我没有想到。”
岳怀冰一本正经地照实报道:“我记着你的样子,找遍了雪山脚下各处人家,却没有一个人见过你……所以就……”
“你就一直收着?” “三年来,这个荷包,一直带在我身上。”
说到这里脸色一红,窘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眼睛移向地面!
尉迟青幽一笑道:“其实,如果你第二天再到梅婆婆的店里去的话,你就会见到我了!”
岳怀冰登时一呆,他忽然觉得自己为什么当时这么傻,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以至于怅恨了很久的三年时光。
尉迟青幽睇视着他,道:“在我发觉到遗失了这个珠子荷包的第二天,我就到了梅婆婆的小店里,一直等了你一天,不见你的人影!”
她微微一笑,接道:“梅婆婆告诉我说,东西被一个年轻的人拿走了。”
眼色里带着一片柔情,向他瞟了一下:“谁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这些东西对你很重要?” “嗯!”
她笑了笑,道:“珠子荷包是我妈亲手做给我的,素玉佩是我爹留下来的。除了这两样东西,别的都没什么!现在为了表示对你的一点儿谢意——”
她把那块素玉佩,双手送过去道:“这块玉佩送给你。” “这……” “收下来吧!”
岳怀冰腼腆着还有点不好意思。
尉迟青幽却大大方方地把这块类似“玉如意”的素色玉佩为他结好在腰带上!
她偏过脸来,打量着那块玉佩道:“你戴着它很好看,别以为这是块普通的东西,说起来可有来历!”
岳怀冰涨红着脸,呐呐地说道:“谢谢你。”
尉迟青幽收起了荷包,发觉到岳怀冰一双眸子正在注视着自己,她微微怔了一下,原本极其自然的面颊上,却也飞起了一片红晕!
当她再次向岳怀冰注视的时候,却又恢复了原有的自然,岳怀冰也似乎发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有点儿张慌失措的样子!
“我十天没来这里,是怕打扰了二哥的功课,不知道你的功课练得怎么了?”
岳怀冰说道:“鹏兄传授的吐纳功夫,和以前我所练习的,大同小异;只是在吸升呼降,以及调息固盘方面,好像不易见功!”
尉迟青幽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因为你过去练习的吐纳坐功,不过是在运气活血,我哥哥传你的这种入门功夫,却是在助你洗质易髓。你必须要先打透了这第一关,才可以再修第二步功夫!”
在她说这番话时,态度认真,较之先前的女儿之态截然不同!
岳怀冰深为折服,对自己的一时意乱情迷,猝然有所觉察!
尉迟青幽明澈的一双眼睛直视着他的脸,注视了一刻,点点头道:
“看上来,你的确是长进了不少!要知道入门功夫最为重要,质禀要是差一点儿的人,要想偶有寸进也是不易。”
岳怀冰道:“青妹年纪轻轻,难得有此超然成就,比之愚兄,真是……”
说着不禁叹息了一声!
尉迟青幽一笑,道:“你要是这么想可就错了,在修证仙业上来说,可就和一般江湖武林中的逞强斗狠大是不同。我们修练剑术、道法,目的是在对付阻碍我们得证仙业的魔障!”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苦笑了笑,似乎有些黯然地又道:“每人都会遭遇不同的逆境,只是看你是不是有克服面前魔障的决心!”
岳怀冰微微惊讶地道:“这么说,莫非青妹眼前还有什么不顺之处么?”
尉迟青幽浅笑摇头道:“眼前还不至于,不过以后可就保不住没有麻烦。”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道:“大雪山后山,自从先曾祖玉洞真人辟为洞府之后,经过三代修真,已为当今宇宙一块福地。因为这样,就免不了常常惹人觊觎,一不小心,就易被恶人所乘!”
“以青妹与鹏兄的功力,还有人敢来侵犯不成?” “你哪里知道!”
尉迟青幽一笑道:“比我们兄妹法力高的大有人在!只是我们一向本份自处,不惹外事,他们也就不便生事!”
“听说令祖尉迟真人的法力无边,他老人家的道统是否已由青妹你承继?”
“我哪里有这个造化?” 说到这里,黛眉微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么是鹏兄继承了?” “也不是他。” 她那双明澈的眸子,直直看过来!
“这么说,莫非令祖尉迟真人,另有传人?”
“我们尉迟家门,一向是不收外姓弟子的!” “这么说……岂不是……”
“我爷爷飞升之时,留有碧简金批,本门的道统,却是要由一外人接替!”
“哦……”岳怀冰显然一惊!
即使是在江湖武林中,这种行为也是大违传统家风,况乎仙业正道!
尉迟青幽淡淡地笑了笑,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 “是我?”
岳怀冰大吃一惊,登时愣在了当场!
尉迟青幽道:“当然,这件事还有待最后的证实,不过……是你的成份已经很大了!”
“我?”岳怀冰摇头笑着,简直有点难以想象!
尉迟青幽道:“因为我爷爷的碧简金批内所载的那个人年貌都与你相当,甚至生辰八字都经苍须奴证实,与你一般无二!”
岳怀冰想起那日苍须奴问及自己生辰之事,照苍须奴当时之表情看来,倒真似煞有介事。
这件事实在太神妙、太荒谬了,可是摆在他眼前,却又不容他不相信!
尉迟青幽见他如此,忍不住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岳怀冰惶然道:“这件事太难令人置信……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尉迟青幽说道:“这十天来,我闭门用本门上乘心法推算的结果,证明我爷爷碧简金批中所指的那个人,已深入北极座中。”
“什么是北极座中?”
“按子午度所指,东山后山方圆二百四十里之内,皆在北极座范围之内!”
她微微一笑又道:“当然,包括你所居住的这所冷香阁在内!”
岳怀冰道:“这么说,在本山方圆二百四十里之内,很可能另有其人!”
“这一点我早已想过了,这里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因为,后山千里内外,苍须奴早已布下了厉害的禁制,任何人一入此区,必为我们所查知,除非来人法力高过于我……
关于这一点,我已吩咐苍须奴了,要他仔细搜索,大概他很快就会有回报的!”
“那么,如果苍须奴老前辈在本山前没有发现外人,那么,这个人就必然是我了?”
“那很显然的必定是你了!”
尉迟青幽微微一笑又道:“这一点,等苍须奴回来证实以后,我们还要进一步地为你证实!”
说到这里,只见窗外青光微闪! 尉迟青幽道:“苍须奴回来了!”
须臾,门前现出了苍须奴那矮胖的人影。
他乍见尉迟青幽坐在房内,垂手侍立道:“老奴有话面陈!”
尉迟青幽道:“进来吧!” 苍须奴应了一声:“是。”遂即步入。
岳怀冰忙自站起身来,道:“老前辈请坐!”
苍须奴退后欠身道:“岳相公千万不要这么称呼,折煞老奴!”
尉迟青幽道:“北极座区可曾搜查过了?”
苍须奴点头道:“搜查过了,并无任何人踪!” 尉迟青幽道:“百鸟坪呢?”
苍须奴点头道:“也搜查过了。” 说到这里神色微微有异!
尉迟青幽立时洞悉入微地道:“怎么!有什么不对?”
苍须奴顿了一下道:“老奴发现前山摘星堡处,彤云四合,显然有了法力禁制,显然有高人部署,观其动向不知是否意图对本阁不利,特以请示小姐!”
尉迟青幽微微一笑道:“不要紧!这一点我早已由静中参悟过了。沈海月为我所伤,岳相公又被我们收留,他自是不肯甘心。”
说到这里秀眉轻颦了一下,道:
“不过,我倒是想不出来,凭他还能请出什么人物来!什么人又会甘心为他所用?
也不过是些左道旁门的娇魔小丑,大可不必多虑!”
苍须奴道:“老奴只在后山打量了一回,似觉前山四周云气弥漫,正中有一道冲天紫气,以老奴的道力,竟然一时看它不透!”
尉迟青幽微微一怔,却也并不在意地道:
“前夜我夜课之时,隐闻得前山有风雷之声,这么看起来,显然是沈海月之流在布阵势。”
她微微一笑又道:“其实他们大可不必,我如果有意要收回前山,又何必要等到现在?随他们去吧!”
苍须奴垂手道:“是!”
尉迟青幽道:“道家四九天劫将至,冷香阁虽是位居阴阳缓徐福地,但是到底不可大意。到时必定有不肖之辈前来本山乘火打劫,你要特别加意防范,万万不可大意!”
苍须奴道:“小姐放心,正南正北有老主人的‘子午两极光阵’,识得此阵势的人,当今天下不过三四人而已;正东正西一有本山的火云,老奴已擅催施,外人万难擅入雷池一步!”
尉迟青幽缓缓点头,却又并不表示十分放心,她心思灵敏,对每一件事都面面顾到。
“可是我总不放心!”
她秀眉微皱,说道:“当年,爷爷在时曾经说过,青云九老,虽是德高年劭,可是人心特异,其中星冠叟与娄真人两位老前辈虽是不幸丧生,形神俱灭,还有几位,也陆续飞升。可是……”
苍须奴怔了一怔道:“小姐担心的是青城山的朱雀叟?”
尉迟青幽微微颔首道:“这位老前辈为人怪癖,爷爷在时就因为这个人个性乖张戾,而与他少有往还。上一次我路过青城山,特地去拜访他时,他的态度很坏,说了很多时爷爷不满的话!”
苍须奴道:“朱雀叟道法高深,若不是刚愎自用,早已得证仙业。老奴料想以他之身份,大概还不至于,老奴担心的却是九老中的另外一人。”
尉迟青幽道:“谁?” “大荒山的‘紫面神君’!”
尉迟青幽呆了一呆道:“啊,我几乎把他忘了!”
他们之间的对白,岳怀冰虽不尽然了解,却也有八成的领悟,也猜知他们嘴里所讨论的这几个人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不觉听入了神。
提到了“大荒山”的“紫面神君”,尉迟青幽略略皱眉,道:
“这位老前辈还在人间么?我好像听说他不是亦在‘兵解’,三度‘炼婴’而有了大成么?”
苍须奴叹息一声,道:“小姐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有了成就,就是因为有了成就,现在才无所忌惮。”
他沉重地叹息着又道:“此老自以道法通灵,他自从三炼元婴之后,已舍弃了正统道法,现在加研‘火海真经’,魔法无边……他在大荒山开辟了‘玄武门’,已经颇具势力!”
“哦!” 尉迟青幽似乎才想起来。 她喃喃接着又道:“玄武门……我听说过!”
苍须奴道:“玄武门弟子出现江湖甚多,由于紫面神君以魔派第一鼻祖自居,平素德性不修,所以门下弟子放浪形骸,各门派多敬鬼神而远之,不敢开罪!”
“哼!” 尉迟青幽冷冷一笑道:“这些东西,要是一旦碰在我的手里……”
苍须奴叹息道:“只可惜老主人飞升太早,否则他也不敢如此猖狂!”
尉迟青幽道:“再怎么说,爷爷对他总是有恩之人,想必他总不会恩将仇报!再说我们与他相距万里,也牵扯不上什么恩怨,他总不会来这里惹是生非吧!”
“老奴也是这么想……只是……” 说时他眼睛向岳怀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尉迟青幽道:“岳兄既蒙爷爷碧简批示,已是一家人,你不必顾忌,有话直说无妨!”
苍须奴点头道:“老奴倒不是忌讳岳相公……” “那么又是为什么?”
“小姐请想,冷香阁天一道统,天下共仰,正邪各门俱不敢轻易招惹。但是自从老主人飞升以后,这些邪门外道,才以为无有所惧,到处横行!”
“那是因为爷爷在飞升之前,当众对护法各友宣布说‘天一道统’后继无人,唉!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无所忌惮了!” “小姐说得不错!”
“哼!”尉迟青幽冷笑道:
“只怪哥哥太不争气,话虽如此,就让他们来试试我这个不成气候的女流之辈,只怕他们能胜过我的还不多见!”
苍须奴道:“若非小姐坐镇,冷香阁只怕早已不存在了!” “你的功劳也不小!”
苍须奴道:“老奴只是竭尽所能而已,比起小姐的‘天一正统’功力来,相差得太远了!”
尉迟青幽微微一笑道:“话说回来,这又与岳兄有什么关系?”
“老奴的话还没有说完。”
苍须奴目视向岳怀冰道:“如照老主人金批所示,岳相公将是未来‘天一正统’之唯一传人,将来光大本门法统,更是非岳相公而无第二人。如果这个消息一经走漏,岳相公的安危可就……”
尉迟青幽霍然一惊,徐徐点点头,道:“还是你设想得周到,我倒是疏忽了这一点呢!”
苍须奴欠身道:“也许老奴太多心了,因为这件事外人并无所知!”
尉迟青幽摇摇头道:“不能说没有人知道,最起码摘星堡的沈海月就已知道岳兄在这里!”
苍须奴道:“沈海月倒不足为惧!”
尉迟青幽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几乎忘了,沈海月与‘白金顶’的无相居士好像有过一面之交!”
她思索着接道:“如果这件事有了无相居士的介入,倒是一件讨厌的事……”

苍须奴知道这位小姐的脾气,一个惹翻了她,天都挡不住!
他生怕尉迟青幽中伏吃亏,赶忙道:“小姐犯不着亲自出马,待得今夜老奴跑上一趟,查明了一切,然后再报告小姐知道!”
尉迟青幽想了一下,点头说道:“也好!”
她眼光一掠岳怀冰道:“现在敌人居然胆敢深入后山,我们不能不防。我想二哥没有事时,最好暂时不要步出冷香阁,以免为敌所乘!”
岳怀冰点点头道:“我这就回去!” 尉迟青幽笑道:“我送二哥回去!”
说时杏眼向着尉迟鹏瞟了一眼,尉迟鹏正在跟她斗气,自不愿与她一路,只得站住不动!
尉迟青幽遂即移步前行! 岳怀冰看了尉迟鹏一眼,道:“鹏兄一块来吧!”
尉迟鹏摇摇头道:“我不去。”
他上前一步,小声叮嘱岳怀冰道:“刚才说的话可别告诉她!”
岳怀冰点点头,尉迟鹏道:“我一半天再来找你!” 说完转身自去!
岳怀冰向苍须奴点头暂别,赶忙追上了尉迟青幽,后者正自站在一颗雪松的脚下。
人是出色的美,树又是那么的秀!
岳怀冰不知道她何以要亲送自己转回,心里着实费解。原以为他们兄妹斗气,莫非是拿自己来泄气,那可就惨了。
心里这么想着,少不了打量了尉迟青幽几眼。
尉迟青幽见他走近,才又转身前行。 二人并排步行!
“我哥哥在背后都编排我什么来着?” 她一面走一面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说什么!” “没有?” 她站住脚步。
尉迟青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望着他,岳怀冰窘笑了一下,显得不大自然!
二人继续向前面走。 尉迟青幽一笑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凶?”
“青妹玉洁冰清,人品、武功都令我佩服之至!”
她低下头笑了笑,眼波儿向着他瞟了一眼,道:“你真会说话,干嘛把我形容得这么好?”
岳怀冰呐呐地说道:“我说的全是真的……” 他好像只会说这么一句。
尉迟青幽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从今天起,我要亲自传授你本门心法,我可不像哥哥那样,我先告诉你,我很严!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说时已来到“冷香阁”前,她率先步入。 岳怀冰跟进去!
尉迟青幽道:“我刚才见你由八角莲亭里纵出来的势子,证明你已经可以练习‘伏气’的功夫,因此我想提前传导你剑术入门的口诀!”
说时手指向着吊在空中的那口长剑指了一下,即闻得“呛”的一声,那口长剑自行由鞘内跳出数寸。
一股冷森森的剑气,顿时充斥室内!
尉迟青幽道:“这口剑还是我曾祖父玉洞真人留下来的,剑名‘聚萤’,和我爷爷留给我的那口‘铸雪’剑,乃是雄雌一双,在目前所知七十九口前古仙剑之中,名列十九,极为珍贵。本来是留给我哥哥用的,后来发觉剑气与我哥哥体质不合,才把它悬在这里,用为镇阁之宝!现在你来了,正好合用!只是在剑术未成之前,暂时不能佩带,以免遭人觊觎!”
岳怀冰微笑道:“我想这类前古仙剑,不是随便何人都可以占为己有的,还不知我有这个缘份没有!”
尉迟青幽点头道:“你说得不错,现在就看你有这个福气没有了!”
说完暗诵口诀,纤手向着侧身又指了一下,奇光刺目,宝剑已脱匣飞出。
蓝汪汪、白颤颤、冷森森的剑身,足有三尺长短,刹时间,全室大放光明。
这口出鞘的“聚萤”仙剑,一经脱鞘,就空一旋,银蛇般地直向窗外飞去……
尉迟青幽早已料到了有此一着,右手拿捏着剑诀,向外一指,清叱一声,喝道:
“哒!”
那口剑原已脱窗飞出,倏地一个急转,又向室内飞回,刹时间如飞虹暴涨,银河倒卷,在一片风雷声中,直向尉迟青幽身上直飞猛刺了过去!
尉迟青幽纤指指处,自其指尖上矫龙般发出了一道白光,迎着来犯的剑身只一绕,已纠缠一处!
岳怀冰心正希罕,却见尉迟青幽所发出的剑光,如同一条巨蟒般地缠在了“聚萤”
剑所发射的白光之上,双方一纠一挣,“呛啷”脆响声中,那口“聚萤”剑已坠落在地。
随着尉迟青幽纤手招处,前后剑光已幻为一口银光刺目的长剑,攒握其掌心之内!
岳怀冰一打量落地的那口“聚萤”剑,和尉迟青幽手中所握长剑,外表样式上几乎一般无二,唯一的差别只是那口“聚萤”剑光色白中透蓝,而尉迟青幽手中的“铸雪”
剑却是光彩纯白而已!
先时岳怀冰并未见尉迟青幽佩有宝剑,此刻见状才知剑术之奥妙变幻无方,所谓“收之藏芥子,放之弥六合”,果然所传非虚!
他眼见尉迟青幽小小年纪,竟然有此神妙功力,自己昂扬七尺之躯,如今尚未能得窥门径。
一念之间,乃使他升起无比的向上的雄心!
这时尉迟青幽把手中长剑归入剑鞘之内,再看落地的那口“聚萤”长剑,尽管坠落在地,亦显得颇不安宁,剑尖上奇光伸吐,如出水之鱼,在地面上跳跃泼刺不已!
尉迟青幽笑向岳怀冰道;“这口剑好烈的性子,不过,总算被我禁法所制。二哥你请盘膝坐定,让我试一试剑身气质与你是否相配!”
岳怀冰闻言应了一声,乃在蒲团上盘膝坐好!
他这里方自调息初定!却见地面上长剑在尉迟青幽仙法催使之下,倏地泼刺跃起。
岳怀冰此刻双目原已下垂,乍见奇光,不由心中一惊。
是时耳边却传来尉迟青幽柔若蚊鸣的声音道:
“二哥不必害怕,只管定下心来……此剑将在我运施之下,贯入你全身百穴。二哥如觉出全身发冷,那是剑身本身之气,可以无虑;如果感到身上发热,就要赶快张开眼睛,我自会处理!”
岳怀冰点头示意,表示听见了。
在“万松坪”三年静居,苦练刀功时,他早已筑下了内功根底,尤其在静坐方面极见功力,可以瞬息之间,排除杂念,引发丹田之气机,行贯全身。
他这里方自凝神,尉迟青幽已施展仙法,素手一招,地上长剑已平空跃起托在手掌上!
只见她樱唇半启,向着剑身上轻呵了一口!
刹时,那口看来长有三尺的剑身,一阵暴缩,变为尺许长短!
尉迟青幽再呵一口,同时另一只左手,向着剑身上拍了一下。
银光流灿间,那口剑再次收缩!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已收为半尺不到,看来只约有三四寸长短的一口晶莹的小剑!
只是剑身虽然变小了,光华却丝毫未减,反倒更似强了数倍,映得满室闪电般的奇光夺目!
尉迟青幽一面控制着手中小剑,一双眸子却注意着蒲团上的岳怀冰,发觉到岳怀冰已经入定。
他出息均匀,俨然老僧入定!
尉迟青幽心中暗自赞许不已,深深觉得,爷爷神机妙算,选择的这个传人,果然不差!
老实说,尉迟青幽还不曾很仔细地看过他。
此刻对面迎着,只觉得其人眉长而秀,目俊而清,宽额丰准,五官之间配合得那般适度,朗朗然一股男子气概,却又非“美男子”三字所能囊括。
她虽幼受家风熏陶,一心向道,但是到底女孩儿家,又当青春之时,哪有不动情之理?
况且岳怀冰又是本门衣钵传人,尉迟真人飞升前碧简金批中明文交代,此一人正是自己未来夫婿……
尽管她曾私下里许过愿,愿为终身不嫁女儿之身!将以女贞成道,立为本门后世楷模!
可是无疑的,眼前这个岳怀冰,已经使她心动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对他存下了罕有的好感,虽然她一直运用她的智慧,去否定这项事实存在的感情!
就像这一刹间!
在她目睹着面前人时,她那原本静止无波的心海里,竟然泛起了一片波澜。虽然不过是那么轻轻的一扬,却使得她面红心惊!
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第二次重新定下心来,心中默念本门驭剑心法,将掌中短剑化为手指粗细尺许长短的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在她心法驾驭之下,缓缓离掌而起,向着岳怀冰面前飞去!
岳怀冰显然已经入定!
这道剑光缓缓向岳怀冰面前停住不动,剑身开始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象征着驭剑人内心的不安情绪,可是不久,剑身趋于平稳,缓缓向着岳怀冰脸上飞迎!
随着岳怀冰的出息,这道剑光灵巧得像是一条蛇,倏地直向岳怀冰鼻中钻了进去!
岳怀冰顿时觉出身上一阵发凉!
那口“聚萤”剑,是由岳怀冰左面鼻孔进入的,可是瞬息间却由右面鼻孔钻了出来。
倏地又由岳怀冰左面眼睛里钻入,遂即又由右眼钻出,紧跟着又入左耳,右耳,最后才由岳怀冰嘴内缓缓游出!
总共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那口聚萤剑一经出口,尉迟青幽即向着垂吊在空中的剑鞘指了一下。
剑光倏地暴张,白光刺目间,呛啷一声,已然归入剑鞘之内!
尉迟青幽至此才松下一口气,笑道:“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岳怀冰睁开眼睛,站起来说道:“好了?”
尉迟青幽道:“爷爷眼光真不差,想不到二哥你的元气这么深厚,竟能忍得住剑上奇寒之气,真是不容易!”
岳怀冰道:“青妹过奖,其实再要拖上些时候,只怕我也是挺受不住!”
尉迟青幽道:“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我当初第一次试剑时,还不如你呢!这么看起来,这口‘聚萤’剑和你体质甚是相合,你大可安心留下来了!”
岳怀冰却是受之有愧地道:“这口剑原为鹏兄所有,我实在不便占有,就算我暂时向鹏兄借用吧!”
尉迟青幽心中暗自称许不已! 只是她表面上并不显出来!
她已由祖父碧简金批以及真灵显示中,得到了一些先机,得知岳怀冰今后乃是“天一门”未来光大门户之人。往后发展,大是不可限量!由祖父暗示中,似乎岳怀冰今后更有奇妙之仙缘遇合,此刻却是难以臆测透彻,此人生性至厚,倒不必勉强他接受,说不定,今后尚有遇合也未可知!
略一思索,尉迟青幽即点头道:“我知道二哥你的心意,其实你今日身份,已是我们‘天一门’弟子,凡事不必客套,否则可就有见外之嫌,你说是不是?”
岳怀冰道:“青妹说得不错。但是这样珍贵之物,我却是不便无故接受!”
尉迟青幽笑叹一声道:“好吧!只要这口剑一旦与你性灵相接,那时你想不要也是不能了!”
岳怀冰怔了一下道:“怎么个‘性灵相接’?”
尉迟青幽笑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也是不知道,不过,反正我绝不强迫你要这口剑也就是了!”
说罢,她走到悬吊长剑前的蒲团处坐好。
岳怀冰知道她将要传授自己“天一门”正统剑术,心内既惊且喜,遂即跟将过去。
尉迟青幽回眸含笑道:“我们‘天一门’最注重的是‘百日筑基’之术,换句话说,你接受了我的剑术口诀之后,在开始的一百天之内,最为重要,你务必要摒弃一切杂念!
要下上一百天的苦功,才能够扎下根基,下一步,才谈得上演习出手之法!”
岳怀冰在她对面坐下来,道:“青妹只管传授,我必尽力克复万难就是!”
尉迟青幽点点头道:“你须要记住一切幻象皆因心魔所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两句话也就是这个意思,这百日之内,对你固是重要。就是对我们‘天一门’未来盛衰,也关系非浅!”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又道:“可惜我爹爹不在,否则他老人家对于本门入门筑基之术,讲解得最为详尽。如果由他老人家来传授你这入门功夫,那是再恰当也不过了!”
岳怀冰道:“尉迟伯父现在哪里?” 尉迟青幽眼睛微微一红,轻叹一声,道:
“我爹爹自知尘劫未了!已遵从我爷爷临去之前在碧简金批上的示意,已于五年之前,自行兵解,所炼元婴已遵从爷爷指示,投向南方九华山下一杨姓的人家了!”
岳怀冰一惊道:“既然如此,就该将令尊今世之身接来才是!”
尉迟青幽苦笑道:“这一点我和哥哥早已想过了,只是爷爷金批内嘱咐说,千万不可如此……我爹爹须待今世善终之后,来生方能重归我们天一门下,这就是道家所说的三世之缘了!”
岳怀冰听得似解不解,一时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他忽然想起一个埋在心里甚久的疑团,当下忍不住问道:
“令堂大人现在哪里?怎么从不曾听青妹你谈起过?”
尉迟青幽脸色微微一变,想是事出突然,一时不知何以作答。
岳怀冰见状心内顿生后悔,暗悔自己多此一问。
尉迟青幽却已苦笑道:“我娘的命更苦……只因她老人家向道之心不专……害了自己,也拖累了我爹爹,唉……”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一汪泪水在眸子里打着转儿,差一点儿夺眶而出!
岳怀冰心内虽更增疑团,见此情却不便再为细问。
尉迟青幽苦笑了笑道:“这件事对外人实不便提起,只是对二哥却没有隐瞒的必要!”
岳怀冰道:“既然是伤心之事,青妹不说也罢!”
尉迟青幽一汪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诚然如岳怀冰所言,乃是一件伤心之事,但是一经提及,却又情不自己,如梗骨在喉,非经吐出不是为快了。
尉迟青幽伸出一根手指,把垂在脸上的泪水抹了一下,她那张娟秀的脸上带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冷酷与悲痛,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忽然面现惨笑道:“我娘在入门第三年时,就因犯了天一门的门规,被我爷爷逐出山门,后来虽三次重返,均因一再触犯门规……最后我爹爹一想之下,乃与她交起手来。”
尉迟青幽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声,又道:“我爹爹就是在我娘飞剑之下丧生的。”
“啊……” 岳怀冰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尉迟青幽咬了一下牙齿,显得很痛心的样子。
停了一会儿,她才又接下去道:“当时如果不是我爷爷事先预知我爹爹有此一劫,及时显神,抢救了我爹爹的元神,只怕……”
岳怀冰苦笑了一下,不便再问。
尉迟青幽黯然神伤地道:“那是我生平所见最惊心动魄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我爷爷是第一次显现真身,他老人家似乎早已算出了爹爹该有此兵解之难,是以对我母亲并未加以报复……”
“他老人家真是太仁厚了!”
她仰起脸回忆着道:“那一年我十五岁,我哥哥已经二十一岁了,还有苍须奴……
我们都吓得呆了!我爷爷以一只白脂玉瓶引渡了我爹爹的元神,令我娘把飞剑以及本门的两卷心经留下,留下了丹龙铁卷,昭告后人,永世不得再收容我娘返回师门……”
“从此以后,我娘也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岳怀冰不禁为之惊心,道:“这么说,令堂尚在人世了?”
尉迟青幽微微点了点头,秀美的脸上,带出了一番凄凉道:
“我母亲人长得出色的美,而我爹爹却并不英俊,生性忠厚,平日既少言语,又只知向道而少交游,是以我娘常有烦言,婚姻很不相称!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我娘竟然忍心向我爹爹下此毒手,真正太不应该了!”
“唉!”
岳怀冰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想不到仙道之家,亦有此不幸之事。
“自从这件事后,我与哥哥相约,今生今世再也不认我娘这个人,而且绝不容她重返家门!”
“我想,令堂大人自己也不会再回来了!” “这也很难说!” “怎么?”
“我娘这个人你是不知道……”
她无限忧怨地道:“她的确是天性凌厉,她的那一口剑,也就是我现在所用的这一口‘铸雪’仙剑,还有那两本被追回的“天一心经”,都是她爱逾性命之物,她绝不甘心就此丧失。”
岳怀冰一惊道:“这么说,她还会回来?”“哼!”
尉迟青幽冷冷一笑道:“我爷爷临去之时,在本山留下的‘子午两极光阵’,也就是怕她再回来向我兄妹纠缠,才设下来的!”
“另外!”
她愤愤地道:“我爷爷还传授了苍须奴一些专制我娘的口诀,‘听雷阁’石壁灵像的那口玉匣飞刀,更是我娘惧怕之物,有了这三种顾虑,所以五年来我母亲不曾再上门生事……只是……我深深知道,我母亲为人极为自傲。”
她咬了一下牙齿苦笑:“这一点倒像我一样的,什么事都绝不服输,她不会甘心的!”
岳怀冰揪然道:“令堂目前下落,青妹你可知道?” 尉迟青幽缓缓点了一下头!
她脸上重新带起了一片愁容!
“苍须奴年前离山一次,查知了一切,我娘目前已改拜大荒山的紫面神君为师,紫面神君对她十分宠爱,也传授了她一身厉害魔法。”
她苦笑着又道:“这件事,苍须奴一直瞒着我们兄妹,直到今天早晨,才告诉我……”
她忽然泪如泉涌,紧紧咬着一嘴牙齿道:
“我恨她……恨她……恨我自己,为什么我会有这个娘?为什么……”
她用力地垂下头,满头秀发云般地披散了下来。
秀发掩披下的娇躯,那么剧烈地擅抖着! 她是那么深沉、悲痛地饮泣着。
泪水一滴滴地流落下来,滚落在她藕色的红裙上,一粒粒像珍珠般的圆满而有光泽。
岳怀冰第一次看见过这般要强的女孩子,只由她眼前的沉痛表情里,可以猜想出她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恨恶到如何程度!
这是一件何等不幸的事情……
亲生骨肉之间的仇恨,该是人生不幸事件中之最不幸!
他虽然不是这一不幸事件的关系人,可是当他耳闻得这一段经过之后,内心之沉痛,已有身历其境之深刻感受。
目睹着她这般的伤心,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青妹,去阻止她的悲泣!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聆听着她自内心深处,呜咽如流泉的沉痛泣声。
所幸那只是短暂的一刻!
尉迟青幽在一阵痛彻心肺的伤心之后,很快恢复了理智!
当泣声逐渐停止时候,她由身侧摸出了绢帕,缓缓地揩着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猛然抬起头来,垂下的头发,像是一蓬乌云般地甩向肩后。
她的脸仍是那般清艳。
前后不过只是一刹间,你却在她脸上再找不出一丝伤心的泪痕。
那张原本伤心苍白的脸上,甚至换上了笑容。这般克制的功夫,一般人万万难以做到。
“好了!” 她说道:“只顾着谈我娘,竟然忘了正经事,二哥,我们开始吧!”
岳怀冰道:“青妹心情不好,明天再开始吧!” 尉迟青幽道:“不!今天就开始!”
她微微一笑,露出白清整齐的两排玉齿,较诸先前之悲恸,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岳怀冰,她说道:“二哥天质根骨均属极上,按说我哪里配教你什么?若按照爷爷碧简金批所示,二哥今后将有大成,成就不知要高出我多少,我现在所教你的只是本门正统的入门筑基与例行起步功夫!”
岳怀冰感激地道:“青妹如此厚爱,我真不知怎么报答才好!” “你……”
她的脸微微一红,浅浅一笑道:“留在心里就是了!”
岳怀冰面对佳人,只觉得她风华盖世、举止若仙,一颦一笑、一泣一诉,无不美到极点。
岳怀冰绝非好色之人,然而初见此女开始,即不自觉地种下了情根,此后每见一面,种情愈深,不知不觉间乃为心中块垒。
此刻,二人对面而坐,近观其笑,细听其诉,明眸皓齿,吹气若兰。低泣时,柔肠寸断;笑语时,软语温馨,岳怀冰既非石人,怎地不为之动心?
他虽极力克制,奈何心由意转,顾盼间已生魔相。
尉迟青幽虽由爷爷碧简金批中悉知,自己与对方之一段情缘在所难免;然而她自幼向道,定力极强,二十年来心如止水,自从遇见岳怀冰后,虽说日日几番触发情怀,皆为其智力所克复,较诸岳怀冰之强行制止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她这里将“天一门”正统入门道法一一细诉,传授给岳怀冰,反复细诉,一一叮咛。
足足有半个时辰,才讲解完毕。
岳怀冰智力质禀,均属上乘,既是心上人亲口教授,哪能不打点精神,慎思谨记。
尉迟青幽还不放心,又让他背诵一遍,竟与自己所说一字不差,非但如此,竟能举一反三,领悟极深!心里大是高兴,一时赞不绝口,不觉对岳怀冰在内心撤了藩篱,一时言笑无拘,促膝细谈了许多闲话。
看看天色将晚,二人又再谈个不休。 忽然壁间银铃声响,尉迟青幽霍然而惊。
“呀!” 她忽地跳起来道:“都这么晚了!” 边说忙自步下蒲团。
却见苍须奴远远现身阁外,道:“岳少主的晚饭准备好了,请示在哪里受用?”
岳怀冰看向尉迟青幽。
尉迟青幽本是极为爽快之人,此刻竟然面现红潮,她略似羞涩的眼光,看了苍须奴一眼,遂说道:“随便哪里,都是一样。”
苍须奴一双光华灼灼的眸子,先是在尉迟青幽脸上一转,遂即看向岳怀冰,顿时面现愁容。
他趋前一步道:“小姐今日错过了‘酉’时罡风浸体的功课了!”
尉迟青幽微微一怔,略略含笑道:“说的是,我只顾传授二哥入门道法剑术,竟把自己的功课忘了!”
苍须奴大身道:“原来如此,岳少主的功课更重要。只是……”
话说一半,却又吞住。 尉迟青幽秀眉轻颦,说道:“只是什么?”
苍须奴窘笑道:“老奴奉小姐口谕,近日来不敢疏忽职守,尤其是岳少主下榻之冷香阁,更是不敢疏忽……”
尉迟青幽道:“怎么样?莫非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苍须奴道:“没有没有,小姐你错会老奴的意了。”
尉迟青幽嗔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是,干什么吞吞吐吐?”
苍须奴欠身道:“是。” “说!” “是!”
苍须奴低下头道:“小姐与岳少主是‘未’时初进阁的……”
尉迟青幽脸上一红,微愠道:“怎么样?” “这……咳……”
苍须奴搓着两只手,一副窘迫模样道:“老奴原想传授岳少主道法,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却想不到……想不到……”
“你不要再说了!” “是!” 苍须奴立刻往口,并且后退了一步。
尉迟青幽脸上先是一阵发红,瞄了一旁的岳怀冰一眼,后者亦是满脸尴尬的表情。
尉迟青幽轻哼了一声,脸色转为苍白。 “苍须奴!”
她冷笑着道:“那么,我请问你,你以为我与岳二哥又在做什么呢?”
说这些话时,她的脸色不觉由苍白转为铁青!
苍须奴一时大为惊恐,频频后退着,一颗大头垂下来,不敢抬起。
“老奴知罪了……小姐万请不罪。” “你知罪了?哼!”
尉迟青幽向前逼近了一步,颤声道:“苍须奴,你竟敢出言无状……啊……”
苍须奴双膝一屈,跪下来道:“小姐……老奴是爱之深,责之切……”
他泪下如雨地道:“老奴侍奉天一门三代,眼看着小姐出生……请恕老奴恃老卖老之罪。天一门劫难频频,老奴深恐小姐……岳少主再蹈前车之鉴……是以……斗胆……”
“住口!”
尉迟青幽厉叱一声,随地上前一步,猛然伸出手,待向苍须奴脸上打去。
掌下一半,她忽然又止住了。 “你……你简直气死我了……”
她用力踏了一下脚,悲愤地道:“这些话还要你来教我?你……要不看在你在我们家侍奉三代的份上,就凭你这些话,我绝不饶你。”
说罢彩袖一挥,人已纵身而出,起落间,人迹已杳。
苍须奴无限惊惶地站起来道:“小姐……小姐……”
他忽然转过身来,向着岳怀冰扑地跪倒,痛声大哭道:
“岳少主,请怨老奴失言之罪……老奴是有口无心,少主万请海涵。”
岳怀冰不禁呆了一呆,上前用力扶起了他。
“岳少主……你莫非不怪罪老奴失言之罪吗?”
岳怀冰苦笑道:“我体会得出前辈你的一番用心,正如你所说的,爱之深,责之切……”
“老奴是为着少主与小姐着想,才至口不……择言。”
岳怀冰连连点头道:“你没有错,你没有错……”
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在一张青玉石凳上坐下来。
苍须奴趋前道:“岳少主你的饭食好了,容老奴这就去拿。”
岳怀冰一笑道:“这个不忙,苍须前辈你请坐下,我还有话问你。”
苍须奴道:“老奴不敢,少主有话只管说就是。”
岳怀冰顿了顿,才柔声说道:“我刚才与青妹偶尔谈及了一些事情,我还不大了解……”
“少主与小姐谈些什么?” “是关于青妹令堂大人之事……”
苍须奴登时面色一变,显得沉重的样子。 “青幽小姐与少主说了些什么?”
岳怀冰道:“说得不多,是以向前辈请教。”
苍须奴叹息一声,道:“我那主母是个性倔强、凡事任性。人是出色的美,但华而不实,行为过于放浪……以至才会发生日后之事。”
“你是说哪一件事?” “是……”
苍须奴叹道:“当然是主母杀害先生之事,莫非小姐没有告诉少主人知道?”
“不!她告诉我了。” “那么少主当知,主母是如何对先主无情之事了。”
“知道一些。” “少主也知道,主母引诱先生同门师弟共为奸情之事了?”
岳怀冰一怔道:“这个倒还不知。”
苍须奴怔了一下,叹道:“那么,老奴显然又失言了。”
岳怀冰道:“我既身为天一门正统弟子,这些事似乎不该不知。前辈如果认为无必要告诉我的话,大可不言,我也就不再多问。”
苍须奴伸手在大头上乱搔了一阵,终于长叹一声,道:
“少主说得对,这些事虽不光彩,但是少主却不能不知。” “那么请直言不讳。”
“是。”
苍须奴长叹一声,道:“主母姓葛名少华,人称‘美芙蓉’。出身浙江余姚世家,原是书香官宦之后,为人聪明伶俐、天质过人,少女时即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
说到这里摇头一叹,又道:“少主今日看见我家小姐,也就等于看见了我家主母。”
“这话怎么说?” “因为她母女形貌,简直一般无二,太相像了。” “哦……”
岳怀冰接着发出一声叹息,想到了如此绝色的一个美女,竟然会自甘下流至此,造物者弄人一至于此,实在是太残酷了。
苍须奴接道:“偏偏先主人貌不惊人,主母所以自甘下嫁先主,主要是看上了‘天一门’的正统道法,希冀若以此攀结,得登彼岸。”
岳怀冰道:“用心虽险,倒也可悯,人往高处走,水向低下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贵主母舍身嫁给不爱之人,果真一心向上,倒也值得同情。”
“少主人所说甚是,只是……咳!”
苍须奴碍难出口地道:“只是主母葛氏生性淫……荡,下嫁先主不到一年,即因勾引先主同门师弟李天心事发,而被尉迟真人一怒逐出门外。”
“李天心引恨自刎,事隔半年,先主人终因爱恋主母姿色过深,哭求真人应允,二度将葛氏接上山来。唉……这开头一次就错了。”
岳怀冰苦笑了一下,未曾说话。
然而他内心却同情到尉迟青幽之父的悲哀,试想如此绝色的妻子,如何割舍得下?
讨情接回,原在情理之中,只是却有失武林男子气慨。可话又说回来了,设非当事之人,哪一个又能体会到那种当事者的苦衷情怀!
是以他苦笑不答。
苍须奴道:“葛氏转回,表面上与先主和好如初,其实,闺房中时起勃豁……只是先主为息事宁人,又因深爱葛氏过甚,是以,一忍再忍,终于酿成了日后之大祸。”
岳怀冰记得尉迟青幽说过她母亲曾二度放逐,但是苍须奴既未谈及,显然是羞于启齿,他心里知道,也就不再多问。
他把眼前一段撤过不问,遂点头道:“这件事方才青妹已谈过了,我只想知道葛氏今日情形,听说你对她目前情形知道得很清楚,可是?”
苍须奴叹息道:“不错,老奴知之甚详。”
“听说她如今改投在大荒山‘紫面神君’门下,可是?”
“她……哪里是投在‘紫面神君’门下?”
苍须奴面有恨色地道:“分明是下嫁那个老魔,为第八房宠妾……真正的……自甘……”
他想说“自甘下流”,终因当年有主仆之分,这“下流”二字碍难出口。
岳怀冰陡然一惊道:“这一点,尉迟兄妹可知道?”
“小姐只知一半,尉迟少主却全然不知。” “是……我明白你的苦心!”
他心知苍须奴所以不告诉尉迟鹏,是因为尉迟鹏个性急躁、冲动,只告诉尉迟青幽一半,乃是顾全小姐的颜面与自尊。
“你小姐知道多少?”
“她只知葛氏投奔‘紫面神君’门下学习魔法,却不知是嫁与‘紫面神君’为第八妾了。”
岳怀冰轻叹一声道:“紫面神君这人如何?”
苍须奴道:“魔法高深,当世少有其匹。” “黑石公呢?” “少主是说……”
“我是说‘黑石公’之魔法比之‘紫面神君’如何?”
“这个……老奴难以臆测,黑石公诚然更为可怕。” “我知道了。”
“岳少主该进饭了。” “不忙。”
岳怀冰道:“苍须前辈,以你猜测,葛氏下嫁与紫面神君之后,是否对我们‘天一门’有所不利?”
“这个……”
苍须奴吟哦着道:“紫面神君与老主人同属‘青云九老’,当年老主人因觉得‘紫面神君’为人险恶、心术不正,晚年即与之疏远,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芥蒂,老奴可就不知道了。”
岳怀冰皱了一下眉道:“葛氏呢?”
苍须奴道:“葛氏因为老主人追回飞剑与本门两本经册心有不甘,老奴推想,她定会索取。”
岳怀冰笑道:“她能进来吗?”
“冷香阁后山一带,四面皆有老主人与小姐所设的厉害禁制,要想闯入,大非易事。”
“大非易事,只是不容易而已,并非不可能,是也不是?”
苍须奴点头道:“这个……老奴正是这个意思。”
“好!那么我们假设葛氏来此寻仇,又假设她已冲破了四面禁制,那么又将如何?
尉迟兄妹终是她亲生子女,焉能会对生母下手?那时又将如何?”
“那时老奴将不顾一切,阻止她侵犯本山!” “你自信敌得过她吗?” “这个……”
苍须奴略一犹豫,遂即肯定地道:“老奴承老主人亲自传授了几种厉害手法,加以百年来修为功力,谅那葛氏不是老奴对手!”
岳怀冰道:“那么,如果紫面神君亲自登门呢?” “那……老奴只怕不是他的敌手!”
“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剑术精湛,道法亦高,唯老魔数百年修为,只怕小姐也不是他的对手!”
岳怀冰长叹一声,说道:“这么说来,岂非大事不妙。苍须前辈,我们宜事先有所准备,才不至临事措手不及,你说可是?”
“唉!”
苍须奴叹息一声,说道:“少主,这几日来,老奴日夜皆为此事发愁,真正不知如何是好?但只盼他们不会前来才好!”
“这件事,以我之见,已是刻不容缓。” “岳少主,你有什么打算?”
“承蒙尉迟真人显像真身,属意我为天一门正统弟子,我虽然目前谈不上道法功力,但是对本门,却有责任维护!”
“少主所说极是,少主天质极品,日后必是我天一门承先启后、大振声威的人物!”
岳怀冰一笑道:“日后之事,谁也难以预料。”
他神色慎重地接道:“眼前之计,我以为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我须加紧练习本门道法;另一方面,却要充实本山的防务!”
“少主说得对,老奴正有此意!”
岳怀冰向前踱了一步,思索着道:“目下宇内同道,有成就者据你所知,有多少人?”
苍须奴道:“除去‘青云九老’之外,当推‘宇内十七奇’为道中佼佼者!”
“这些高人与我们天一掌门昔日交情如何?”
“老主人为人忠厚,飞升前领袖群伦,恩泽庇被,故而善缘广结!” “这就是了!”
岳怀冰道:“必要时我们尚可登高一呼,广发侠义帖,请各路道友主持公道!”
苍须奴道:“少主所说固然有理,只是此刻因碍于道家四九天劫不久将至,各路道友多兢兢业业以图自免,只怕很少有能力兼管别人闲事。再说,对手又是九老中极难招惹的紫面神君,恐怕更将无人愿意树此大敌了!”
岳怀冰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苍须奴道:“少主肚子饿了吧?”
岳怀冰一笑道:“是有点饿了!” 苍须奴道:“老奴这就去取!” “不必了!”
岳怀冰道:“我与你一齐前往便了!”
苍须奴道:“这样也好,也许尉迟少主要一同用餐,这些菜,都是他点的!”
“那就更好了!”
二人步出阁外,只见残阳一片,点缀西边天际,在大群鸦雀噪飞起处,耳边随地闻得隐隐雷鸣之声。
即见空际,瞬息间变为赤红之色,一时天地山树……一切均幻为多色异彩,大片火云,呼啸着有如万马奔腾般地自西北角落处簇拥飞驰而近。
一时烟霞隐隐,烈焰飞扬,熔云滚雾,相隔百十里,已觉出热力极炽,烤得人面肤生病!
苍须奴停足道:“火云来了,岳少主少候,等其过后再走不迟!”
二人后退几步,掩在一堵山石之后。
眼看着大片火云自当空疾若奔电骇雷地划空而过,弹指间,已拥向南面矗立的黑石峰上。
那前番岳怀冰所闻知异啸之声,再次由石峰之内传出,乍闻之下,真令人毛发悚然!
岳怀冰道:“什么人发声呼叫?” “黑石公!”
苍须奴目注黑石峰上喃喃道:“这个老魔头为火云烘烤……已有数十年之久,照说应该习惯忍受才是,想不到仍然天天呼叫不休!”
岳怀冰注目黑石峰上,只见那一片火云,大约有亩许方圆大小,只是团团围着石峰疾转,烈焰滚滚,熔岩流金,那闪烁的赤光,耀得人眸子难睁,当真是骇人已极!
二人站立之处,与峰顶相距如此之远,已感觉出热风扑面,灼灼迫人,试想峰内之黑石公身受之人何以忍受?这种惩罚,实在是太严厉了。
然而,再想及黑石公之为人毒恶,所犯诸罪,却又觉得这般惩处不为过!
所幸这段时间并不太长,那片火云,在疾转百十转后,呼啸着掉头复向来处飞回。
一来一去,势苦奔雷,瞬息之间,即隐于极北山角之处! 二人由石后现身而出!
岳怀冰纵瞰火云来去之处,但见山巅树梢,皆是火红之色,远远看去,直如置身枫林之上。唯独此冷香阁方圆数里,依然翠谷白云,想系受惠于山势地形之故,另外当年之尉迟真人必也设有禁制,防止火云来去时之流焰奇热攻势,才使得此一福地万古长春!
他早已不似来时的那般单纯了。
月余以来,耳濡目染所见无一不奇,所听无一不骇,再加上他本身奇妙之邂逅遭遇,已使得他本身之人生观上起了革命性的改变!
他已能适应眼前之环境,并且雄心万丈!
二人来到“听雷阁”,只见尉迟鹏伫候阁外,见面即向岳怀冰道:“我妹子跟你呕气了可是?”
岳怀冰正不知何以作答,苍须奴却抢前欠身道:
“是老奴一时口无遮拦,言语开罪了小姐……老奴真正罪该万死!”
尉迟鹏一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当是岳二弟怎么了呢!”
苍须奴惶恐地说道:“小姐现在哪里?” “谁知道!”
尉迟鹏皱着眉头道:“我好意邀她吃饭,却碰了她个软钉子,理也没理我,怒冲冲地就走了!”
岳怀冰不禁怔了一下!
尉迟鹏在他肩上一拍,笑道:“瞧瞧你,你放心,她本事大得很,跑到天边也丢不了!走吧,我们吃饭去!”
二人步入阁内。
但只见膳室内玉桌上,陈列着四样佳肴,俱用上好青瓷盘碟盛着。
一盘清炒雪笋,一盘油闷松鸡,一盘酱爆生鳝,一盘雪素百叶,大花盖碗里,是整只雪鸡煨的汤!
其它小碟内,另有几样黄精、首乌、山芋等素斋,看上去无不色香味俱全!
岳怀冰来山之后,久已不吃肉食,按说乍见美味,理应味口大开,无奈他心念尉迟青幽,显得有些意兴索然!
尉迟鹏让他坐下之后,笑道:“这几个菜,是灵珠特地为你烧的,我是沾你的光!”
岳怀冰苦笑一声,道:“这可更不敢当了!”
提起灵珠,他不禁想起了她与自己今晚约晤之事,心头益加沉重。
“你是怎么了?” 尉迟鹏看着他道:“有什么心事?”
岳怀冰忙笑道:“没有、没有,你不要瞎疑心!”
尉迟鹏由爷爷碧简金批所留之偈话中,已知妹妹与他乃是三生爱侣,夙缘极深,见他如此,颇能同情他的心境,含笑不语。
岳怀冰忽然发觉苍须奴不在附近,不由奇怪道:“咦,苍须前辈呢?”
尉迟鹏唤了两声不见回答,说道:“管他呢?这么大一个人,你还怕他丢了不成?”
方说到这里,即见碎玉珠帘响处,灵珠身着罗衫短裙,手中托着一个白玉托盘自内步出!
托盘内盛着三只高脚青玉盏,另有一只仙鹤状的绿玉酒壶,玉质晶莹透澈,可以清楚地看见壶内盛着的碧色佳酿!
灵珠手托着玉盘,先向二人请了个安,遂即走过来把盘内酒杯置于二人座前。
尉迟鹏喜道:“怎么,是‘万年青’吗?”
灵珠低眉道:“我爷爷说今天岳少主归入天一门,是大喜的日子,所以特别命我到酒库中取酒招待。这万年青是小姐最爱喝的……所以取来。”
说到这里那双含有无限妩媚的长长凤眼微微一瞟,道:“咦,小姐不在?”
尉迟鹏道:“小姐出去了,你先给我们两个人把酒斟上!”
灵珠应了一声,双手捧壶,先与尉迟鹏斟了一杯,又绕向岳怀冰座前轻呼了一声“岳相公”,遂即为他也斟了一杯!
她双手持壶,却把一双无限妩媚、风骚入骨的眼睛睨向岳怀冰道:“岳相公放心畅饮无妨,这酒是喝不醉的!”
岳怀冰自她一进来,就未曾注视她,这时听她这么说,少不得说了声道:“谢谢!”
抬头看她一眼。
二人目光乍一交接,岳怀冰顿时心头一荡,似觉出对方那双眼睛里,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妖冶,似乎存心不良,意在挑逗自己。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对此女,实在存下了戒心,忙把眼光移向一边,假作不见!
正好尉迟鹏举杯劝饮,他就举杯附和着轻尝了一口。
那酒入口甘芳,清香透体,其质冰寒,如饮冰露般的非同凡俗,一时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顿时遍体舒畅,齿颊留芳,由不住赞了一声:“好酒!”
尉迟鹏笑道:“这万年青听说还是我曾祖父‘玉洞真人’在时,采集本山青梅与后山峰顶上的黑蜂所酿的蜜汁,共同酿制。制成以后,埋在冰雪极深的地方,足足有二十年才拿出来饮用!听我父亲说,爷爷又在酒内加有特制的百花酿,味道就更好了!当初我曾祖父一共酿制了十五坛,到现在,只剩下了两三坛,所以才觉出了宝贵,轻易不再饮用!”
岳怀冰叹息一声,道:“怪不得味道这么好。”
说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灵珠走过来又为他斟了一杯。
岳怀冰道:“既是这么珍贵,一杯也就够了!”
灵珠笑道:“酒还多的是,今年青梅已熟,我爷爷那天还说,要仿照老祖宗当年制法,再多酿制一些,岳少主只管放心饮用就是!”
尉迟鹏也笑道:“我说的两三坛,每一坛比你我两人还要高,足够你喝好几年的,你只管放心喝吧!”
灵珠笑着又为他满斟了一杯,在她斟下最后一滴时,有意无意地却以最后小指指尖,轻轻在岳怀冰酒盏内点了一点!
岳怀冰与尉迟鹏都不曾注意到她这种细心微妙的动作,因为那个动作太快了!
灵珠表情极其自然,纤指上晶洁透剔的指甲,不过在酒面上微微一沾,即刻收回,却有一线细若游丝红色物件,一现即隐于对方杯内。
她脸上含着媚笑,向岳怀冰道:“我爷爷说这‘万年青’酒,有和血益气的功效,再喝多少也不会醉,岳少主你多喝些吧!”
岳怀冰不忍拂其心意,但他目光自从一度与她眼睛交接之后,就再也不多看她一眼!
他嘴里谦虚道:“谢谢姑娘!” 遂即扬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灵珠脸上顿呈喜色,她立刻走上来,又为岳怀冰斟了一杯! “三杯够了!”
岳怀冰举杯向尉迟鹏道:“多谢鹏哥今日盛情,我敬你一杯!”
尉迟鹏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二人酒杯一碰,仰首干杯!
就在岳怀冰干下第三杯酒,放下酒杯的一刹那,蓦地只觉出腹内一阵绞痛!
他脸色倏地变为苍白,忍不住“啊”了一声,手中玉杯不及放正,已脱手滚下桌来。
尉迟鹏眼明手快,一把抄在手中,顿时一惊道:“你……你怎么啦?”
岳怀冰刹时间只觉出腹内再次的一阵奇痛,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厉害,仿佛肝肠都绞在了一块,一时痛穿心肺,他痛呼了一声,身子猛地一翻,已滚倒桌下,当时昏了过去!
这番形象,自然使得尉迟鹏大吃一惊,而一旁的灵珠显然面现得计之色,可是她却做作出一番惊惶失措模样,猛地扑向岳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