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相逢,柳暗花明

古浪在哈门陀的暗助之下,两掌便惊走了谷小良及石怀沙,与丁讶继续赶路。
现在还没有出青海境内,就先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古浪心中忖道:“看样子以后越来越危险了!”
那匹黑色骏马,虽经连日的辛劳,但是仍然精神奕奕,驰行如飞。
丁讶这时却沉默下来,古浪知道他在计划偷红珠的事情,便不打扰他。
他想到丁讶昨夜曾经告诉他,除了谷小良及石怀沙以外,琴先生和哈门陀也都露了面,加上况红居和娄弓,“达木寺”的老人,等于全部跟踪下来了。
他心中好不紧张,虽然是在驰骋如飞的情形下,他仍然耳目并用,防备着任何意外的发生。
这时他又想到了童石红,忖道:“她怎么没有与况红居在一起呢?”
想到童石红,他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但是他们之间到底陌生得很,相识以来,根本就没有见过几次面。
由童石红,很自然地联想到桑燕,脑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忖道:“啊!莫非她与桑九娘有关系?”
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心跳,又忖道:“如此看来,桑家可能已经知道我要找她们……
看桑燕对我的态度,似乎没有什么敌意,可是她为什么叫我躲开丁讶呢?”
他想到这些问题,一时却找不出答案来,古浪垂目望了望丁讶,见他双目微闭,两只手扶着鞍桥,身躯随着马的势子晃动不已,好似是睡着了。
古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忖道:“管它!事到临头总可解决!”
马儿如电闪般,在寒林中奔驰,四下一片寂静。
这一天,西北风愈加凌厉,高地上已经有了薄霜。
古浪和丁讶终于来到了甘肃境内,投宿在“夏扣”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初更时分,古浪及丁讶坐在昏灯之前,低声地谈着天,这几天来,丁讶绝口不提红珠的事,至于春秋笔更是没有提到。
古浪知道强敌在侧,言行间也就越发谨慎,好几次想问问“桑家堡”的事,都忍了下来。
这时他们坐在灯下,也是谈着些闲话。
丁讶突然说道:“古浪,我们到门口去看看。”
古浪很是奇怪,说道:“这么冷的天,都快下雪了,我们到门口去做什么?”
丁讶瞪了他一眼,说道:“老闷在房里做什么?你这年轻人还不如我年老人呢!”
古浪听他如此说,知道必有道理,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担心你的病,既然你要出去,我就奉陪,不过你还是多穿些衣服好。”
丁讶穿上一件老羊皮袄,这是他在青海时买的,显得不大合身,但是看起来,比以前瘦弱单薄之状好多了。
这家店房是一座小楼,古浪及丁讶所居是西厢房,这一排一共有五间房,正面有三间,东厢房也是五间,楼下是食堂,规模算是相当大了。
古浪、丁讶沿梯而下,由于这座楼房年久失修,走在上面,地板不时地发出“吱吱”
之声,丁讶笑道:“在这种地方作贼也不太容易呢!”
说着他们已经下得楼来,虽然初更已过,但是楼下客人们要酒要菜,仍然热闹得很,吵成了一片。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丁讶莫非要探察什么人?”
想到这里,他目光向四下扫射,打量着每一个饮酒的人。
食堂中多半是行路客商,以及当地的苦力,饮酒聊天,一片喧哗,并没有一个可疑之人。
丁讶说道:“屋里太闷气,我们到门口去!”
古浪知道他如此说,又有道理,一不言发地跟着他,一同走出了店门。
店外寒风凛凛,扑面刮来,丁讶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紧紧地缩着脖子,说道:“唔,天真是冷下来了!”
古浪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点头道:“恐怕我们赶不到四川就要下雪了!”
丁讶双手套在袖管内,缓缓地行走着,古浪跟在他身后,心中猜疑着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大约走了十几丈,丁讶突然停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道,哈门陀也投宿在这店里了?”
古浪闻言吃了一惊,说道:“啊!有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丁讶笑了笑,说道:“他要投宿,焉会让你知道?我若不是特别细心,也不会发觉的。”
古浪心中很是紧张,说道:“他一向回避着我,现在居然在此投宿,莫非对我有所怀疑,要采取行动了么?”
丁讶笑了笑说道:“当然怀疑你,不过阿难子临去这一招实在太绝,谁也不相信,他已经把‘春秋笔’交给了你,所以他们只限于怀疑,杀鸡取卵之事,却是谁也不肯做的。”
古浪细细思索他的话,未曾接口,丁讶又道:“除了他以外,琴子南也将来此投宿。”
此言一出,古浪又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丁讶笑道:“他现在尚未到,如果我推测得不错,他也就快来了。”
古浪似乎已感觉事态渐渐严重了,一双剑眉微微地皱起,沉思不语。
丁讶笑道:“你不用害怕,他们来此投宿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呢!”
古浪一双俊目盯在丁讶脸上,摇头道:“我倒并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知如何应付……
你方才说他们来此投宿是我们的好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丁讶向远处望了一下,说道:“你那粒红珠不是落在哈门陀手中么?”
古浪连连地点头道:“是的,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丁讶把声音放得更低,说道:“今天夜里,我们便下手偷回来!”
古浪忧虑地说道:“哈门陀如此厉害,我们怎么下手呢?”
丁讶经过一路盘算,心中早已有了腹案,笑道:“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机会,琴子南来此投宿之后,我就设法让哈门陀怀疑到他!”
古浪讶然道:“可是他还没有来,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呢?”
这时天色已经黑尽了,街上行人几乎已绝迹了,丁讶却说道:“他一定会来,半夜动手的时候,你也得助我一臂之力,我一个人恐怕还忙不过来呢!”
说着,他声音放得更小,在古浪的耳旁喁喁而语,古浪不住地点头,有时偶尔插问一两句。
他们谈了一盏茶的时间,天时已近二更,丁讶突然道:“我们可以进去了,琴子南正向这边来呢!”
说着用手扶着古浪肩头,古浪好不奇怪,扭头回望,丁讶低声叱道:“不要看!我们回房去!”
他在古浪的扶持之下,慢慢吞吞地回到了店中,楼下吃饭的客人,只剩下两三个老客,还在浅饮谈心,店门也上了板,四下清静异常。
古浪等回到房中之后,立时熄灯,丁讶坐在炕上,低声道:“不要说活,琴子南八成已进来了!”
古浪压低声音道:“他看见了我们没有?”
丁讶微微一笑,说道:“他自然看见我们了……现在开始,不要再说话了!”
二人在黑暗之中坐了半天,古浪正有些不耐,突听楼梯发出了“吱吱”之声,精神不禁一振。
这时便听见跑堂的说道:“老先生,东厢房四号最好!”
接着一个深沉的声音“嗯”了一声,一路走来,跑堂的说了不少话,但是那人连一声也没有答。
渐渐地,声音消失了,又过了一阵,一切都归于寂静,丁讶还坐在炕上不言不动。
古浪忍耐不住,低声道:“丁老,我们还不开始么?”
丁讶低声回答道:“再等一等!”
二人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丁讶走下炕来,低声道:“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先出去看一看,你要等我回来,千万不可妄动!”
古浪答应一声,丁讶爬过去,轻轻地打开了后窗,紧靠着这排楼房,便是一道围墙,围墙之外是一片竹林。
丁讶伸头出去,四下望了望,说道:“这两个老家伙还未入睡呢!哈门陀是住在正屋二号房!”
古浪也伸头出去,全店灯光已熄,只有正屋二号及东厢四号房还有灯光透出。
丁讶又道:“我先看看去,设法使哈门陀把‘红珠’留在房中,若是他一直带在身上,那可就费事了!”
说罢双手扶窗欲出,古浪拉住了他,担心地说道:“丁老!你要小心!”
丁讶笑了笑,说道:“不要紧,你等着我回来就是了!”
语毕双手用力一撑窗槛,人已由窗口飞了出去,一团黑影在空中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古浪转眼便不见了他的影子,不禁大吃一惊,忖道:“此人功夫这么好,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古浪自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见他显露功夫,想不到竟是如此惊人。
古浪坐在窗口,目光四下巡视,静静地等待,心中很是悬虑,因为琴先生及哈门陀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深怕丁讶万一有失。
他焦急地等待着,突然一阵寒风扑面,方自一惊,一团黑影,已经由他身旁掠过,落在了炕上。
来人正是丁讶,古浪又惊又喜,说道:“丁老!你真是不得了……”
丁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别说了,现在不是夸奖我的时候,幸运得很,哈门陀把那粒红珠放在枕下,正好被我看见,我现在要赶快设法诱引他们出去,我走之后,你立时把窗户关成一道缝,然后注意着,只要看见我们三人入了竹林,马上就去办你的事!”
古浪连声地答应着,丁讶又道:“得手之后,赶快回来,把被子盖上假睡,我最多只能耽误他们一盏茶的时间,在这时间内,如果有其他事故,你一定要自己处理好!”
古浪问道:“还有什么其他事故?”
丁讶接道:“石明松也在附近,提防着他,我走了!”
说罢又似一阵轻风般,自窗口消失!
古浪连忙把窗户关上,留了一条缝,全神向外注视,心中很是紧张。
不大会的工夫,只见一条身影,极快地飞驰进入了林中,看来似是丁讶,只是身法太快,使人看不清。
紧接着又是一条人影,“刷”的一声轻响,掠出了围墙之外。那人身子掠出,猛一长身,四下微微展望,接着又如怪鸟般投入了那片竹林。虽然他身子疾如闪电,但是古浪在蒙蒙的夜色下,仍看清楚了,他是琴先生。
古浪心中很是紧张,忖道:“丁讶果然把他们引出去了!”
一念及此,又是一阵轻响,一个极为熟悉的老人的影子,幽灵一般的,自七八丈高的房顶上落了下来!
古浪一眼就看了出来,正是哈门陀。
哈门陀落地之后,四下略一张望,又抬头向古浪所居这间房间望过来。
虽然是黑夜之中,相隔又是如此之远,但是古浪仍然把目光避开了。
哈门陀略为犹豫,也向竹林中扑了过去。 古浪忖道:“我现在该开始行动了!”
他翻身下炕,极快地拉开了房门,闪身而出,并把房门轻轻地带上。
他一提真气,两个纵身,已经来到正厢二号房门口,那正是哈门陀的居室。
古浪双手轻轻一推,房门竟未上拴,应手而开。 室内一盏昏灯,摇摇欲熄。
古浪一闪而入,把房门关上。
只见室内一炕一几,炕上放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古浪再不迟疑,掀开了枕头,自己失去了那粒红珠果然霍然在目!
古浪惊喜交加,急忙拿起装入袋中,正要转身之际,突然窗户大开,一条黑影闪电般射了进来。
这人来得好不惊人,带起了大片冷风,吹得那盏昏灯几乎熄灭。
古浪大吃一惊,一掌把油灯击灭,那人已发出了一声冷笑道:“好大胆的小贼!”
一听这口音,古浪惊怒交加,沉声道:“匹夫,原来是你!”
那破窗而来的,正是不久前向古浪暗施毒手的石明松。
石明松穿着一身劲装,双手插腰,目光亮得出奇,他沉声道:“你偷的什么东西?”
古浪怒喝道:“你管不着!” 石明松冷笑道:“我偏要管!”
说着右臂突伸,向古浪胁下抓来!
古浪大怒,身子一闪便自让开,喝道:“无耻小人,我们到外面去!”
石明松冷冷一笑,说道:“你骂我无耻,你夜半三更来此偷窃,岂不比我更无耻?”
古浪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丁讶已经告戒过,他只能把哈门陀缠住一盏茶的时间,如果在此动手,哈门陀赶了回来,岂不前功尽弃?
古浪想到这里,强忍着怒气,说道:“你不必逞口舌之利,我们到外面一会,我古浪一定叫你趁心如意就是!”
石明松似已知道古浪的心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作贼的总是怕被人捉住,我们就在此地坐坐,等主人回来由他发落好了!”
古浪怒火冲天,冷笑道:“哼!主人回来?他若是回来,第一个要你的命!”
石明松笑道:“那你还担什么心?”
古浪算算时间已经不多,喝道:“你到底敢不敢出去?”
石明松摇了摇头,古浪强忍怒火,说道:“那么恕我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便要退出,石明松突然喝道:“慢着!咱们聊聊!”
他说着右臂猛伸,五指大张,向古浪背后抓来。
这一式来得既急又猛,古浪还来不及拉门,掌风已然抵达背后。
古浪大怒,身子猛然一拧,喝道:“我还怕你不成?”
掌随话出,双掌齐下,分别向石明松的双肩砍去,这一招虽然是发于急切之中,但因古浪怨恨已极,贯足了劲力,两掌之力,却也非同小可。
石明松哪里敢接,他慌忙把势子撤了回去,古浪身子一转,便欲破窗而出。
但是石明松似乎有意要把右浪留在房子里,他极快地拦到窗户之前,奸笑道:“何必要走?我们就在这里谈谈不好么?”
至此,古浪已是忍无可忍,他也明白了石明松的用意,不禁冷笑道:“好得很,你当我真见不得主人么?你错了!”
石明松微微一怔,古浪身形带着一阵急风,已然扑了过去,双掌一错,右掌以“鹰爪力”的功力,向石明松的前胸抓来。
古浪这一招又快又急,锐风霍霍,石明松只觉眼前指影一片,胸前已感到一股莫大的震撼之力。
他心中很是吃惊,肩头猛晃,古浪的五指擦肩而过,接着他一声大喝,右掌闪电般向古浪的顶门击来。
古浪见石明松身手快速如电,心中暗凛,由于室中地窄,古浪正向前冲,此时躲之不及,只得把身子向后猛然一挫!
石明松的右掌,已经离古浪的头顶不过半尺,古浪便觉一股猛力撞了过来。
古浪忙又把身子一矮,石明松的右掌贴顶擦过,掌风震耳。
古浪又惊又怒,在双方如此接近的情形下,他竟不向后撤,足下一点,反而欺身而进!
石明松疾退三步,背脊已然靠住了门,古浪逼近,二指如电,向他小腹点到,指力沉浑,快似迅雷!
他大惊之下,只得向左闪开了三尺,右掌猛然下沉,五指暴张,又向古浪的头顶抓来。
古浪在进招之初,已然想到了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所以才冒险逼近。
当石明松的右掌才向下一沉之时,古浪又有了第二步行动,左掌虎口大张,急如闪电,向石明松的右掌手腕切去!
就在同时,他右掌当胸推出,灵巧二指,以“玉指金丸”的暗器手法弹了出去,直袭石明松左臂。
石明松万料不到,古浪冒此大险,出此奇招,两处受袭,又受地形限制,无法躲让,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
眼看古浪两招都要着上,石明松咬紧了牙,大喝道:“你好厉害……”
随着这声大喝,石明松身子猛然向下一矮,右掌疾缩,躲开了古浪的虎口,接着双掌会合,向古浪的右掌拍来!
他这一招变化可说是神速已极,就在此际,房上似有了急促的起落之声。
古浪大惊,身子猛然一侧,左掌闪电般收回,右掌更快的拂了出去,正好佛在石明松的“肩井穴”上。
石明松身子一歪,倒向一旁,但是他仍然强持着,没有摔倒。
古浪再不迟疑,右手一带把房门拉开,闪身而出!
不料他才出房门,石明松竟强撑着受伤的身子,紧跟了出来,叫道:“你跑……”
古浪大怒,回身一掌,拍在石明松前胸,喝道:“去吧!”
石明松一声闷哼,口中喷出一片鲜血,身如断线风筝一般,一连地倒退出去,摔在房内。
在这种情形下,古浪也顾不得慈悲,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极快地回到自己房中。
当古浪才把房门拴上,窗内飘落一条人影,鬼魅也似,毫无声息。
古浪一惊,沉声道:“谁?” 来人却是丁讶,他低声道:“快脱衣服上炕!”
说着他已把窗户关好,古浪与丁讶,二人默默无声,以极快的速度除去外衣和鞋袜,同时上炕,各自拉了一条被盖在身上。
丁讶才一倒下,立时发出轻微的鼾声,古浪知道他是在假装。
这时四野死寂,冷气由窗缝中袭入,但是古浪头上还在冒汗,心也砰砰地跳个不停。
好半晌的工夫,古浪动也不敢动,蹩得浑身是汗,耳听丁讶的鼾声越来越大,不知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古浪正自不耐,门外忽然传来脚步之声,随听哈门陀低哑的声音响起道:“喂,还不把你这个宝贝带走!”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古浪听得很清楚,心中一动,忖道:“他在对谁说话?”
只听另外一个老人的声音说道:“你是什么人?对我徒儿下此毒手?”
这人的声音非常熟悉,原来是琴先生,古浪心中立时恍然,忖道:“原来他们碰上了,他是为了石明松的事……”
想到此,不禁又紧张起来,因为他怕石明松说出自己来,那时就麻烦了。
这时又听哈门陀冷笑道:“他的穴道是我解开的,到底怎么回事你问他吧!”
古浪心中很紧张,偷眼望了丁讶一眼,见他仍然鼾声如雷,睡得非常香甜。
他大为纳闷,忖道:“莫非他真的睡着了?”
才想到这里,已听得石明松虚弱的声音说道:“不是他,是另外一个老人!”
此言不禁使哈门陀、琴先生和古浪同时惊讶起来,古浪忖道:“他为什么不说实话?
莫非是怕丢人?” 思忖至此,便听琴先生追问道:“什么人,难道你不认识?”
石明松低弱的声音说道:“我不认识……”
接着又是哈门陀的声音说道:“好了,你把他带回去吧!今晚的事还没有了,只是我心情不好,不愿算这笔账,以后再说吧!”
琴子南追问道:“你是谁?” 哈门陀却未回答,拖着轻微的脚步走了。
接着又是一阵低语和脚步声,然后就归于寂静了。
古浪用手紧握着那粒失而复得的红珠,心中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忖道:“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把它找回来了!”
才想到这里,丁讶翻了一个身,低声道:“到手了没有?”
古浪兴奋的回答道:“到手了!”
丁讶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唔,总算我没有白出力。”
古浪紧接着说道:“刚才好险,我差一点被哈门陀碰见……”
丁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详细的经过明天再谈,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古浪知道哈门陀及琴先生必然不会就此善罢,于是就噤口不语,把被子打开了些,觉得甚是凉快。
过了一阵,身上的汗渐渐干了,又感到有些冷,便又把被子拉上了些。
夜静如死,北风凌厉,古浪听着肃杀的风声,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古浪熟睡之后,丁讶却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因为他知道无论哈门陀或琴先生,都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他感觉到,这两个老人,不止一次地来房外察看,一直到天亮才消失。
天亮后,丁讶叫醒古浪,说道:“哈门陀和琴先生都在休息,我们赶快走!”
古浪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休息?”
丁讶低声道:“他们自恃功夫高,认为你无论如何也脱不了他们的跟踪,却料不到我另有捷径,这一次要使他们失望了!”
说着已把东西整理好,古浪也匆匆洗漱完毕,二人轻轻地下了楼,付清了店钱,伙计早已备好了马。
经过一夜的休息,人马精神焕发,二人便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去。
沿途丁讶却绝口不提昨夜之事,弄得古浪很是纳闷,一阵奔驰,已出了百数十里,丁讶突然说道:“往左边行。”
古浪一怔,说道:“左边根本就没有路呀!”
丁讶慢吞吞地说道:“你不用管,向左方走没错!”
左边只不过一个仅够一辆马车行走的草径,两旁都是山,根本无路可走。
古浪正在犹豫,丁讶已经在前座接过了马缰,把马儿用力一带,那匹骏马立时向左奔去。
到了山脚下,丁讶突然跃下马来,一手牵着马缰,说道:“随我来!”
古浪大感诧异,忖道:“丁讶好像对这一带路径熟极了……”
才想到这里,丁讶已转入了一块大石之后,在崎岖不平的山坡上前进。
他边走边道:“这条路我太熟了,跟着我走,保险没错!”
古浪心中纳闷,过了一会的工夫,居然真的被丁讶找出了一条路径。
这条小路由于多年无人行走,所以杂草遍布,若不是丁讶指示,几乎分辨不出途径来。
丁讶这时又回到了马背上,笑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地走了!”
古浪笑道:“丁老,你怎么对这一带如此熟悉呢?”
丁讶用手轻轻地拍着马头,笑道:“岂止这一带?全国的路我没有不熟的。走!”
说着他用力地在马颈上拍了一下,马儿四蹄如飞,踏着半人深的荒草,飞驰而前。
一连几天过去,居然是秋毫无惊,古浪和丁讶很顺利地到达了四川境内。
这日时将正午,来到川北大镇“广元”镇外。
为了避免惊人耳目,古浪老远就下了马,持缰走在马旁,这时虽然还未落雪,但是天气已越发的寒冷了。
古浪远远地望见一家客店,“广元老店”四字招牌,在寒风之中摇荡。
经过这几日夜的紧赶,丁讶确实显得很疲累了,他无力地坐在马鞍上,双手套在袖简内,哼唧着说道:“唔,好在已经入川了,我们今天好好歇歇吧!”
古浪虽然心急如箭,恨不得立时赶到“黄角桠”,但是眼见丁讶有些支持不住,便道:“好吧!今天就好好歇歇。”
同时心中忖道:“若是没有丁讶,我这一路真不堪设想呢!”
思忖之际,已经到了店门外,小伙计早迎了出来,把丁讶扶下了马,说道:“唔,老太爷累了吧?”
丁讶笑道:“还好……”
二人进了店,这“广元老店”的规模倒还不小,食堂之内摆了十几张桌子,由于此地是镇口,所以一般过往客旅均在此落脚。
这时食堂内差不多有八桌客人,喝酒聊天,各省方言均有,甚是嘈杂。
古浪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怎么这么吵?”
小二在旁笑道:“你小爷要是嫌吵,可到里面房间坐!”
古浪点头称好,丁讶却道:“不了,我们就在外面坐坐,看看风景!”
古浪听丁讶如此说,知道必有道理,便对小二道:“就在这里吧,找张干净桌子。”
小二把他们带到一张桌子前坐下,二人点了酒菜,慢慢地吃喝着。
古浪捧起酒杯,笑道:“丁老,这一路承你多照应,我敬你一杯!”
丁讶迟迟地拿起酒杯,面上有一丝凄凉的笑容,说道:“上次入川,已是七年前的事了……干!”
他说着举杯一饮而尽,似有无限感慨。
古浪虽不知道这个奇怪老人的一段往事究竟如何,但却知道他早年在感情上必定受了很大挫折。
停了一下,丁讶又举起了杯,说道:“从今天起,以后要靠你帮助我了,我也敬你一杯。干!”
说着一饮而干,古浪迟疑着饮干了杯中酒,说道:“丁老,你饮得太猛了……”
丁讶摇手阻止了他的话,说道:“不要紧,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定还不很明白,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古浪心中寻思道:“当然是要我帮助他入桑家堡之事了……”
他们二人谈论着,不时地饮着酒,这多日来的辛劳,也就一扫而尽了。
酒饭半酣,古浪目光略移,发觉对面桌上,有一个长身的年轻人,一双光亮的俊目,正盯视着自己。
古浪的目光投过去,那人立时低下了头,慢慢地喝了一口酒。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莫非这人是盯梢的?”
那年轻人自从古浪注意他以后,便未再抬一下头,只是闷声不响地浅饮着。
古浪见他身躯伟岸,年约二十出头,长得甚是俊秀,尤其是一双眉毛,飞入两鬓,有一股少有的英气。
他心中忖道:“看他样子倒不像为恶之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长衫,足下薄底布鞋,桌上放着一只小马鞭。
由于古浪一直在打量他,引起了丁讶的注意,丁讶回过头,向那年轻人望了一眼,那年轻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古浪心中诧异,忖道:“莫非这年轻人又是为我而来?”
想到这里,却听丁讶说道:“尽看人家做什么?”
古浪便把目光移开,心中却总有一团疑虑。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那年轻人招手唤来了小二,付清了酒钱,但是并未离开。
古浪又对他加了几分注意,随听小二说道:“三爷!马牵来了!”
古浪回身向店外望去,只见一匹神采奕奕的胭脂马,已经牵到了门口。
那年轻人拿起了马鞭,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当他走到古浪面前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马鞭突然掉了下来,落在古浪的脚前。
古浪一惊,那年轻人嘴角已然扯出一丝笑容,以低沉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他弯身拾起了马鞭,很快地走出了店门,上马之后,以不太快的速度,向南而去。
古浪整个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过去,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时突听丁讶道:“这孩子,居然还认识我!”
古浪心中一惊,问道:“怎么?他……你认识他?”
丁讶伸出右手,向地上指了一下,说道:“人家留下了东西,你却一点不知道,真是笨得可以了!”
古浪大为诧异,低头看时,原来在自己脚旁,有一个折好的纸卷,上面写着:“古浪亲拆”。
看到了这个纸卷,古浪面上不禁一红,忖道:“惭愧!”
他连忙抬了起来,丁讶又笑道:“可笑这个孩子,在我面前也要来这一套,岂能逃出我的眼去?”
古浪拿着纸条发怔,因为照那年轻人的意思,分明是除自己外,不使任何人看到,但是现在丁讶已经知道了,弄得他不知是否应立即拆阅。
丁讶喝了一口酒,笑道:“不用避我,写的什么我猜也猜得出来!”
古浪讶然,望了丁讶一眼,丁讶又道:“一定是桑燕写的,要你远离我,我是个恶魔……等等,说不定还会约你一晤呢!”
古浪将信将疑地打开纸卷,只见纸上写道: “古浪:
叫你远离恶魔,你不听话,现在惹魔上身,想要摆脱可就麻烦了。吃完饭之后,清独自来‘枫林镇’一晤,共商对策,注意,不可让他知道!
桑燕”
古浪又惊又喜,把纸条合上,望了丁讶一眼,丁讶笑道:“怎么样?我没猜错吧?”
古浪笑道:“丁老真是料事如神,果然都被你猜中了!”
丁讶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口中一阵细嚼,接着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她一定约你到‘枫林镇’见面!”
古浪更是惊奇,说道:“怎么你……你全知道,就好像是看过了一样!”
丁讶面上笑容未敛,但却能掩一层伤感之色,目射远方,说道:“我怎会不知?桑家的人都是爱枫叶的……”
古浪心中一震,说道:“莫非她……她就是桑家……”
话未说完,丁讶已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必问我,你见了她自然知道,刚才那年轻人叫桑鲁歌,是桑燕的哥哥!”
古浪更是惊异不置,丁讶笑道:“看样子你吃饭也没心思了,快去吧!我回房里休息。”
古浪点头答应,命小二备马,丁讶又从身上掏出一张药方,递给古浪道:“你回来时,到西镇给我抓剂药来。”
古浪一惊,说道:“丁老,你……”
丁讶摇了摇手,说道:“没事!你快去快回,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赶路!”
说着在小二的扶持下,到后房休息去了。
古浪把药方放好,出了店,跨上了自己的千里宝马,回头对小二道:“小二哥,‘枫林镇’在哪里?”
小二笑道:“顺着这条路走,不远就是。大片枫林,好找得很!”
古浪点头称谢,策马如飞而去。
古浪因为饮了酒,身上一阵阵地发热,迎着凉风一吹,倒也舒适异常。
这是一条很宽的街道,两旁很多商店,虽然寒风似刀,但是仍有不少人在洽买货物,显得非常热闹。
由于镇上人太多,古浪尽管心急,也不便放马快行,但是心中恨不得立时赶到。
说来奇怪,桑燕的影子,这时就像是一根丝一般,紧紧地系在他心头。
虽然只是一次萍水相逢,但是古浪对她的容貌却记得清清楚楚。
跑完了这条大街,果然有一大片枫林,时已初冬,仍然殷红如火,映得附近的房舍、农田都变了颜色。
古浪望见这一片奇景,不禁心怀畅开,忖道:“好一片奇景,住在这里的人真幸福啊!”
马儿来到枫林之前,古浪停了马,四下张望。
这一带行人绝少,房舍均在枫林之后,所以清静异常。
古浪正在发怔之时,突听一个娇嫩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喂,我在这里!”
古浪转头望去,只见十丈以外,一个翠衣少女,立在一株枫树之下。
古浪如中急电一般,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怔怔地望着她,不言不动,毫无反应。
桑燕穿着翠绿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用一块浅蓝色的丝绢系着,垂在脑后。
她临风而立,罗袖飘飘,枫叶的殷红,透映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娇艳如花。
古浪真的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并且,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美丽的女人!
桑燕抬起了右手,向古浪招了招,说道:“喂!你怎么了?”
古浪这才惊觉过来,面上一红,连忙催马赶到近前,说道:“姑娘久等了。”
桑燕浅浅一笑,说道:“你先下马来再说话呀!”
古浪面上又是一红,忖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连忙下了马,随手丢开了马缰,马儿悠闲地走向一旁。
古浪说道:“姑娘留的条子我看到了……”
桑燕四下望了望,说道:“我们到里面再谈!”
说着向枫林中走去,古浪紧跟在后,踏着满地红叶,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入林十余丈,桑燕这才停下了身子,回身道:“那条子你没让丁讶看见吧?”
古浪心中奇怪,忖道:“她怎么知道丁讶的名字?”
他嘴上却答道:“没有!他没有看见。”
桑燕点了点头,说道:“你可知道丁讶是什么样的人物吗?”
古浪摇头道:“我不知道,还请姑娘示知!”
桑燕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关于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姑婆说,他虽然不出江湖,可却是江湖中一大魔头,数十年前,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呢!”
古浪吓了一跳,说道:“啊?有这等事?我看他并不似为恶之人”
桑燕接口道:“听说他善恶不分,他已经失踪二十年了,不知你怎么会遇上他!”
说着一双美目注视着古浪,似在等他的回答。
古浪心忖:“达木寺之事,还是不宜告诉她……”
于是岔开道:“姑娘这么说,莫非姑娘与他有仇?”
桑燕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与我本人倒是没仇,不过姑婆说,他是我们家的大仇人,如果不是再三叫我们避开他,我真要找他算帐呢!”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七年前,他曾经到我家来过一次,结果我姑婆不肯见他,他只好走了!”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难怪丁讶这次入川如此感叹呢!”
古浪满腹疑惑,问道:“姑娘,你姑婆是……”
桑燕一笑,说道:“我姑婆就是你要找的人。”
古浪大为惊异,脱口说道:“啊!桑九娘!”
桑燕点头,说道:“不错,我姑婆就是桑九娘。”
古浪突然想起一事,诧道:“姑娘,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姑婆的呢?”
桑燕道:“都是姑婆告诉我的!”
古浪不禁更为惊讶了,忖道:“桑九娘怎么知道我来找她?相隔万里,她是怎么知道的?”
桑燕似乎看出了古浪的心思,笑道:“姑婆告诉我,说有个年轻人要为‘春秋笔’的事来找她。”
古浪大诧,说道:“你姑婆怎么知道的?”
桑燕道:“春秋笔的上一代笔主阿难子,两年之前曾来过一次,告诉我姑婆说,两年后可能会有一个年轻人来找她帮忙,所以我们算算日子,现在差不多了。”
古浪料不到阿难子已经预先告诉了桑九娘,便问道:“可是你们怎么知道他选中的就是我呢?”
桑燕笑了起来,说道:“我初看到你的时候,就看出是你了!”
古浪说道:“既如此,还望成全才好!”
他微微躬身,目光射在了桑燕那双薄底小皮靴上,不禁心神一荡,赶快把目光移开,心头莫名地跳了起来。
桑燕笑道:“我要是不管你的事,也就不找你了!不过我姑婆的脾气很怪,要想见她可是太难了。”
古浪皱眉道:“全仗姑娘帮忙!”
桑燕悠悠地走开了几步,说道:“我说过我是要帮助你的,但也没有十分把握,若是你仍和丁讶在一起,恐怕就见不成她了。”
古浪讶然道:“为什么?”
“我姑婆是绝不愿意见丁讶的,你与他在一起,岂不倒霉!”
桑燕说着,拾起了一片枫叶,靠在树干上玩弄着。
古浪走上去道:“可是丁老并没说他要找桑家堡呀?”
桑燕笑道:“他当然不会说,他就是要利用你的关系,一同进入桑家堡。”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你凭什么信物进入桑家堡呢?”
古浪心中一动,答道:“先师阿难子留有一封书信。”
桑燕紧接着又问道:“还有什么?”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桑燕的秀眉皱了皱,说道:“你回去之后,好好地察看那丁老头,若是他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如珠子啦、叶子啦,赶快告诉我。”
听了她的话,古浪心中暗笑,忖道:“她倒要我作起奸细来了!”
心中如此想,口中却连声地答应着。
桑燕很是高兴,接着又道:“只要你办好了这件事,你的事我可担保没问题,有了消息时不必急,我哥哥会跟你联络的。”
古浪见她说得如此天真,心中好笑不已,但是表面却不露神色,问道:“若是他没有什么东西呢?”
桑燕怔了一下,说道:“一定有,你慢慢找好了。”
她说完便向枫林之外走去,古浪跟在后面道:“姑娘,现在还早,你这就要走么?”
桑燕足下不停,说道:“还早什么?再不回去丁讶就要疑心了,谈话的机会多得很,以后到了我们堡中,我天天陪你……”
说到这里,似乎发觉说漏了嘴,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加快向林外走去。
古浪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忖道:“我如果能与她常在一起……”
思忖之际,已然出了枫林,古浪见自己身上已落了好几片红叶,便用袖子拂去。
桑燕忽然道:“我哥哥来了!”
古浪闻言抬头望去,见方才酒店中的那年轻人,正向这边走来。
这人便是桑燕的哥哥桑鲁歌。
他走到近前,立时对桑燕道:“你都给他讲明白了么?”
桑燕点点头,说道:“都讲明白了,那边怎么样?”
却不料桑鲁歌忽然握住了古浪的双手,笑道:“好极了!欢迎你到桑家堡来!”
他一双虎掌虎虎有力,倒把古浪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桑鲁歌接着又说道:“我们兄妹两个闷死了!你来真是太好了!刚才我就想与你畅谈,碍着有那个怪老头子……”
他一说就没有完,好似久居狱中的犯人,突然见了朋友似的兴奋。
桑燕瞪了他一眼道:“鲁哥,你怎么了?”
桑鲁歌这才放开了手,笑道:“对了!老家伙休息了半天,已经醒了,你快回去吧!”
古浪虽然被他弄得有些混乱,但是也感觉到他为人热情豪爽,笑道:“多谢桑兄盛情,小弟能与桑兄结识,真是三生有幸!”
桑鲁歌豪爽地笑了起来,说道:“好说!好说!我们以后随时会见,你赶快回去吧!”
古浪点点头,跨马离开了“枫林镇”,返回广元。
入镇后转往镇西,为丁讶配了药,回到客店。
他回想方才的事,实在感觉到怪异得很,但是也很高兴,有了桑氏兄妹的协助,自己想进入“桑家堡”,总不至于毫无门径了。
进入房中,丁讶刚刚下床,便叫小二送来了瓦罐火炉,三分水两分酒地煮了起来,弄得满房是烟,古浪连忙把窗户打开。
丁讶问道:“你可见到她们兄妹?”
古浪点点头,便把经过情形如实地告诉了丁讶,因为他觉得没有瞒他的必要。
丁讶听完忽然大笑起来。 古浪很奇怪地望着他,不知他为什么发笑。
丁讶笑了半晌,才停了下来,摇头道:“可笑这两个娃娃,真是天真得很,其实我如果一定要见九娘,七年以前就见过了!”
古浪诧道:“那你为什么没有见成她?”
丁讶摇了摇头,喟叹一声,说道:“只因以前与她有过口头约定,不便毁约,否则我要进入他们桑家堡,凭谁也拦不住我!”
古浪思索了一下,说道:“他们还在等我的消息,以后见了他们,我要怎么说呢?”
丁讶接口道:“既然你不愿意骗我,我当然也不愿意你骗他们,下次见了他们,就说这一次我非见九娘不可,别的什么也不必说!”
古浪答应着,见丁讶神情黯然,知道他与桑九娘之间,必有一段伤心痛史,很想探问明白,却又觉得有些不妥。
这位白发老人,似乎沉入了往事,他移步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寒树出神。
古浪跟到了他的身旁,低声道:“丁老,你在想什么?”
丁讶回过了头,脸上挂着几丝伤感的笑容,说道:“没有想什么……”
这时药已经煮开了,丁讶倒了半小碗,热气腾腾,慢慢地喝着。
室内出奇的宁静,古浪满腹疑惑,却又不好意思追问。
丁讶很怪地把那碗药喝完,望了古浪一眼,笑道:“你一定想知道我与桑九娘之间的事,不用急,我慢慢会告诉你的。”
古浪笑道:“我只是好奇,如果你有不便之处,不说也罢!我们下午还要不要赶路?”
丁讶活动着瘦弱的膀子,说道:“我要多休息一下,我们已到地头,哈门陀他们还未出现,我想趁这段时间确定一下,看看他们是否还会追来,以定对策!”
古浪道:“那么我们今天在此休息了?”
丁讶答道:“那也不一定,我如果把消息探听确实了,说不定会星夜赶路呢!”
他说着,披上了那件老羊皮袍子,古浪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丁讶道:“不是告诉你,我要去打探消息么?”
古浪见他如此瘦弱,便道:“你还是休息休息,交给我去办,反正我闲着无事。”
丁讶摇头道:“有些事你是办不了的,不过你不妨与我一同出去,分途打探,晚饭时再回来会合好了。”
古浪答应一声,把窗门关好,随着丁讶一同出了客店。
丁讶道:“我到枫林镇去,你就在附近逛逛,不可走得太远了。”
说罢,独自向枫林镇走去。
古浪望着他瘦弱的身影,一晃一晃的,渐渐消失在寒风里,心中不觉泛起一种说不出的黯然之感。
他忖道:“江湖中人,到了晚年真是可怜啊!” 他感叹了一阵,便向镇西走去。
这一次他并没有骑马,沿途观赏着当地的风光。
古浪虽然在四川住了很多年,但是西北一带却从来没有来过,不禁感到很新鲜。
“广元”镇西,是最热闹的地区,有估衣铺、当铺,普通商号和一些叫卖的江湖玩意儿。
古浪边走边看,忽见街角人群之中,一个批八字的先生,正在高声论相,说得头头是道。
古浪忖道:“反正没事,我过去听听看。”
他本来就是个孩子,性喜热闹,想到就做。
古浪挤进人群之中,一看之下,不禁大为惊奇,原来那算命先生竟是一个五十余岁的妇人!
他讶忖道:“怎么一个妇人在此算命?”
那算命妇人穿着一件青布罗裙,面孔很红润,气色极好,花白的头发盘在头顶。
她坐在一张木桌之后。桌布上用毛笔写着“牛婆断命”四个大字。
这时正有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看样子像个苦力,穿得也不很像样,在寒风中耸着肩膀,让那牛婆算命。
牛婆手中握着一管小字笔,在一张黄纸上且画且说,很多人都围着她静听。
只听她说道:“三月之后,北方有贵人相助,你放心好了,这卦很好!”
她说的是一口四川话,当她说到这里时,抬目望了古浪一眼。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这老婆子定不是平常人物……”
那问卜的年轻人,仍不住地问道:“真正这样吗?那贵人姓啥子?”
牛婆笑道:“要是不灵,你可来拆我的摊子!贵人姓氏有草字头,天机不可尽行泄漏,我不能再多说了!”
年轻人高高兴兴地付了钱,这时又接上了一人,古浪忖道:“看样子这妇人一定很灵,这么多人都等着她问卦呢!”
牛婆却把笔套了起来,说道:“对不起!我今天有事,只看到这里,明天你们再来吧!”
众人好似很失望,有些人还要请她多看几个,她却不允。
众人只好纷纷散去,古浪见已无可看,便也转身离开。
不料古浪才走出两步,牛婆突然说道:“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古浪回过头去,很奇怪地问道:“你是唤我么?”
牛婆双目射在古浪脸上,含笑道:“是的!你可肯与我一谈?”
古浪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你我并不相识呀!”
牛婆已经把摊子草草地收好了,笑道:“我给你免费看个相如何?”
古浪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另有心意,故意道:“对不起,我还有事情,改日再领教吧!”
说着向牛婆拱了拱手,又待离开。
牛婆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道:“年轻人,日内即有大祸,你竟不肯听忠言么?”
古浪又回过了身子,佯作不悦道:“你此言何意?”
牛婆微微一笑,说道:“欲知详情,可往‘东兴店’寻找!”
说完携物转身而去,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古浪心中忖道:“看样子又不知哪方来了恶星了!”
这时却有些爱管闲事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一个瘦子说道:“喂!小哥,牛婆的话可不能不信,你赶快去问个明白,也好设法消灾!”
另一个人接口道:“牛婆言出必应,小哥子,赶快去吧!”
古浪心中好笑,表面上敷衍他们几句,等他们散去之后,忖道:“如此看来,牛婆倒有几分灵验呢!”
他又在附近转了一阵,远远望见一个大招牌,上写“东兴店”三个大字。
古浪一笑,自语道:“我就去会会她!”
他缓步向“东兴店”走去,心中寻思:“牛婆找我,决不是要相什么命,却不知她是哪一路人物!”
思忖之际,已经走进了“东兴店”,这家客店的规模比“广元老店”就差多了,但是生意也很兴隆。
古浪走到柜台上,堂柜的带笑道:“小爷可是住店?”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找人的,牛婆住在哪里?”
掌柜的啊了一声道:“啊!牛婆就在后面,在一排房客最后,有一个单间,门口有牌子!”
古浪称谢之后,走入后院,走过一排客房,便见一间单独的雅舍,四周遍植花木。
门首挂有一块木牌,写着“牛婆断命”四个字,古浪走到门口,两扇木门突然打开,一个老人走出道:“你果然来了!”
古浪望见这突然出现的老人,不禁大惊失色!
原来这人并非牛婆,而是古浪最恐惧的人物——哈门陀!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古浪当时就呆住了!
哈门陀笑吟吟地说道:“孩子,见了我不高兴么?”
古浪强捺惊心,佯笑道:“啊!师父……我……我真想不到!”
哈门陀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进来谈吧!”
古浪满怀疑惧,走入房中,一看之下,不禁更为惊异了。
原来那算命的牛婆,这时倒在一张椅子上,双目圆睁,似要冒出火来,看似被人点了软穴。
古浪用手指着她,说道:“这……”
哈门陀含笑接口道:“这老婆子怪异得很,替别人算命很灵,却算不准自己的命,哈哈……”
说着大笑起来,牛婆的一双眼睛,更睁得几乎要裂开了。
古浪说道:“师父,她只是一个算命的妇人,你何必如此对待她?”
哈门陀收敛了笑容,说道:“一个妇人家,出来算命,那还会是好货?刚才她对你讲那番话必有深意,所以我才来问她,想不到她竟不吐真言!”
古浪接口道:“于是你就把她点倒了?”
哈门陀的光头猛摇了两下,说道:“她居然敢对我出手,我只是以自身罡气伤了她,你想我会为她开戒吗?”
他虽然未开戒,不能与人动手,但是以罡气伤人,仍是一样的厉害。
古浪这时心中已然有了腹稿,便道:“师父,你怎么一直不出现?害我老见不着你。”
哈门陀靠到一张椅子上,哼了一声道:“哼!我不是在暗中保护着你么?”
古浪点头道:“是的,若没有您,我已经死了好几次了。师父,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吧?”
哈门陀摇头道:“还不行,有些事我得先查明一下!”
听哈门陀如此说,古浪心中又是一惊,他深知哈门陀的厉害,但面上一丝也不敢露出慌忙神色。
他故作诧异道:“有什么事要查明?”
哈门陀一双精光四射的怪目,注视着古浪,以冷沉的声音说道:“那与你同行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古浪提着心说道:“我只知道他叫丁讶,以前开过药店,现在病得很重。”
哈门陀瞪了他一眼,叱道:“废话!这些我也知道,难道你不曾问过他的身世?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古浪答道:“我问过他,他不肯说,只说他是一个伤心的人。”
哈门陀目射奇光,说道:“他真的不肯说么?”
古浪故作焦急状,说道:“师父!我真的不知道,难道你不相信我么?”
哈门陀反倒露出了笑容,说道:“我自然相信你,这一路我都跟着你们,他说的话,我全知道,虽然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不过……”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接道:“你也太笨,竟然套不出他的话!”
古浪试探着问道:“难道他不是普通人么?”
哈门陀摇头笑道:“现在还不敢说,你回去之后,要详细地注意,我会随时和你联络的。”
古浪连声地答应着,心中暗庆,忖道:“如此看来,丁讶说的很多话,他果然没有听到,不然可就惨了!”
哈门陀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自从阿难子圆寂后,‘春秋笔’的下落成了谜,凡是在‘达木寺’的人,都有私藏的可能!”
古浪听到这里,心中又是一惊,极力地镇静着,不显于神色。
哈门陀接着道:“所以我这一路下来,不只为保护你,还在极力地观察那一群老怪物……”
说至此,他的目光越发明亮,几乎使古浪不敢对视,但是古浪知道这是自己生死的关头,极力地平静着心情,细听哈门陀所言,心中暗思对策。
哈门陀又道:“可是这么多日子下来,没有一些要领,他们几乎全怀疑你!”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强了,古浪心弦为之一震。
他连忙接口道:“真奇怪!不知我有什么使他们怀疑之处,沿途他们好几次要置我于死!”
哈门陀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说道:“如果我不是你的师父,我也会怀疑你呢!”
古浪闻言又是一惊,他与哈门陀相处过一段时期,深知哈门陀的性情,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得大胆表明一下的。
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师父,我孤身一人,自‘达木寺’至此,师父一路暗护着,除了简单行李外,别无长物,师父可先搜我身,然后随我回店去搜行李,若有任何可疑之物,我愿受极刑!”
古浪说了这一篇话,也可说是大胆已极,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这么表示,是很难消除哈门陀的疑心的。
哈门陀果然笑了起来,说道:“这是什么话,我岂会怀疑你?”
古浪的心这时才放了下来,忖道:“好险!万一他真的在我身上摸一下,我不是完了么?”
想到这里,又听哈门陀说道:“你可以回去了,记住回去之后,多注意丁讶!”
古浪闻言如死里逃生,忙道:“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就要退出,不料他刚到门口,哈门陀又道:“等一下,我忘了一件事!”
古浪只得又转过身子,问道:“什么事?”
哈门陀道:“你这次来四川,是要到什么地方去?”
古浪早已准备好了,闻言答道:“我是到嘉陵江去,我师父的坟在那里,我要去祭坟!”
哈门陀点点头,说道:“难得你有这番孝心,将来我死了,你也会给我烧冲纸吧?”
古浪忙答道:“师父说笑了!”
哈门陀由身上取出一个小铁盒子,走了过来,含笑道:“这几天之内,那些老怪物都要赶到了,你的危险也日增,我一个人,难免有照顾不周的时候,所以我要给你一样防身之物!”
古浪忙道:“谢谢师父!” 哈门陀道:“你可知这盒子中装的是什么?”
古浪摇头道:“我不知道,还请师父明示。”
哈门陀面上有一种异常的表情,握着那只小铁盒子,说道:“这是我使用一生的暗器,你用我以前所传心法,自可使用如意。”
说着把小盒子打开,古浪凑了过去,只见其中布列有数十个金星,光辉耀目,极为好看。
古浪心中很是感动,说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哈门陀又道:“这百十六颗金星,江湖上知之者极少,可是威力极大,以后你自然知道,记住,每一次用过之后,一定要拾回来!”
古浪答道:“弟子知道了!”
哈门陀叹息一声道:“唔,我用了数十年,没有少过一粒,你要特别珍惜!”
说着递了过来,古浪伸手接道:“弟子一定好好保存!”
话未说完,哈门陀突然把铁盒缩了回去,说道:“还是让我替你放好吧!”
古浪一惊,哈门陀双手已然向他腰下革囊摸来,古浪闪之不及,顿时脸上变了颜色!

古浪及丁讶,与石明松同行,不察其奸,被石明松一掌推下了深谷。
石明松及莫云彤都先后出现,胁迫古浪说出“春秋笔”的下落而未果。
石明松在第二次出现仍不得要领后,不禁冷笑道:“哼!我不相信逼不出你的实话来!”
说着竟取过了一个大草团,以火点燃,成了一个大火球,燃烧得劈啪作响,冒着浓烟,由壁顶上抛了下来。
古浪大惊,叫道:“丁老!快让开!”
丁讶老眼昏花,反而迎了上去,说道;“什么玩意儿?亮亮的……”
古浪大惊,足下一点,闪电般地扑了过去,右臂轻舒,把丁讶夹在腋下,再一晃身,飞出了一丈多远,并且极快地把马匹牵在一旁。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火球已经滚了下来,溅得火星四射,好不惊人。
古浪与丁讶虽然远远地躲在一角,但是火星和热力,仍然阵阵地逼了过来。
由于昨日大雨,那火球是由葛藤编成,半湿半干,所以发出了极大的浓烟。
古浪惊怒交加,破口骂道:“无耻小人,我真把你看错了!”
丁讶被浓烟薰得不住地咳嗽,那匹骏马也长嘶连声,情势非常恶劣。
崖顶之上,传来石明松的狂笑声,他笑着说道:“古浪,你不必紧张,我若存心置你于死,也不用费这么大的事了!”
古浪已经把丁讶带到了烟少之处,大声说道:“你使这等手段,岂不怕江湖人耻笑?”
石明松大笑道:“我只是让你尝尝这些浓烟的味道,如果你不想受活罪的话,就快把‘春秋笔’的下落告诉我!”
古浪狂笑一声,说道:“小子,你枉费心机了!”
石明松提高声音道:“好得很,等这个火球烧完之后,我会再丢一个下来,直到你吐出实话为止!”
说完之后,他便消失了。 古浪被湿烟熏得难耐,也顾不得再答理他。
这时丁讶被烟薰得不住咳嗽,一双大袖子紧紧地掩着脸。
那匹骏马也是长嘶不已,古浪心中颇为着急,忖道:“我倒可以支持,只是老人与马恐怕受不了,尤其是丁讶……”
他想着,把这一人一马,拉到了靠壁之处,大声道:“丁老,把脸转过去,对着山壁……”
丁讶已经咳嗽得说不出话来,倒是照着他的话做了,古浪把马也牵了过去,大叫道:
“不要动!”
这时他自己也被熏得二目红肿,流泪不已,用衣袖掩着脸,忖道:“我要想个办法才行……”
那个火球,正燃烧得猛烈,除了本身所发的烟雾外,蒸发着地上的水气,更是烟雾飘渺,声势惊人。
古浪手无寸铁,面对着这么大一个火球,一筹莫展,急得连连跳脚。
丁讶已经咳得站不住身子,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状极痛苦。
古浪再也不迟疑,弯下了身子,由地上抓了大块湿土,团成了一个大团,用力向火球中丢了过去。
那火球星溅出了一声极大声响,火发出了老高,火势反而更大了。
古浪却不惊慌,又连续打了四五个泥团,那火球立时被打散了,烟火遍地。
由这时开始,古浪改用散土打去,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火势才渐渐小下来。
古浪大喜,立时加紧工作,双手如飞,一堆堆的泥沙随手掷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火势已经完全熄灭了,但是仍然冒着浓烟。
古浪又费了半天事,把那些发烟的藤子,完全用泥沙覆遍,这才完全熄灭。
好在旷野风大,虽是深谷,烟气不久也就被冷风吹散,一时天地清朗,古浪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他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气,精神已经恢复了正常,转头去看丁讶,见他几乎死了过去。
古浪在他背上不住地抚捶,说道:“快!好好地深呼吸几次……”
丁讶强挺着身子,一连呼吸了好几次,再加上古浪在一旁为他活血顺气,好半天的工夫,他才缓过气来,长吁了一声道:“啊,我的天哪!我这条老命差一点完了……”
古浪心中很是不忍,说道:“丁老,为了我,害你受这么大苦,真是罪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丁讶又咳嗽了几声,摇摇手,说道:“这是我自找的……不要紧,我这条老命还可以拖些时候……”
古浪见他无甚大碍,这才放了心,再去看那匹马,也是泪涕交流地不住喘息。
丁讶站了起来,说道:“现在虽然没什么事了,可是少时他再丢一个下来,那可就要了我的老命了!”
古浪抬头向上望了望,说道:“大概不会这么快,再说我现在已经有办法对付了!”
他说着,在谷底的四周,用断枝挖了不少松士,准备石明松再丢下火球时,便用刚才的法子应付。
古浪忙了半天,谷底虽是寒风凛冽,他却出了一身汗。
这时他与丁讶都是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古浪靠着一块较干之处坐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要好好休息休息,说不定石明松还有什么别的花样呢!”
他们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丁讶只是不住的呻吟,弄得古浪更是心烦。
他忖道:“哈门陀不是一直跟着我吗?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但是他转念一想,立时明白过来了,心中不禁更为惊恐,忖道:“啊!他一定是在暗中监视着,想从旁探听了是否知道‘春秋笔’的下落……”
想到这里,古浪又是一阵惊心,在所有人中,他最怕的就是哈门陀。
他心中想道:“以后我的行动和说话,都要特别小心才行!”
想到这里,突听丁讶说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呀?我肚子饿了!”
古浪经他一嚷,也觉得腹中饥饿,翻身站了起来,所幸挂在马鞍上的袋子还在,古浪取了下来,拿出了干粮,与丁讶二人慢慢地吃着。
吃饱之后,又寻了些积水饮了,立时觉得精神大振。
丁讶道:“你可以休息休息,等那个姓石的小子再出现时,我会叫你。”
古浪摇头道:“我不用休息,还是趁他没来之前,想想办法,看看是否能出去。”
丁讶却说道:“你累了一夜,少时还要应付他们,不休息怎么成?”
“好吧!我就休息一会,无论任何人出现,马上叫我。”
丁讶答道:“当然会叫你,你好好歇着吧!”
古浪闭上了眼睛,静心地调息着,不一会的工夫,即已入定。
又过了一阵,古浪调息了一周天。并未有何情况,他睁开眼睛看时,不禁大为惊奇,原来丁讶已然不知去向。
古浪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跳了起来。
这里不过是数丈见方之地,一眼就可以看遍,又无其它的出路,丁讶的突然失踪,可真是令人吃惊了。
古浪怔怔地站在那里发呆,他四下观看,得不到一点线索。
他忖道:“莫非他被什么人劫走了?可是我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由此百丈悬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带上去,而不发出一点声息,更何况一有警兆,丁讶立时会叫自己。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入了古浪的脑际,他忖道:“莫非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奇人?”
但是四下峭壁,土松如沙,即使他有一身奋奇技,攀登这数百丈的悬崖,也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这刹那,古浪真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透是怎么回事。
他四下打量,也不见什么痕迹,心中好不奇怪,忖道:“除非他长了翅膀会飞,否则绝不可能离开此地!”
古浪虽然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丁讶已经失去了踪影,明明是离开了这里。
他抬头向上望去,灰白色的天空,白云如缕,猛烈的山风,吹得树梢呼呼作响,却就是不见一个人影。
对于丁讶的失踪,古浪感到不知所措,他正在沉思之际,突听身后一个低哑的声音说道:“古浪,你在找什么?”
古浪大吃一惊,极快地转回身子,目光所及,不禁又吓了一大跳。
原来在他身后的,正是方才失踪的丁讶。
古浪变目在睁,指着他说道:“你……你从哪里来的?”
丁讶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是与你一起被推下来的吗?”
古浪紧接着说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你却又突然出现,莫非你会飞不成?”
丁讶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又不是鸟儿,怎么会飞呢?”
古浪说道:“那么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丁讶笑道:“我一直在这里没动过呀!”
古浪心中已自有数,正色道:“丁老,我知道你是身负绝技的奇人,在这种情形下,你就不必再瞒我了!”
古浪的话,把丁讶说得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孩子真是疑神疑鬼!你回头看看吧!”
古浪随着他的手势,向后望去,一望之下,不禁惊喜交集!
原来在身后不远,居然有一个一人高的狭口,通往谷外,古浪忍不住拍掌道:“啊,原来这里还有通路!丁老,你是怎么发现的?”
丁讶摇头道:“趁他们没有发觉前,我们赶快离开此地,闲话少时再谈!”
古浪兴奋万分,连声答应道:“快!你先出去!”
丁讶点了点头,由那隘口走了出来,古浪立时把马缰递给他,说道:“丁老,你先把马拉过去!”
丁讶拉过了马,道:“对,这匹马可少不得!”
古浪等那匹马也走出谷后,这才也跟了出来。
出谷之后,真个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原来已到了这座小山的背面,虽是黄叶飘零,荒草迎风,却别有一番意味。
古浪大喜过望,问道:“丁老,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丁讶笑着说道:“这个山涧以前一定住过人,你来看!”
他说着用手指向一旁,古浪随势望去,只见靠狭口之处,有一块土色的木板,心中好不奇怪。
丁讶双手扶起那块木板,轻轻地合到隘口上,居然完全密合,一些也看不出来。
古浪脱口说道:“啊呀!原来这里还有这等巧妙!”
由于那块木板涂有泥浆,所以不知底细,无从发现。
古浪万料不到,竟这么容易地就脱离了险地,高兴地又问道:“丁老,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丁讶笑着说道:“在你休息的时候,我闲着无事,到处乱摸,就摸到了这块木板。”
古浪接道:“如此看来,以前也曾有人被困此地,后来又脱险逃走了。”
丁讶说道:“好了,既然脱险了,咱们赶快爬上去吧!”
古浪用手指着右边一条小径道:“这条路可以直接转过去,不必再费事爬上山去了。”
听了古浪的话,丁讶似乎觉得很奇怪,他眨着眼睛问道:“怎么,你不上去找石明松报仇了?”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我有要紧的事,实在不愿意再耽搁了!”
丁讶接口道:“我以为你们江湖中人是有仇必报的呢!”
古浪冷笑了一声,说道:“哼!来日方长,这笔帐迟早要算的!”
他说着接过了马,详细地看了看,并未受到什么损伤,心中很是高兴,说道:“黑儿,辛苦你了,到了前面再喂你吧!”
那匹骏马,似乎懂得人言,不住地将头连点,古浪回过了身子,对丁讶道:“丁老,我扶你上马吧!”
丁讶点了点头,在古浪的扶持之下,上了这匹骏马,古浪也腾身而上,双人一骑迎着寒凉的山风,向右边的小道上驰去。
这两人一骑,在谷底被困了一夜,又被烟熏火燎,这时乘风飞驰,只觉海阔天空,好不舒适!
这一带寒林如海,黄叶飘零,秋意深浓,有如初冬。
不一刻的工夫,古浪已经转到前山,丁讶笑着说道:“哼!石明松还在上面作梦呢!”
古浪笑道:“让他作梦吧,当他发现我们已经不在时,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时古浪把马儿的速度放慢了些,丁讶又接着说道:“我总觉得这么一走,太便宜石明松了!”
古浪冷笑一声说道:“我虽不是记仇之人,不过石明松如此毒辣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古浪才说到这里,突见丁讶用手指向远方道:“你看!那是什么人?”
古浪一惊,随他手势望去,只见七八丈外,一株白杨树下,倒卧着一个人。
片片的黄叶,落在他的身上,古浪立时催马赶过去。
当他们来到近前时,古浪及丁讶都不禁一惊,丁讶说道:“这……这不是石明松吗?”
说话之际,古浪已经翻下了马,匆匆把石明松持扶了起来。
只见石明松双目紧闭,面上却并无什么特殊的表情,如同睡觉一般。
丁讶双手扶着马鞍,说道:“怎么,他……他死了?”
古浪摇了摇头,在石明松胸口略为一抚,说道:“他被人家点了‘睡穴’,现在正在睡觉呢!”
丁讶啊了一声,古浪心中却在惊异,暗忖:“是什么人下的手?”
他细看石明松全身,并无丝毫伤痕,衣履也很干净,足见他没有经过挣扎,就被人家轻易地点昏过去了。
如此看来,那人的身手,一定非常之高了。
古浪可以想到很多老人,但是他却偏偏地想到了哈门陀。
他忖道:“这可能是哈门陀!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跟随着我……”
古浪想到这里,丁讶又问道:“你会不会把他救醒?”
古浪回过头,说道:“要解他的穴道,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我不想这么做!”
这时他想起自己遗失了的“宝珠”,立时把石明松全身上下,详细地搜查一遍,却是毫无所有。
古浪心中大为吃惊,忖道:“难道不是被他拣去的?是被别人偷去,还是遗失在别处了呢?”
古浪空自焦急,却是没有办法,丁讶问道:“喂!你在找什么呀?”
古浪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丁讶不由催道:“既然不救他,咱们就快走吧!”
找不着那粒珠子,古浪也无可奈何,只得把石明松平放下来。
丁讶又开始催了,说道:“快走吧!还有什么好看?”
古浪被他催得有些心烦,想到自己沿途危机遍布,与这个重病的老人同行,实在添了不少麻烦。
他转脸望着这个老人,见他双手扶着鞍褥,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一张黄瘦的脸,双目深陷,简直就像个半死的人。
丁讶被他看得很奇怪,问道:“你看什么呀?”
古浪一笑道:“看样子我们要返回去走大道,本来石明松带我走捷径,现在不与他同行,我连路都不认识,怎么走法?”
丁讶笑道:“幸亏有我。放心,我带你走可以更快些。”
古浪惊道:“怎么,你认得路?”
丁讶用手拍了拍马鞍,笑着说道:“快上马吧!这条路我以前跑过好几趟了,谁也没我熟。”
古浪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么会跑过好几趟呢?”
丁讶支吾着说道:“我是个郎中,在这里采过草药。”
古浪心中很是疑惑,忖道:“他自己是郎中,怎么还会病成这个样子?”
古浪心中如此想着,但是并没有追问下去,踩镫上马,问道:“往哪边走?”
丁讶用手向右边指了一下,说道:“向右边走!如果我们走得快,初更时分,可以赶到一个山村,不然我们就要露宿了。”
古浪不再说话,催马急赶下去。
已是初更时分,这二人一骑,犹在蒙蒙暮色之中,箭也似地向前奔驰。
只见远处果有几户樵家,萤火般的灯光,在丛林之中闪闪烁烁。
丁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好了!你慢一点吧!”
由于今天这一天赶了不少路,古浪也就不再坚持,把马放慢下来,说道:“好吧!
我们投宿去!”
那饱经长途奔驰的马,似乎也知道休息的时候到了,鼓起了劲儿,飞快地向那片灯光跑去。
到了夜晚,天气更冷了,丁讶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古浪虽然有些不安,但是也无可奈何。
须臾,他们已来到这几间土房之前,又有一条大黄狗,老远地吠着。
古浪及丁讶先后下马,向主人说明来意之后,被安置在一间土房之中。
吃过晚饭,丁讶立时就上炕休息,古浪心中有事,坐立不能安,便道:“丁老,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出去走走。”
丁讶立时说道:“你可别乘机逃走啊!”
古浪倒是颇有此意,但是他为人极讲义气,不忍如此,所以一直压抑着,闻言笑道:
“我如果要抛你,当初就不会答应你了。” 丁讶这才放心地睡了下来。
古浪推开了门,几个樵子还在忙着打捆,古浪笑道:“可要我帮忙?”
几个年轻的樵子,笑着婉谢了。
古浪便往门外走去,一个樵子问道:“小兄弟,你要到哪里去?”
古浪回头笑道:“我只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一个年轻的樵夫说道:“小兄弟,前面一带荒凉得很,林子又多,可要认清了道路啊!”
古浪谢过了他们的好意,说道:“小哥放心,我们常出门的人,对辨识路径是有些心得的。”
那樵子又笑着嘱咐了几句,古浪向左边一排寒林走去。
沿途寒风拂面,侵入体肤,古浪心中忖道:“若是再不快些赶路,只怕要遇见大雪呢!”
想到了未来的事,一片渺茫,沿途有这么多厉害的人物环伺,再加上哈门陀这个怪魔,桑九娘又不知何许人,此行成败,关系着江湖正邪兴衰,责任之大,真使人终日惶恐难安。
想到了这些事,古浪的心情立时沉重下来,由于阿难子去得太仓促,使古浪有些措手不及,简直不知道如何应付这即将发生的事。
沉思着,古浪渐渐走入了寒林深处,他斜倚着一棵大树,忖道:“偏偏又遇见这个病老人,前途若是发生事故,我怎能兼顾得来?”
他有心想把丁讶抛下不顾,但是转念想道:“我既然答应了他,怎么能够失信,这会被江湖人耻笑!”
想到这里,便打消刚才的念头,忖道:“还是到了甘肃之后,把他安顿下来,然后再奔四川,我总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呀!”
这时他又想到了石明松和自己遗失的那粒红珠,想起师父曾经说过,桑九娘是极难缠的人物,我如今遗失了红珠,只凭师父留下的来信,不知她是否肯见我?
才想到这里,突听一声清脆的蹄声,由远处传了过来,古浪大吃了一惊道:“啊,这么快就有人追来了!”
他连忙藏在那株大树之后,不大会的工夫,一骑白马远远驰来,看真后,暗道:
“啊!竟然是桑姑娘来了!”
古浪隐在树后,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桑姑娘窈窕的身影,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吸引力,把他惊骇的心神都吸引住了。
桑姑娘的马儿慢慢近了,马的速度很慢,古浪见她一身绿衣,秀发紊乱,翠袖飘摇,仿佛是画上的仙子,美得出奇。
当她来到近前之时,古浪冷不防由树后转了出来,叫道:“桑姑娘!”
桑姑娘正在欣赏着沿途的景色,古浪突然冒了出来,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当她看清了是古浪之后,面上挂着笑容,用微嗔的口吻说道:“是你!冒冒失失的吓了我一跳!”
古浪笑道:“对不起!我在这里玩耍,看见姑娘来了,特地出来打个招呼。”
桑姑娘点了点头说道:“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古浪答道:“我赶路晚了,在此投宿。姑娘,天色就要黑下来,你还要到哪里去?”
桑姑娘浅浅一笑,下了马,手儿牵着缰,走到了古浪面前,说道:“我有要紧的事,哪像你这么悠哉悠哉!”
古浪以手指天,说道:“姑娘你看,天色立时就要黑下来,这条道路又如此难走,你还要赶下去吗?”
桑姑娘顺手把马儿拴在了树上,笑道:“我已经说过有要紧的事,不得不赶路,不过现在还可以陪你谈谈。”
古浪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明亮的大眼睛,心中有一种怡然的感觉。
他现在才十八岁,从来未与女性接触过,桑姑娘大大方方地靠近了,他的心猛烈地跳起来,脸也红了。
桑姑娘奇怪地说道:“咦,你怎么老看着我?”
古浪变得更窘了,移开了目光,嚅嚅说道:“我……我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
桑姑娘笑道:“我叫桑燕!” 古浪轻轻地重复道:“桑燕……桑燕!好妙的名字!”
桑燕嗔道:“妙什么?”
古浪惊觉过来,英俊的面庞上,又涌上了一层红晕,说道:“姑娘这么急,要到哪里去呢?”
桑燕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要到四川去的!”
古浪由于太过紧张,以至出言突兀,被桑燕这么一抢白,更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桑燕一双妙目睁得大大的,说道:“你怎么了?” “今天怎么这样奇怪?”
古浪连忙定了定心,笑道:“姑娘要去四川什么地方?”
桑燕笑道:“你倒会岔题儿!”
这句话说得古浪面上又是一阵红,桑燕又接口道:“我要到嘉陵江,你不是也要到四川吗?何妨我们结伴同行?”
古浪早有此意,闻言喜道:“如此说来,姑娘愿意在此过宿了?”
桑燕摇了摇头,说道:“要走我们就走,我可没有时间在此耽搁了!”
古浪心中忖道:“其实我不比你更急?怎奈有个病老人……”
古浪才想到这里,桑燕已催道:“怎么样,主意拿定了没有?我可这就要走了!”
古浪笑了笑,说道:“桑姑娘,按说我有一身急事,不可在此多留,怎奈有个重病的老人,我必需照顾他!”
桑燕睁大了一双妙目道:“怎么,你还有病人同行吗?”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路上遇见的,他染病很重,要我照拂同行,我虽然心急如箭,却也不能不照顾他!”
桑燕又问道:“他是什么样子?”
古浪心中很奇怪,说道:“他又老又瘦,病得非常沉重。”
古浪才说到这里,桑燕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他得的可是哮喘病?”
古浪大奇,说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桑燕脸上立时有一种紧张之色,紧紧地问道:“他姓什么?可曾告诉过你?”
看到她如此模样,古浪心中好不奇怪,说道:“他姓……”
他才说出了两个字,突然一股极强的指力,在他的背后点了一下。
古浪大惊,回身望时四下空空,却没有一个人影。
桑燕好似全无觉察,追问道:“他姓什么?快说呀!” 古浪又道:“他姓……”
“丁”字还未说出口,那股指力又在古浪的背后点了一下,这情形分明是有人不愿意他说出来。
这种情形一连两次,把古浪弄得惊异异常,桑燕又催道:“你到底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古浪心中一动,笑了笑说道:“他好像告诉过我姓什么,我已记不清了。怎么,姑娘你认识他吗?”
桑燕半信半疑地望了他一阵,说道:“没有什么,我要走了!”
说罢解开了马缰,腾身而上。
古浪好不奇怪,说道:“怎么,你怎么又突然要走了?”
桑燕面上一丝笑容也无,说道:“我本来就要走的!”
说完之后,带马离去,古浪怔在当地,心中好生疑惑。
桑燕走出了一丈多远,突然停马回身,说道:“古浪,你以后打听打听,如果他姓丁的话,你要赶快脱离他!”
古浪心中大惊,稳定心情问道:“为什么?”
桑燕说道:“如果此人姓丁的话,你可遇见江湖最大的恶魔了,他虽然不常出现在江湖上,却是不得了的人物,记住我的话,如果姓丁,赶快离开他,准没有错!”
说罢之后,双足一踢马腹,马儿如飞而去,刹那跑得无踪。
古浪惊异万分,怔在当地,思前思后,不知如何是好。
他忖道:“我早就怀疑他是个非凡人物,果然是个恶魔,桑燕与我萍水相逢,绝不会骗我的……”
想到这里,不觉一阵阵心惊,又忖:“刚才我要说出他名姓时,两次被人暗中点住,难道就是他?”
呆了半晌,最后忖道:“我还是现在拉马而去吧!”
想到这里,便要转身而去,冷不防一个低涩的声音说道:“好小子!想背叛我了?”
古浪大惊,回头望时,那重病的丁讶靠在树下,双手套在袖筒内。
古浪惊道:“丁老!你……你怎么也来了?”
丁讶脸上仍然挂着那一副浅浅的笑容,说道:“你们年轻人真是靠不住,听了两句闲话就疑神疑鬼了!”
古浪问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丁讶点点头,说道:“如果不是我拦住你,差点把我的官印报出来!”
听了他的话,足证刚才是他在暗中动手,不令古浪说出他的名字。
古浪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出你的名字?”
丁讶站了起来说道:“那个饶舌的丫头,目前我还不愿意让她知道,不过你这么一说,她也就知道是我了。”
古浪接口道:“她为什么说你是江湖一大恶魔?”
丁讶笑道:“她要这么说,我有什么办法?你现在心中不安,定是怀疑我对你的企图……”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会详细地告诉你,我现在去看看可有人偷听!”
说着,他走入了这片林子,渐渐地消失了。
古浪忖道:“对了!我与况红居动手之时,必定是他暗中助我,我还以为是哈门陀呢……石明松推我下谷,人马丝毫未伤,一定也是他施救的,只不知他对我有何企图,莫非也是为了春秋笔?”
想到这里,古浪不禁一阵阵惊心,这么多老人围绕着他,已经使他穷于应付,现在又多了个丁讶,使他更加忧虑。
不太久的工夫,丁讶就回来了。
他喘息着说道:“还好,哈门陀现在没有盯着你,我们可以谈谈!”
古浪大惊,脱口道:“怎么,你也知道哈门陀?”
丁讶一笑说道:“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他跟了你一路了,难道你还不知道?”
古浪心中好不吃惊,说道:“我也想到他会跟我,不过没有发现。”
丁讶点点头,说道:“现在废话少说,你一定怀疑我也是为了春秋笔才贴上你的吧?”
古浪点点头,丁讶又道:“这一群老人,都是为了春秋笔,我却不是!”
古浪咬牙道:“你们都错了!我哪里知道什么春秋笔?”
丁讶轻笑道:“这些老人,包括哈门陀在内,都不敢断定你知道春秋笔的下落,所以都在暗中观察你,你也装得真像,弄得他们摸不清楚,哈哈……”
说着笑了起来,古浪一惊,说道:“丁老,你此言何意?”
丁讶笑道:“孩子,你骗不过我的!” 古浪惊道:“我何曾骗过你!”
丁讶双目盯着古浪,说道:“春秋笔在你身上,焉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古浪闻言大惊失色,这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春秋笔”在他身上的人!
丁讶接口道:“我在达木寺亲见阿难子把春秋笔交给你,这还错得了吗?”
古浪已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丁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不必惊慌,我如果志在春秋笔,只消举手之劳,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古浪面对着这个神秘恐怖的老人,一双俊目紧紧地盯在他的脸上,不知他到底有何企图。
丁讶笑了笑,说道:“看你吓得这个样子!”
古浪道:“你别唬人了!阿难子若是把春秋笔交给我,岂会让人知道?”
丁讶笑道:“你还要否认?孩子,春秋笔为天下至宝,阿难子纵然看中了你,但是他自己圆寂在即,这么多强敌环伺于你,他岂能放心?”
古浪没有开口,丁讶又接道:“阿难子也是精怪得很,我的事情,只有他最清楚,所以他故意让我听见,因为他知道我志不在春秋笔!”
古浪问道:“他为什么故意让你知道?”
丁讶笑道:“毫无疑问,他要我暗中保护你,因为他知道,我要借重你到桑家堡去。”
古浪奇道:“桑家堡?”
丁讶点头道:“不错,你总该知道桑九娘吧?她就是桑家堡的主人!”
古浪心中好不吃惊,忖道:“这丁讶没有骗人,什么事都知道了!”
丁讶又接口道:“我到桑家堡去,主要是要见见桑九娘,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见她,恕我不能告诉你。”
古浪问道:“你去桑家堡,我能出什么力呢?”
丁讶笑道:“我这次到‘达木寺’去,主要是为了找阿难子要一粒‘红珠’……”
古浪听到这里,一阵心惊,忖道:“他却不知道,红珠已经被我遗失了!”
丁讶接着又道:“由于我与阿难子是同辈的人物,彼此都很好强,早年曾有些误会,所以我到‘达木寺’找他,不愿求他,他也知道,所以我们条柬来往,最后他给了我这张条子。”
他说着由身上取出了一张纸条,古浪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言牙吾兄赐鉴:
大函奉悉,所云极是,吾兄情深似海,垂老不移,令人钦佩,春秋笔已交小徒,他虽智勇,但强敌过多,红珠亦已交其作为信物,吾兄可暗中与他结伴,各得其所,小徒魔难正多,还仗赐助,为何。
弟阿难子”
古浪虽然不太懂信中之意,但是这是阿难子亲笔,有了阿难子的这封信,古浪不禁宽心大放。
如此,丁讶的出现,不但非祸,而且是莫大的帮助。
古浪正感前途茫茫,孤身难于应付,有了丁讶相护同行,心中好不高兴。
他连忙拱手一拜道:“弟子古浪,不识师伯庐山真面,万望恕罪!”
丁讶收好了阿难子的纸条,正色道:“方才桑燕称我为江湖第一恶魔,所言倒是不假,不过我在世之日已经不多,只求能见九娘一面,哪里还有余力作怪呢?”
古浪见他表情很是沉痛,由方才阿难子的信件看来,丁讶与桑九娘之间,似有隐情,却不知他去见桑九娘,为何还要以红珠为证。
丁讶感叹了一阵,接着说道:“那粒红珠子呢?”
古浪红着脸,说道:“我……我在谷底时,发觉已经遗失了!”
丁讶闻言面色大变,说道:“真的?糟了!糟了!”
古浪见他急成如此样子,心中也很难过,说道:“我先以为是石明松,可是方才搜他的身子,并没有发现!”
丁讶摇头道:“据我猜测,绝非石明松!”
他紧皱着眉头,沉思起来,古浪又道:“我收藏得极好,如果不是石明松,便是坠谷时失落了!”
丁讶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说道:“是了!那粒红珠,已然到了哈门陀的手中!”
古浪大惊,说道:“怎么,到了他……他的手中?”
丁讶点头道:“我们落崖之时,他正在一旁窥伺,等他救了我们之后,我曾见他弯身拾了一物,匆匆就走,定是他把红珠拾去了!”
古浪好不惊奇,说道:“啊!原来不是你救我的?”
丁讶笑道:“我既知道他在一旁,岂能出手,我知道他绝不会让我们受伤,所以我们落地时,都是被他托住的,他为了救那匹马儿,慢了一步,你才摔昏过去。”
古浪这才恍然,急道:“红珠被他拿去,他岂不一切都明白了?”
丁讶摇头道:“万幸这类红珠江湖上无人知道,不过哈门陀生性多疑,他拾得之后,一定要详加研究,一方面还要看你反应如何。”
古浪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丁讶皱了皱眉头,说道:“祸是你闯的,事情却要我来解决!你放心吧,我会有办法弄回来的!”
古浪将信将疑,说道:“你真有办法么?”
丁讶笑道:“这粒红珠关系我最大,就是没有办法,我也要想出办法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过,在哈门陀这种人物身上施手脚,太困难了!”
才说到这里,突然对古浪施了一下眼色。
古浪知道必有缘故,连忙收起焦急之容,而丁讶则又软绵绵地靠到了树上,低声地呻吟着。
同时又以原先柔弱的声调说道:“古兄弟,照这么说,我的病很难治了?”
古浪知道必定来了外人,说不定是哈门陀,便装着糊涂说道:“这很难说,不过你年纪太大,比较困难些!”
丁讶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好在我也不想长生不老,能拖几年是几年吧,但愿到四川能够找着我那孙儿,我死也瞑目了。”
古浪未曾接口,丁讶突道:“古兄弟,你母亲留下的那粒红珠子,倒是真好,能否给我玩赏一下?”
古浪知他言中之意,闻言很懊丧地说道:“那是先母留下惟一的一件纪念物,不料被我不慎遗失,真是痛心!”
丁讶接口道:“说不定被石明松拿去了。”
古浪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他们怎么竟把我当成了‘春秋笔’的传人?那粒红珠对我是件无价之宝,对别人却是一点用也没有啊!”
丁讶扶着树,站起来,摇了摇头,说道:“唔,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会武功的人,我看你还是趁早退出江湖,找个小生意做做吧!”
他说着摇摇摆摆地走了两步,又道:“天晚了,你扶我回去吧!”
古浪答应一声,扶着丁讶慢慢地向回走去。
等到他们的人影,在这片林子里消失之后,两条灰影,闪电般射了出来。
他们正是石怀沙及谷小良!
石怀沙遥望着他们的去处,皱着一双白眉,说道:“照我们这几天跟踪的情形看来,古浪似乎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谷小良只是沉思,石怀沙问道:“老谷,你在想什么?”
谷小良答道:“我在想那个姓丁的老头,莫非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物么?”
石怀沙接口道:“他看来是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不过我们还得慢慢观察才能决定!”
谷小良接口道:“我看还是不要太死盯着他们,万一不是他们,岂不把别的路线都放过了?”
石怀沙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跟他到甘肃,到时再出面试试,如果仍然没有结果,那就只好赶快去找别的线索了。”
谷小良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说完之后,二人如脱弦之箭,飞驰而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刷”的一声轻响,又是一条淡影,平沙落雁般,由一株两丈多高的大树上落了下来。
待他身子站直后,看清了他竟是久未露面的琴先生!
他穿着一件葛黄的长袍,满头零乱白发,风尘仆仆,右手仍然拿着那支竹笛。
他用右臂舞动大袖,拂去肩上的落叶,双目如炬,注视着远方。
良久,他低语道:“哼!这两个老小子竟搭挡起来了!”
说过了这句话,他便倒背着手,来回地踱着步,似在沉思。
由他紧锁的双眉,和他面部的表情看来,可以看出他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半晌,他又自语道:“这件事真个奇怪!阿难子岂会把‘春秋笔’的下落,告诉这个不经人世的毛孩子?”
他摇了摇头,似乎认为不可能,又道:“这个丁老头也叫人费解,他若是会武功,绝不会逃过我的眼睛,由他眼睛看来,分明是平凡之人啊!”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许久不得要领,最后摇了摇头,回身向林中走去,很快地消失不见。
这一片寒林,立时又静寂如死,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一株合抱的大树下,倚靠着一个白发老人,他手中拿着一粒血红的珠子。
他正是哈门陀,拿着古浪失去的那粒珠子,双目平视,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良久,他不曾说过一句话,面上也没有一丝表情,那粒红珠不停地在他手中转来转去。
忽然,他霍地站了起来,把手中那粒红珠举在眼前,低声地自语道:“小娃娃!我就要以这颗珠子来考验你,若是弄鬼,那可是逼我开戒了!”
他摇摇晃晃而去,走得很慢,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意外的,丁讶却在另一株树后出现,他脸上挂着一丝狡笑,自语道:“果然在你手中……我自有办法!”
这一夜很平静地过去了,晨起之后,丁讶的病势似乎更坏,不住地喘哮,但在吃了一粒药之后,就又恢复了正常。
古浪这才知道,他虽有一身不可思议的武功,但是这身重疾却是真的。
丁讶喘息着道:“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吧?”
古浪关切地说道:“丁老,我看你的病不轻,是不是要多休息一下?”
丁讶摇了摇头,苦笑道:“咳,这病是不治之症,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了,只望在死之前,能见她一面……”
说着不住地摇头,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古浪虽然不知道他与桑九娘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也感到非常难过。
丁讶呆呆地发了一阵怔,突然站起来,说道:“走吧!今天要赶不少路呢!”
古浪这才唤来了樵子,打发了宿费,二人一马,浴着寒凉的晓风,向前方一片远林驰去。
丁讶在马上低声笑道:“这群老小子也够辛苦了!”
古浪心中一惊,问道:“他们还跟着我们吗?”
丁讶点了点头,古浪又道:“有哪些人?”
丁讶一笑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有石怀沙、谷小良,琴子南……”
古浪惊道:“琴子南?可就是琴先生?” 丁讶点头道:“就是他!”
古浪好不惊诧,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到琴先生的全名,对丁讶更有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丁讶又道:“还有哈门陀!”
古浪心中暗叫一声苦,说道:“唉!他果然一直跟着我。”
丁讶接口道:“还不止此呢!那粒红珠子,不出我所料,果然在他手中。”
古浪变得更紧张了,问道:“那……那怎么办?”
丁讶转过脸来,问道:“若是没有我同行,你怎么办?”
古浪被他问得脸上一红,说道:“那……我只有想办法偷回来!”
丁讶点了点头,说道:“对呀!现在我就是要想办法偷回来!”
说话之际,马儿已经驰进了寒林深处,古浪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如何动手呢?”
丁讶闻言笑了笑,说道:“这粒珠子与我的关系最大,就交给我办吧!”
由于丁讶有这身重病,古浪又深知哈门陀的厉害,不禁说道:“丁老,你病得这么重,哈门陀……”
话未说完,丁讶已然笑道:“你怕我惹不起哈门陀么?”
听丁讶这么说,古浪不禁怔了一下,说道:“我不是怕你斗不过他,只是你有病在身啊!”
丁讶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哈门陀是个厉害人物,不过我丁讶却不怕他,虽然我有这身病,他对我也无可奈何!”
古浪见他白眉耸动,目中奇光闪射,心中暗惊,忖道:“这个老人果然有一身奇技。”
这正是古浪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见他目射奇光,心中不禁一阵骇然。
这时丁讶又接口道:“关于这件事,我自会去办,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古浪答应一声,不再说话,那匹精神饱满的骏马,四蹄翻飞,驰速快得出奇。
古浪心中忖道:“以我这匹宝马的速度,他们在后面居然追得上,武功可真够惊人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石明松,忖道:“现在他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知是谁把他点伤的……”
才想到这里,突听丁讶低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前途就要有麻烦了!”
古浪一惊,问道:“会是谁?”
丁讶一笑,说道:“大概是石怀沙和谷小良吧,他们二人是搭挡,想劫春秋笔洗刷他们见不得人的罪恶!”
古浪心中很是愤怒,说道:“这两个老东西屡败不退,我倒要会会他们!”
丁讶笑道:“好极了!你看他们不是来了么?”
古浪向前望去,只见十余丈外,两个白发老人,搁在狭窄的山径上。
他立时放慢了马,缓缓逼近过去。 石怀沙首先开口道:“古兄弟好!”
古浪含笑拱手,说道:“两位老师父好!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谷小良一手插腰,一手向后面指了一下道:“甘肃!你呢?”
古浪从容自如,含笑说道:“巧得很,我也是往甘肃去的。”
石怀沙用手指了丁讶一下,说道:“这位老先生是什么人?”
古浪还未开口,丁讶已然说道:“我姓丁,因为顺路,搭了这位小哥的马,二位上姓呀?”
他说话的声音低涩干哑,气虚不实,谷小良及石怀沙并没有回答他,却互对了一下目光。
古浪正要开口,石怀沙已经说道:“古小弟,你下马来陪我们谈谈如何?”
古浪笑道:“本当下马恭聆二位教诲,怎奈要事在身,急于赶路,恕我无法从命!”
石怀沙面色一变,说道:“怎么,古小弟不赏脸?”
古浪心中很是气愤,正要回话,丁讶长长地呻吟一声,说道:“唔,我也受不了啦!
古兄弟,既然碰熟人,我们就下马歇歇吧!”
古浪知道事情不可避免,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只能耽误一会,以后可不能下马休息了。”
丁讶连连地点着头道:“成!成!我是真……真受不了啦!”
说着又大声地喘哮起来,古浪知道他是假装的,心中暗笑,忖道:“这两个老东西,都不知道碰见了比哈门陀还难缠的人物呢!”
古浪下马之后,把丁讶也扶了下来,丁讶才一下马,立时倚树坐下,用手轻抚胸口,连连喘息。
谷小良及石怀沙均是一言不发,全神地观察着丁讶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们并无所得。
古浪走到他们二人面前,含笑说道:“两位老师父有何见教?”
石怀沙笑了笑,说道:“离开‘达木寺’已经好几天了,这些日子来,你都在哪里?”
古浪冷冷一笑,说道:“我不就在这条路上赶路么?”
石怀沙被他说得一怔,随即笑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听说过关于‘春秋笔’的事?”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听说过!满江湖之人,谁没听说过?又岂止我古浪一人?”
由于古浪言词不善,弄得石怀沙很尴尬,谷小良接上来说道:“我们的意思是说,自你离开‘达木寺’后,这沿途下来,可曾听到过春秋笔的消息?”
古浪一笑,说道:“不曾听到过,如果不是方才二位提起春秋笔之事,我都忘怀了呢!”
听了古浪这句话,谷小良及石怀沙均是面色一变,谷小良冷笑道:“古浪!我们诚心问你,你可别给我们装糊涂!”
古浪讶然道:“谷老师此言何意?”
石怀沙又道:“告诉我,在我们未到‘达木寺’前,你是否已与阿难子有了接触?”
古浪心中一惊,极力地镇静着。
石怀沙又紧接着说道:“在我们都未与阿难子见面之前,你们已经有了交易了,可是?”
古浪沉住了气,大笑道:“石明松造此谣言,想是为了转移你们的注意力,我还在怀疑他是春秋笔的传人呢!”
石怀沙及谷小良又对了一下目光,谷小良说道:“这么说来,你事先并未见到阿难子?”
古浪一笑,说道:“我与阿难子素不相识,随你们怎么想好了!”
石怀沙及谷小良似乎也拿不定主意,古浪紧接着说道:“若是只为了这件事,恕我无可奉告,我要告辞了!”
说完立时转身走开,谷小良突然说道:“且慢!”
古浪回过了身,不悦地说道:“谷老师还有什么事情?”
谷小良阴险地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一个疑问,在‘达木寺’中,我与石兄曾各接你一掌,居然不分高下,此事我们一直在怀疑。”古浪冷笑道:“怀疑又怎么样?”
谷小良气得一瞪眼道:“怀疑又怎么样?告诉你,我们怀疑是阿难子在暗中助你!”
古浪大笑道:“哈!你想得倒天真!”
这句话又把谷小良气得变了色,他叫道:“你少卖狂!我们立时就可查出真相来,现在你再分别接我们一掌,如果还有般若功力,我们便深信你,否则便是阿难子与你有过来往!”
古浪心中一惊,但是表面还得硬撑着,说道:“极愿奉陪!”
他说着,目光向丁讶扫了一下,见他双手套在袖子里,垂着头,似是睡着了。
古浪心中忖道:“还有别人在暗中窥伺,丁讶要掩饰他的身份,不能暗中助我,不知我是否敌得住他们?”
由于古浪毫无惧色,倒使谷小良及石怀沙迟疑起来。
古浪暗自运气,忖道:“上次是哈门陀暗中助我,这一次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助我……”
想到这里,谷小良已跨出了一步,说道:“准备好了没有?”
古浪一笑道:“何需准备?”
谷小良又气得变了色,叫道:“好狂的小子!我就不信邪!”
说着当胸一掌击了过来,古浪只觉对方掌势劲力如钢,只得咬紧了牙,奋起全身之力,迎了过去。
两股掌力一触,古浪右臂一阵奇痛,一连退后了好几步,胸口有些发涨。
谷小良已然狂笑道:“哈哈!果然不错,你的般若神功哪里去了?”
这一掌未有任何人暗中相助,古浪心中吃惊,但表面越发镇静,含笑道:“你别忙!
再试两掌看看?” 谷小良指着古浪大笑道:“再两掌你的命就没有了,哈哈……”
他好似兴奋已极,张着大嘴狂笑不已,古浪大怒,厉声道:“老狗!你再试两掌,看我不把你蛋黄打出来!”
这句话说得谷小良立时不笑了,他一双小眼眨了眨,说道:“你说啥?叫我老狗?
还要打出我的蛋黄来?好小子,你可真狠,我倒要看看谁把谁蛋黄打出来!”
一语甫毕,又是一掌打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古浪面门打来。
古浪咬紧牙关,按哈门陀所传心法,运气至右臂之上,奋力地迎了上去!
这一掌仍然无人相助,但是古浪奋力之下,掌力比起刚才已大为增强。
两掌相触,发出了一声巨响,古浪的身子又是连退出三步,右臂痛得抬不起来。
谷小良的身形也晃了一下,右臂感到有些酸麻,他怔了一怔,说道:“掌力虽然增强,却仍无‘般若’之功。古浪!你从实招了吧!”
古浪怒火冲天,他强忍着,表面如常,含笑道:“老狗,还有一掌呢!”
谷小良气得又怪叫起来,大骂道:“好小子!你还叫我老狗?看我不宰了你!”
这时古浪已抱拚命之心,暗忖:“这一掌若是抵不过他,只好用师父所传招式,与他拚个死活了!”
谷小良第三掌又已击到,古浪大喝一声,右掌奋力地又迎了上去!
就在古浪才一抬臂之时,一股绵绵的劲力,贴在了他的背上。
古浪又惊又喜,来不及思索,双方掌势已经接实。
只听一声怪叫,谷小良的身子,如同皮球一般,滚出了五六尺远。
他面色煞白,左掌抚着右掌,对石怀沙说道:“奶奶的!这小子真……真有般若神功!”
古浪含笑吟吟,说道:“老狗知道厉害了吧?”
谷小良气得双目如铃,石怀沙也变了色,缓缓走了过来,说道:“古浪,以你这般年纪,绝不可能练成般若神功……”
古浪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可能你就试试看!”
石怀沙厉声喝道:“自然要试!”
一言甫毕,身如旋风一般扑了过来,双掌平扬,“将军十指”,向古浪前胸推来。
古浪为了慎重起见,也以双手相迎,他猛然翻起两掌“金蛇狂舞”,迎了上去。
那暗中的助力,又附在了古浪的身上,这四只手掌才一微沾,石怀沙便立时闪电般收回了双掌,急急地飘向了一旁。
古浪也把双掌收了回来,笑道:“石老师为何半途而废?”
石怀沙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对目瞪口呆的谷小良道:“老谷,我们走!”
说罢一闪而逝,谷小良也赶忙跟着离去。
等他们二人消失之后,古浪这才轻轻地揉着右臂,只觉酸痛不堪。
他转过身子,见丁讶已经睡着了,心中暗笑,忖道:“这个老家伙装得倒像!”
古浪叫他一声,丁讶揉着眼睛道:“咦,那两位呢?”
古浪笑道:“他们已经走了,我们快赶路吧!” 丁讶在古浪的扶持下又上了马。
古浪在扶他上马之际,只觉右臂奇痛,心中吃了一惊,忖道:“如此看来,我的右臂已经受了伤!”
二人都上了马,古浪以左手操缰,催动马儿,如飞而去。
一直驶出了好几里,丁讶才低声说道:“你的右臂受伤了吧?”
古浪摇摇头,说道:“不要紧,一会就好了!”
事实上他已痛得忍不住了,丁讶伸过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膀子。
古浪只觉一阵奇热传送过来,不大会的功夫,手臂即已恢复正常。
古浪大喜,连声称谢,并道:“刚才是你助我发掌的么?”
丁讶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哈门陀就在一旁,我岂能助你?头两掌哈门陀是有意考验我,后来他见我浑然不知,才出手助你的!”
古浪这才恍然,说道:“他既然偷偷地跟着我,不使我知道,如今助我出掌,岂不是等于告诉了我么?”
丁讶笑道:“他自然有道理,不久就会知道了。”
二人谈说之间,又驰出了十余里,丁讶道:“这一路下去,将不断的有事故发生呢!”
古浪也暗自警惕着,说道:“琴先生何时会动手?”
丁讶道:“你不用急,好好地养神,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路杀到四川去!”
古浪不语,马儿在山道中急驰,古浪仿佛看到了一条被鲜血染红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