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柳暗花明

古浪及丁讶,与石明松同行,不察其奸,被石明松一掌推下了深谷。
石明松及莫云彤都先后出现,胁迫古浪说出“春秋笔”的下落而未果。
石明松在第二次出现仍不得要领后,不禁冷笑道:“哼!我不相信逼不出你的实话来!”
说着竟取过了一个大草团,以火点燃,成了一个大火球,燃烧得劈啪作响,冒着浓烟,由壁顶上抛了下来。
古浪大惊,叫道:“丁老!快让开!”
丁讶老眼昏花,反而迎了上去,说道;“什么玩意儿?亮亮的……”
古浪大惊,足下一点,闪电般地扑了过去,右臂轻舒,把丁讶夹在腋下,再一晃身,飞出了一丈多远,并且极快地把马匹牵在一旁。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火球已经滚了下来,溅得火星四射,好不惊人。
古浪与丁讶虽然远远地躲在一角,但是火星和热力,仍然阵阵地逼了过来。
由于昨日大雨,那火球是由葛藤编成,半湿半干,所以发出了极大的浓烟。
古浪惊怒交加,破口骂道:“无耻小人,我真把你看错了!”
丁讶被浓烟薰得不住地咳嗽,那匹骏马也长嘶连声,情势非常恶劣。
崖顶之上,传来石明松的狂笑声,他笑着说道:“古浪,你不必紧张,我若存心置你于死,也不用费这么大的事了!”
古浪已经把丁讶带到了烟少之处,大声说道:“你使这等手段,岂不怕江湖人耻笑?”
石明松大笑道:“我只是让你尝尝这些浓烟的味道,如果你不想受活罪的话,就快把‘春秋笔’的下落告诉我!”
古浪狂笑一声,说道:“小子,你枉费心机了!”
石明松提高声音道:“好得很,等这个火球烧完之后,我会再丢一个下来,直到你吐出实话为止!”
说完之后,他便消失了。 古浪被湿烟熏得难耐,也顾不得再答理他。
这时丁讶被烟薰得不住咳嗽,一双大袖子紧紧地掩着脸。
那匹骏马也是长嘶不已,古浪心中颇为着急,忖道:“我倒可以支持,只是老人与马恐怕受不了,尤其是丁讶……”
他想着,把这一人一马,拉到了靠壁之处,大声道:“丁老,把脸转过去,对着山壁……”
丁讶已经咳嗽得说不出话来,倒是照着他的话做了,古浪把马也牵了过去,大叫道:
“不要动!”
这时他自己也被熏得二目红肿,流泪不已,用衣袖掩着脸,忖道:“我要想个办法才行……”
那个火球,正燃烧得猛烈,除了本身所发的烟雾外,蒸发着地上的水气,更是烟雾飘渺,声势惊人。
古浪手无寸铁,面对着这么大一个火球,一筹莫展,急得连连跳脚。
丁讶已经咳得站不住身子,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状极痛苦。
古浪再也不迟疑,弯下了身子,由地上抓了大块湿土,团成了一个大团,用力向火球中丢了过去。
那火球星溅出了一声极大声响,火发出了老高,火势反而更大了。
古浪却不惊慌,又连续打了四五个泥团,那火球立时被打散了,烟火遍地。
由这时开始,古浪改用散土打去,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火势才渐渐小下来。
古浪大喜,立时加紧工作,双手如飞,一堆堆的泥沙随手掷去。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火势已经完全熄灭了,但是仍然冒着浓烟。
古浪又费了半天事,把那些发烟的藤子,完全用泥沙覆遍,这才完全熄灭。
好在旷野风大,虽是深谷,烟气不久也就被冷风吹散,一时天地清朗,古浪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他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气,精神已经恢复了正常,转头去看丁讶,见他几乎死了过去。
古浪在他背上不住地抚捶,说道:“快!好好地深呼吸几次……”
丁讶强挺着身子,一连呼吸了好几次,再加上古浪在一旁为他活血顺气,好半天的工夫,他才缓过气来,长吁了一声道:“啊,我的天哪!我这条老命差一点完了……”
古浪心中很是不忍,说道:“丁老,为了我,害你受这么大苦,真是罪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丁讶又咳嗽了几声,摇摇手,说道:“这是我自找的……不要紧,我这条老命还可以拖些时候……”
古浪见他无甚大碍,这才放了心,再去看那匹马,也是泪涕交流地不住喘息。
丁讶站了起来,说道:“现在虽然没什么事了,可是少时他再丢一个下来,那可就要了我的老命了!”
古浪抬头向上望了望,说道:“大概不会这么快,再说我现在已经有办法对付了!”
他说着,在谷底的四周,用断枝挖了不少松士,准备石明松再丢下火球时,便用刚才的法子应付。
古浪忙了半天,谷底虽是寒风凛冽,他却出了一身汗。
这时他与丁讶都是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古浪靠着一块较干之处坐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要好好休息休息,说不定石明松还有什么别的花样呢!”
他们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丁讶只是不住的呻吟,弄得古浪更是心烦。
他忖道:“哈门陀不是一直跟着我吗?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但是他转念一想,立时明白过来了,心中不禁更为惊恐,忖道:“啊!他一定是在暗中监视着,想从旁探听了是否知道‘春秋笔’的下落……”
想到这里,古浪又是一阵惊心,在所有人中,他最怕的就是哈门陀。
他心中想道:“以后我的行动和说话,都要特别小心才行!”
想到这里,突听丁讶说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呀?我肚子饿了!”
古浪经他一嚷,也觉得腹中饥饿,翻身站了起来,所幸挂在马鞍上的袋子还在,古浪取了下来,拿出了干粮,与丁讶二人慢慢地吃着。
吃饱之后,又寻了些积水饮了,立时觉得精神大振。
丁讶道:“你可以休息休息,等那个姓石的小子再出现时,我会叫你。”
古浪摇头道:“我不用休息,还是趁他没来之前,想想办法,看看是否能出去。”
丁讶却说道:“你累了一夜,少时还要应付他们,不休息怎么成?”
“好吧!我就休息一会,无论任何人出现,马上叫我。”
丁讶答道:“当然会叫你,你好好歇着吧!”
古浪闭上了眼睛,静心地调息着,不一会的工夫,即已入定。
又过了一阵,古浪调息了一周天。并未有何情况,他睁开眼睛看时,不禁大为惊奇,原来丁讶已然不知去向。
古浪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跳了起来。
这里不过是数丈见方之地,一眼就可以看遍,又无其它的出路,丁讶的突然失踪,可真是令人吃惊了。
古浪怔怔地站在那里发呆,他四下观看,得不到一点线索。
他忖道:“莫非他被什么人劫走了?可是我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由此百丈悬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带上去,而不发出一点声息,更何况一有警兆,丁讶立时会叫自己。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入了古浪的脑际,他忖道:“莫非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奇人?”
但是四下峭壁,土松如沙,即使他有一身奋奇技,攀登这数百丈的悬崖,也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这刹那,古浪真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透是怎么回事。
他四下打量,也不见什么痕迹,心中好不奇怪,忖道:“除非他长了翅膀会飞,否则绝不可能离开此地!”
古浪虽然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丁讶已经失去了踪影,明明是离开了这里。
他抬头向上望去,灰白色的天空,白云如缕,猛烈的山风,吹得树梢呼呼作响,却就是不见一个人影。
对于丁讶的失踪,古浪感到不知所措,他正在沉思之际,突听身后一个低哑的声音说道:“古浪,你在找什么?”
古浪大吃一惊,极快地转回身子,目光所及,不禁又吓了一大跳。
原来在他身后的,正是方才失踪的丁讶。
古浪变目在睁,指着他说道:“你……你从哪里来的?”
丁讶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是与你一起被推下来的吗?”
古浪紧接着说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你却又突然出现,莫非你会飞不成?”
丁讶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又不是鸟儿,怎么会飞呢?”
古浪说道:“那么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丁讶笑道:“我一直在这里没动过呀!”
古浪心中已自有数,正色道:“丁老,我知道你是身负绝技的奇人,在这种情形下,你就不必再瞒我了!”
古浪的话,把丁讶说得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孩子真是疑神疑鬼!你回头看看吧!”
古浪随着他的手势,向后望去,一望之下,不禁惊喜交集!
原来在身后不远,居然有一个一人高的狭口,通往谷外,古浪忍不住拍掌道:“啊,原来这里还有通路!丁老,你是怎么发现的?”
丁讶摇头道:“趁他们没有发觉前,我们赶快离开此地,闲话少时再谈!”
古浪兴奋万分,连声答应道:“快!你先出去!”
丁讶点了点头,由那隘口走了出来,古浪立时把马缰递给他,说道:“丁老,你先把马拉过去!”
丁讶拉过了马,道:“对,这匹马可少不得!”
古浪等那匹马也走出谷后,这才也跟了出来。
出谷之后,真个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原来已到了这座小山的背面,虽是黄叶飘零,荒草迎风,却别有一番意味。
古浪大喜过望,问道:“丁老,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丁讶笑着说道:“这个山涧以前一定住过人,你来看!”
他说着用手指向一旁,古浪随势望去,只见靠狭口之处,有一块土色的木板,心中好不奇怪。
丁讶双手扶起那块木板,轻轻地合到隘口上,居然完全密合,一些也看不出来。
古浪脱口说道:“啊呀!原来这里还有这等巧妙!”
由于那块木板涂有泥浆,所以不知底细,无从发现。
古浪万料不到,竟这么容易地就脱离了险地,高兴地又问道:“丁老,你是怎么发现它的?”
丁讶笑着说道:“在你休息的时候,我闲着无事,到处乱摸,就摸到了这块木板。”
古浪接道:“如此看来,以前也曾有人被困此地,后来又脱险逃走了。”
丁讶说道:“好了,既然脱险了,咱们赶快爬上去吧!”
古浪用手指着右边一条小径道:“这条路可以直接转过去,不必再费事爬上山去了。”
听了古浪的话,丁讶似乎觉得很奇怪,他眨着眼睛问道:“怎么,你不上去找石明松报仇了?”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我有要紧的事,实在不愿意再耽搁了!”
丁讶接口道:“我以为你们江湖中人是有仇必报的呢!”
古浪冷笑了一声,说道:“哼!来日方长,这笔帐迟早要算的!”
他说着接过了马,详细地看了看,并未受到什么损伤,心中很是高兴,说道:“黑儿,辛苦你了,到了前面再喂你吧!”
那匹骏马,似乎懂得人言,不住地将头连点,古浪回过了身子,对丁讶道:“丁老,我扶你上马吧!”
丁讶点了点头,在古浪的扶持之下,上了这匹骏马,古浪也腾身而上,双人一骑迎着寒凉的山风,向右边的小道上驰去。
这两人一骑,在谷底被困了一夜,又被烟熏火燎,这时乘风飞驰,只觉海阔天空,好不舒适!
这一带寒林如海,黄叶飘零,秋意深浓,有如初冬。
不一刻的工夫,古浪已经转到前山,丁讶笑着说道:“哼!石明松还在上面作梦呢!”
古浪笑道:“让他作梦吧,当他发现我们已经不在时,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时古浪把马儿的速度放慢了些,丁讶又接着说道:“我总觉得这么一走,太便宜石明松了!”
古浪冷笑一声说道:“我虽不是记仇之人,不过石明松如此毒辣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古浪才说到这里,突见丁讶用手指向远方道:“你看!那是什么人?”
古浪一惊,随他手势望去,只见七八丈外,一株白杨树下,倒卧着一个人。
片片的黄叶,落在他的身上,古浪立时催马赶过去。
当他们来到近前时,古浪及丁讶都不禁一惊,丁讶说道:“这……这不是石明松吗?”
说话之际,古浪已经翻下了马,匆匆把石明松持扶了起来。
只见石明松双目紧闭,面上却并无什么特殊的表情,如同睡觉一般。
丁讶双手扶着马鞍,说道:“怎么,他……他死了?”
古浪摇了摇头,在石明松胸口略为一抚,说道:“他被人家点了‘睡穴’,现在正在睡觉呢!”
丁讶啊了一声,古浪心中却在惊异,暗忖:“是什么人下的手?”
他细看石明松全身,并无丝毫伤痕,衣履也很干净,足见他没有经过挣扎,就被人家轻易地点昏过去了。
如此看来,那人的身手,一定非常之高了。
古浪可以想到很多老人,但是他却偏偏地想到了哈门陀。
他忖道:“这可能是哈门陀!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跟随着我……”
古浪想到这里,丁讶又问道:“你会不会把他救醒?”
古浪回过头,说道:“要解他的穴道,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我不想这么做!”
这时他想起自己遗失了的“宝珠”,立时把石明松全身上下,详细地搜查一遍,却是毫无所有。
古浪心中大为吃惊,忖道:“难道不是被他拣去的?是被别人偷去,还是遗失在别处了呢?”
古浪空自焦急,却是没有办法,丁讶问道:“喂!你在找什么呀?”
古浪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丁讶不由催道:“既然不救他,咱们就快走吧!”
找不着那粒珠子,古浪也无可奈何,只得把石明松平放下来。
丁讶又开始催了,说道:“快走吧!还有什么好看?”
古浪被他催得有些心烦,想到自己沿途危机遍布,与这个重病的老人同行,实在添了不少麻烦。
他转脸望着这个老人,见他双手扶着鞍褥,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一张黄瘦的脸,双目深陷,简直就像个半死的人。
丁讶被他看得很奇怪,问道:“你看什么呀?”
古浪一笑道:“看样子我们要返回去走大道,本来石明松带我走捷径,现在不与他同行,我连路都不认识,怎么走法?”
丁讶笑道:“幸亏有我。放心,我带你走可以更快些。”
古浪惊道:“怎么,你认得路?”
丁讶用手拍了拍马鞍,笑着说道:“快上马吧!这条路我以前跑过好几趟了,谁也没我熟。”
古浪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么会跑过好几趟呢?”
丁讶支吾着说道:“我是个郎中,在这里采过草药。”
古浪心中很是疑惑,忖道:“他自己是郎中,怎么还会病成这个样子?”
古浪心中如此想着,但是并没有追问下去,踩镫上马,问道:“往哪边走?”
丁讶用手向右边指了一下,说道:“向右边走!如果我们走得快,初更时分,可以赶到一个山村,不然我们就要露宿了。”
古浪不再说话,催马急赶下去。
已是初更时分,这二人一骑,犹在蒙蒙暮色之中,箭也似地向前奔驰。
只见远处果有几户樵家,萤火般的灯光,在丛林之中闪闪烁烁。
丁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好了!你慢一点吧!”
由于今天这一天赶了不少路,古浪也就不再坚持,把马放慢下来,说道:“好吧!
我们投宿去!”
那饱经长途奔驰的马,似乎也知道休息的时候到了,鼓起了劲儿,飞快地向那片灯光跑去。
到了夜晚,天气更冷了,丁讶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古浪虽然有些不安,但是也无可奈何。
须臾,他们已来到这几间土房之前,又有一条大黄狗,老远地吠着。
古浪及丁讶先后下马,向主人说明来意之后,被安置在一间土房之中。
吃过晚饭,丁讶立时就上炕休息,古浪心中有事,坐立不能安,便道:“丁老,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出去走走。”
丁讶立时说道:“你可别乘机逃走啊!”
古浪倒是颇有此意,但是他为人极讲义气,不忍如此,所以一直压抑着,闻言笑道:
“我如果要抛你,当初就不会答应你了。” 丁讶这才放心地睡了下来。
古浪推开了门,几个樵子还在忙着打捆,古浪笑道:“可要我帮忙?”
几个年轻的樵子,笑着婉谢了。
古浪便往门外走去,一个樵子问道:“小兄弟,你要到哪里去?”
古浪回头笑道:“我只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一个年轻的樵夫说道:“小兄弟,前面一带荒凉得很,林子又多,可要认清了道路啊!”
古浪谢过了他们的好意,说道:“小哥放心,我们常出门的人,对辨识路径是有些心得的。”
那樵子又笑着嘱咐了几句,古浪向左边一排寒林走去。
沿途寒风拂面,侵入体肤,古浪心中忖道:“若是再不快些赶路,只怕要遇见大雪呢!”
想到了未来的事,一片渺茫,沿途有这么多厉害的人物环伺,再加上哈门陀这个怪魔,桑九娘又不知何许人,此行成败,关系着江湖正邪兴衰,责任之大,真使人终日惶恐难安。
想到了这些事,古浪的心情立时沉重下来,由于阿难子去得太仓促,使古浪有些措手不及,简直不知道如何应付这即将发生的事。
沉思着,古浪渐渐走入了寒林深处,他斜倚着一棵大树,忖道:“偏偏又遇见这个病老人,前途若是发生事故,我怎能兼顾得来?”
他有心想把丁讶抛下不顾,但是转念想道:“我既然答应了他,怎么能够失信,这会被江湖人耻笑!”
想到这里,便打消刚才的念头,忖道:“还是到了甘肃之后,把他安顿下来,然后再奔四川,我总不能照顾他一辈子呀!”
这时他又想到了石明松和自己遗失的那粒红珠,想起师父曾经说过,桑九娘是极难缠的人物,我如今遗失了红珠,只凭师父留下的来信,不知她是否肯见我?
才想到这里,突听一声清脆的蹄声,由远处传了过来,古浪大吃了一惊道:“啊,这么快就有人追来了!”
他连忙藏在那株大树之后,不大会的工夫,一骑白马远远驰来,看真后,暗道:
“啊!竟然是桑姑娘来了!”
古浪隐在树后,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桑姑娘窈窕的身影,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吸引力,把他惊骇的心神都吸引住了。
桑姑娘的马儿慢慢近了,马的速度很慢,古浪见她一身绿衣,秀发紊乱,翠袖飘摇,仿佛是画上的仙子,美得出奇。
当她来到近前之时,古浪冷不防由树后转了出来,叫道:“桑姑娘!”
桑姑娘正在欣赏着沿途的景色,古浪突然冒了出来,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当她看清了是古浪之后,面上挂着笑容,用微嗔的口吻说道:“是你!冒冒失失的吓了我一跳!”
古浪笑道:“对不起!我在这里玩耍,看见姑娘来了,特地出来打个招呼。”
桑姑娘点了点头说道:“啊,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古浪答道:“我赶路晚了,在此投宿。姑娘,天色就要黑下来,你还要到哪里去?”
桑姑娘浅浅一笑,下了马,手儿牵着缰,走到了古浪面前,说道:“我有要紧的事,哪像你这么悠哉悠哉!”
古浪以手指天,说道:“姑娘你看,天色立时就要黑下来,这条道路又如此难走,你还要赶下去吗?”
桑姑娘顺手把马儿拴在了树上,笑道:“我已经说过有要紧的事,不得不赶路,不过现在还可以陪你谈谈。”
古浪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明亮的大眼睛,心中有一种怡然的感觉。
他现在才十八岁,从来未与女性接触过,桑姑娘大大方方地靠近了,他的心猛烈地跳起来,脸也红了。
桑姑娘奇怪地说道:“咦,你怎么老看着我?”
古浪变得更窘了,移开了目光,嚅嚅说道:“我……我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
桑姑娘笑道:“我叫桑燕!” 古浪轻轻地重复道:“桑燕……桑燕!好妙的名字!”
桑燕嗔道:“妙什么?”
古浪惊觉过来,英俊的面庞上,又涌上了一层红晕,说道:“姑娘这么急,要到哪里去呢?”
桑燕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要到四川去的!”
古浪由于太过紧张,以至出言突兀,被桑燕这么一抢白,更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桑燕一双妙目睁得大大的,说道:“你怎么了?” “今天怎么这样奇怪?”
古浪连忙定了定心,笑道:“姑娘要去四川什么地方?”
桑燕笑道:“你倒会岔题儿!”
这句话说得古浪面上又是一阵红,桑燕又接口道:“我要到嘉陵江,你不是也要到四川吗?何妨我们结伴同行?”
古浪早有此意,闻言喜道:“如此说来,姑娘愿意在此过宿了?”
桑燕摇了摇头,说道:“要走我们就走,我可没有时间在此耽搁了!”
古浪心中忖道:“其实我不比你更急?怎奈有个病老人……”
古浪才想到这里,桑燕已催道:“怎么样,主意拿定了没有?我可这就要走了!”
古浪笑了笑,说道:“桑姑娘,按说我有一身急事,不可在此多留,怎奈有个重病的老人,我必需照顾他!”
桑燕睁大了一双妙目道:“怎么,你还有病人同行吗?”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路上遇见的,他染病很重,要我照拂同行,我虽然心急如箭,却也不能不照顾他!”
桑燕又问道:“他是什么样子?”
古浪心中很奇怪,说道:“他又老又瘦,病得非常沉重。”
古浪才说到这里,桑燕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他得的可是哮喘病?”
古浪大奇,说道;“是的!你怎么知道?”
桑燕脸上立时有一种紧张之色,紧紧地问道:“他姓什么?可曾告诉过你?”
看到她如此模样,古浪心中好不奇怪,说道:“他姓……”
他才说出了两个字,突然一股极强的指力,在他的背后点了一下。
古浪大惊,回身望时四下空空,却没有一个人影。
桑燕好似全无觉察,追问道:“他姓什么?快说呀!” 古浪又道:“他姓……”
“丁”字还未说出口,那股指力又在古浪的背后点了一下,这情形分明是有人不愿意他说出来。
这种情形一连两次,把古浪弄得惊异异常,桑燕又催道:“你到底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古浪心中一动,笑了笑说道:“他好像告诉过我姓什么,我已记不清了。怎么,姑娘你认识他吗?”
桑燕半信半疑地望了他一阵,说道:“没有什么,我要走了!”
说罢解开了马缰,腾身而上。
古浪好不奇怪,说道:“怎么,你怎么又突然要走了?”
桑燕面上一丝笑容也无,说道:“我本来就要走的!”
说完之后,带马离去,古浪怔在当地,心中好生疑惑。
桑燕走出了一丈多远,突然停马回身,说道:“古浪,你以后打听打听,如果他姓丁的话,你要赶快脱离他!”
古浪心中大惊,稳定心情问道:“为什么?”
桑燕说道:“如果此人姓丁的话,你可遇见江湖最大的恶魔了,他虽然不常出现在江湖上,却是不得了的人物,记住我的话,如果姓丁,赶快离开他,准没有错!”
说罢之后,双足一踢马腹,马儿如飞而去,刹那跑得无踪。
古浪惊异万分,怔在当地,思前思后,不知如何是好。
他忖道:“我早就怀疑他是个非凡人物,果然是个恶魔,桑燕与我萍水相逢,绝不会骗我的……”
想到这里,不觉一阵阵心惊,又忖:“刚才我要说出他名姓时,两次被人暗中点住,难道就是他?”
呆了半晌,最后忖道:“我还是现在拉马而去吧!”
想到这里,便要转身而去,冷不防一个低涩的声音说道:“好小子!想背叛我了?”
古浪大惊,回头望时,那重病的丁讶靠在树下,双手套在袖筒内。
古浪惊道:“丁老!你……你怎么也来了?”
丁讶脸上仍然挂着那一副浅浅的笑容,说道:“你们年轻人真是靠不住,听了两句闲话就疑神疑鬼了!”
古浪问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丁讶点点头,说道:“如果不是我拦住你,差点把我的官印报出来!”
听了他的话,足证刚才是他在暗中动手,不令古浪说出他的名字。
古浪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出你的名字?”
丁讶站了起来说道:“那个饶舌的丫头,目前我还不愿意让她知道,不过你这么一说,她也就知道是我了。”
古浪接口道:“她为什么说你是江湖一大恶魔?”
丁讶笑道:“她要这么说,我有什么办法?你现在心中不安,定是怀疑我对你的企图……”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会详细地告诉你,我现在去看看可有人偷听!”
说着,他走入了这片林子,渐渐地消失了。
古浪忖道:“对了!我与况红居动手之时,必定是他暗中助我,我还以为是哈门陀呢……石明松推我下谷,人马丝毫未伤,一定也是他施救的,只不知他对我有何企图,莫非也是为了春秋笔?”
想到这里,古浪不禁一阵阵惊心,这么多老人围绕着他,已经使他穷于应付,现在又多了个丁讶,使他更加忧虑。
不太久的工夫,丁讶就回来了。
他喘息着说道:“还好,哈门陀现在没有盯着你,我们可以谈谈!”
古浪大惊,脱口道:“怎么,你也知道哈门陀?”
丁讶一笑说道:“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他跟了你一路了,难道你还不知道?”
古浪心中好不吃惊,说道:“我也想到他会跟我,不过没有发现。”
丁讶点点头,说道:“现在废话少说,你一定怀疑我也是为了春秋笔才贴上你的吧?”
古浪点点头,丁讶又道:“这一群老人,都是为了春秋笔,我却不是!”
古浪咬牙道:“你们都错了!我哪里知道什么春秋笔?”
丁讶轻笑道:“这些老人,包括哈门陀在内,都不敢断定你知道春秋笔的下落,所以都在暗中观察你,你也装得真像,弄得他们摸不清楚,哈哈……”
说着笑了起来,古浪一惊,说道:“丁老,你此言何意?”
丁讶笑道:“孩子,你骗不过我的!” 古浪惊道:“我何曾骗过你!”
丁讶双目盯着古浪,说道:“春秋笔在你身上,焉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古浪闻言大惊失色,这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春秋笔”在他身上的人!
丁讶接口道:“我在达木寺亲见阿难子把春秋笔交给你,这还错得了吗?”
古浪已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丁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不必惊慌,我如果志在春秋笔,只消举手之劳,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古浪面对着这个神秘恐怖的老人,一双俊目紧紧地盯在他的脸上,不知他到底有何企图。
丁讶笑了笑,说道:“看你吓得这个样子!”
古浪道:“你别唬人了!阿难子若是把春秋笔交给我,岂会让人知道?”
丁讶笑道:“你还要否认?孩子,春秋笔为天下至宝,阿难子纵然看中了你,但是他自己圆寂在即,这么多强敌环伺于你,他岂能放心?”
古浪没有开口,丁讶又接道:“阿难子也是精怪得很,我的事情,只有他最清楚,所以他故意让我听见,因为他知道我志不在春秋笔!”
古浪问道:“他为什么故意让你知道?”
丁讶笑道:“毫无疑问,他要我暗中保护你,因为他知道,我要借重你到桑家堡去。”
古浪奇道:“桑家堡?”
丁讶点头道:“不错,你总该知道桑九娘吧?她就是桑家堡的主人!”
古浪心中好不吃惊,忖道:“这丁讶没有骗人,什么事都知道了!”
丁讶又接口道:“我到桑家堡去,主要是要见见桑九娘,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见她,恕我不能告诉你。”
古浪问道:“你去桑家堡,我能出什么力呢?”
丁讶笑道:“我这次到‘达木寺’去,主要是为了找阿难子要一粒‘红珠’……”
古浪听到这里,一阵心惊,忖道:“他却不知道,红珠已经被我遗失了!”
丁讶接着又道:“由于我与阿难子是同辈的人物,彼此都很好强,早年曾有些误会,所以我到‘达木寺’找他,不愿求他,他也知道,所以我们条柬来往,最后他给了我这张条子。”
他说着由身上取出了一张纸条,古浪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言牙吾兄赐鉴:
大函奉悉,所云极是,吾兄情深似海,垂老不移,令人钦佩,春秋笔已交小徒,他虽智勇,但强敌过多,红珠亦已交其作为信物,吾兄可暗中与他结伴,各得其所,小徒魔难正多,还仗赐助,为何。
弟阿难子”
古浪虽然不太懂信中之意,但是这是阿难子亲笔,有了阿难子的这封信,古浪不禁宽心大放。
如此,丁讶的出现,不但非祸,而且是莫大的帮助。
古浪正感前途茫茫,孤身难于应付,有了丁讶相护同行,心中好不高兴。
他连忙拱手一拜道:“弟子古浪,不识师伯庐山真面,万望恕罪!”
丁讶收好了阿难子的纸条,正色道:“方才桑燕称我为江湖第一恶魔,所言倒是不假,不过我在世之日已经不多,只求能见九娘一面,哪里还有余力作怪呢?”
古浪见他表情很是沉痛,由方才阿难子的信件看来,丁讶与桑九娘之间,似有隐情,却不知他去见桑九娘,为何还要以红珠为证。
丁讶感叹了一阵,接着说道:“那粒红珠子呢?”
古浪红着脸,说道:“我……我在谷底时,发觉已经遗失了!”
丁讶闻言面色大变,说道:“真的?糟了!糟了!”
古浪见他急成如此样子,心中也很难过,说道:“我先以为是石明松,可是方才搜他的身子,并没有发现!”
丁讶摇头道:“据我猜测,绝非石明松!”
他紧皱着眉头,沉思起来,古浪又道:“我收藏得极好,如果不是石明松,便是坠谷时失落了!”
丁讶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说道:“是了!那粒红珠,已然到了哈门陀的手中!”
古浪大惊,说道:“怎么,到了他……他的手中?”
丁讶点头道:“我们落崖之时,他正在一旁窥伺,等他救了我们之后,我曾见他弯身拾了一物,匆匆就走,定是他把红珠拾去了!”
古浪好不惊奇,说道:“啊!原来不是你救我的?”
丁讶笑道:“我既知道他在一旁,岂能出手,我知道他绝不会让我们受伤,所以我们落地时,都是被他托住的,他为了救那匹马儿,慢了一步,你才摔昏过去。”
古浪这才恍然,急道:“红珠被他拿去,他岂不一切都明白了?”
丁讶摇头道:“万幸这类红珠江湖上无人知道,不过哈门陀生性多疑,他拾得之后,一定要详加研究,一方面还要看你反应如何。”
古浪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丁讶皱了皱眉头,说道:“祸是你闯的,事情却要我来解决!你放心吧,我会有办法弄回来的!”
古浪将信将疑,说道:“你真有办法么?”
丁讶笑道:“这粒红珠关系我最大,就是没有办法,我也要想出办法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过,在哈门陀这种人物身上施手脚,太困难了!”
才说到这里,突然对古浪施了一下眼色。
古浪知道必有缘故,连忙收起焦急之容,而丁讶则又软绵绵地靠到了树上,低声地呻吟着。
同时又以原先柔弱的声调说道:“古兄弟,照这么说,我的病很难治了?”
古浪知道必定来了外人,说不定是哈门陀,便装着糊涂说道:“这很难说,不过你年纪太大,比较困难些!”
丁讶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好在我也不想长生不老,能拖几年是几年吧,但愿到四川能够找着我那孙儿,我死也瞑目了。”
古浪未曾接口,丁讶突道:“古兄弟,你母亲留下的那粒红珠子,倒是真好,能否给我玩赏一下?”
古浪知他言中之意,闻言很懊丧地说道:“那是先母留下惟一的一件纪念物,不料被我不慎遗失,真是痛心!”
丁讶接口道:“说不定被石明松拿去了。”
古浪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他们怎么竟把我当成了‘春秋笔’的传人?那粒红珠对我是件无价之宝,对别人却是一点用也没有啊!”
丁讶扶着树,站起来,摇了摇头,说道:“唔,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会武功的人,我看你还是趁早退出江湖,找个小生意做做吧!”
他说着摇摇摆摆地走了两步,又道:“天晚了,你扶我回去吧!”
古浪答应一声,扶着丁讶慢慢地向回走去。
等到他们的人影,在这片林子里消失之后,两条灰影,闪电般射了出来。
他们正是石怀沙及谷小良!
石怀沙遥望着他们的去处,皱着一双白眉,说道:“照我们这几天跟踪的情形看来,古浪似乎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谷小良只是沉思,石怀沙问道:“老谷,你在想什么?”
谷小良答道:“我在想那个姓丁的老头,莫非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物么?”
石怀沙接口道:“他看来是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不过我们还得慢慢观察才能决定!”
谷小良接口道:“我看还是不要太死盯着他们,万一不是他们,岂不把别的路线都放过了?”
石怀沙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跟他到甘肃,到时再出面试试,如果仍然没有结果,那就只好赶快去找别的线索了。”
谷小良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说完之后,二人如脱弦之箭,飞驰而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刷”的一声轻响,又是一条淡影,平沙落雁般,由一株两丈多高的大树上落了下来。
待他身子站直后,看清了他竟是久未露面的琴先生!
他穿着一件葛黄的长袍,满头零乱白发,风尘仆仆,右手仍然拿着那支竹笛。
他用右臂舞动大袖,拂去肩上的落叶,双目如炬,注视着远方。
良久,他低语道:“哼!这两个老小子竟搭挡起来了!”
说过了这句话,他便倒背着手,来回地踱着步,似在沉思。
由他紧锁的双眉,和他面部的表情看来,可以看出他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半晌,他又自语道:“这件事真个奇怪!阿难子岂会把‘春秋笔’的下落,告诉这个不经人世的毛孩子?”
他摇了摇头,似乎认为不可能,又道:“这个丁老头也叫人费解,他若是会武功,绝不会逃过我的眼睛,由他眼睛看来,分明是平凡之人啊!”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许久不得要领,最后摇了摇头,回身向林中走去,很快地消失不见。
这一片寒林,立时又静寂如死,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一株合抱的大树下,倚靠着一个白发老人,他手中拿着一粒血红的珠子。
他正是哈门陀,拿着古浪失去的那粒珠子,双目平视,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良久,他不曾说过一句话,面上也没有一丝表情,那粒红珠不停地在他手中转来转去。
忽然,他霍地站了起来,把手中那粒红珠举在眼前,低声地自语道:“小娃娃!我就要以这颗珠子来考验你,若是弄鬼,那可是逼我开戒了!”
他摇摇晃晃而去,走得很慢,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意外的,丁讶却在另一株树后出现,他脸上挂着一丝狡笑,自语道:“果然在你手中……我自有办法!”
这一夜很平静地过去了,晨起之后,丁讶的病势似乎更坏,不住地喘哮,但在吃了一粒药之后,就又恢复了正常。
古浪这才知道,他虽有一身不可思议的武功,但是这身重疾却是真的。
丁讶喘息着道:“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吧?”
古浪关切地说道:“丁老,我看你的病不轻,是不是要多休息一下?”
丁讶摇了摇头,苦笑道:“咳,这病是不治之症,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了,只望在死之前,能见她一面……”
说着不住地摇头,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古浪虽然不知道他与桑九娘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也感到非常难过。
丁讶呆呆地发了一阵怔,突然站起来,说道:“走吧!今天要赶不少路呢!”
古浪这才唤来了樵子,打发了宿费,二人一马,浴着寒凉的晓风,向前方一片远林驰去。
丁讶在马上低声笑道:“这群老小子也够辛苦了!”
古浪心中一惊,问道:“他们还跟着我们吗?”
丁讶点了点头,古浪又道:“有哪些人?”
丁讶一笑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有石怀沙、谷小良,琴子南……”
古浪惊道:“琴子南?可就是琴先生?” 丁讶点头道:“就是他!”
古浪好不惊诧,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到琴先生的全名,对丁讶更有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丁讶又道:“还有哈门陀!”
古浪心中暗叫一声苦,说道:“唉!他果然一直跟着我。”
丁讶接口道:“还不止此呢!那粒红珠子,不出我所料,果然在他手中。”
古浪变得更紧张了,问道:“那……那怎么办?”
丁讶转过脸来,问道:“若是没有我同行,你怎么办?”
古浪被他问得脸上一红,说道:“那……我只有想办法偷回来!”
丁讶点了点头,说道:“对呀!现在我就是要想办法偷回来!”
说话之际,马儿已经驰进了寒林深处,古浪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如何动手呢?”
丁讶闻言笑了笑,说道:“这粒珠子与我的关系最大,就交给我办吧!”
由于丁讶有这身重病,古浪又深知哈门陀的厉害,不禁说道:“丁老,你病得这么重,哈门陀……”
话未说完,丁讶已然笑道:“你怕我惹不起哈门陀么?”
听丁讶这么说,古浪不禁怔了一下,说道:“我不是怕你斗不过他,只是你有病在身啊!”
丁讶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哈门陀是个厉害人物,不过我丁讶却不怕他,虽然我有这身病,他对我也无可奈何!”
古浪见他白眉耸动,目中奇光闪射,心中暗惊,忖道:“这个老人果然有一身奇技。”
这正是古浪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见他目射奇光,心中不禁一阵骇然。
这时丁讶又接口道:“关于这件事,我自会去办,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古浪答应一声,不再说话,那匹精神饱满的骏马,四蹄翻飞,驰速快得出奇。
古浪心中忖道:“以我这匹宝马的速度,他们在后面居然追得上,武功可真够惊人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石明松,忖道:“现在他不知道怎么样了,也不知是谁把他点伤的……”
才想到这里,突听丁讶低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前途就要有麻烦了!”
古浪一惊,问道:“会是谁?”
丁讶一笑,说道:“大概是石怀沙和谷小良吧,他们二人是搭挡,想劫春秋笔洗刷他们见不得人的罪恶!”
古浪心中很是愤怒,说道:“这两个老东西屡败不退,我倒要会会他们!”
丁讶笑道:“好极了!你看他们不是来了么?”
古浪向前望去,只见十余丈外,两个白发老人,搁在狭窄的山径上。
他立时放慢了马,缓缓逼近过去。 石怀沙首先开口道:“古兄弟好!”
古浪含笑拱手,说道:“两位老师父好!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谷小良一手插腰,一手向后面指了一下道:“甘肃!你呢?”
古浪从容自如,含笑说道:“巧得很,我也是往甘肃去的。”
石怀沙用手指了丁讶一下,说道:“这位老先生是什么人?”
古浪还未开口,丁讶已然说道:“我姓丁,因为顺路,搭了这位小哥的马,二位上姓呀?”
他说话的声音低涩干哑,气虚不实,谷小良及石怀沙并没有回答他,却互对了一下目光。
古浪正要开口,石怀沙已经说道:“古小弟,你下马来陪我们谈谈如何?”
古浪笑道:“本当下马恭聆二位教诲,怎奈要事在身,急于赶路,恕我无法从命!”
石怀沙面色一变,说道:“怎么,古小弟不赏脸?”
古浪心中很是气愤,正要回话,丁讶长长地呻吟一声,说道:“唔,我也受不了啦!
古兄弟,既然碰熟人,我们就下马歇歇吧!”
古浪知道事情不可避免,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只能耽误一会,以后可不能下马休息了。”
丁讶连连地点着头道:“成!成!我是真……真受不了啦!”
说着又大声地喘哮起来,古浪知道他是假装的,心中暗笑,忖道:“这两个老东西,都不知道碰见了比哈门陀还难缠的人物呢!”
古浪下马之后,把丁讶也扶了下来,丁讶才一下马,立时倚树坐下,用手轻抚胸口,连连喘息。
谷小良及石怀沙均是一言不发,全神地观察着丁讶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们并无所得。
古浪走到他们二人面前,含笑说道:“两位老师父有何见教?”
石怀沙笑了笑,说道:“离开‘达木寺’已经好几天了,这些日子来,你都在哪里?”
古浪冷冷一笑,说道:“我不就在这条路上赶路么?”
石怀沙被他说得一怔,随即笑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听说过关于‘春秋笔’的事?”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听说过!满江湖之人,谁没听说过?又岂止我古浪一人?”
由于古浪言词不善,弄得石怀沙很尴尬,谷小良接上来说道:“我们的意思是说,自你离开‘达木寺’后,这沿途下来,可曾听到过春秋笔的消息?”
古浪一笑,说道:“不曾听到过,如果不是方才二位提起春秋笔之事,我都忘怀了呢!”
听了古浪这句话,谷小良及石怀沙均是面色一变,谷小良冷笑道:“古浪!我们诚心问你,你可别给我们装糊涂!”
古浪讶然道:“谷老师此言何意?”
石怀沙又道:“告诉我,在我们未到‘达木寺’前,你是否已与阿难子有了接触?”
古浪心中一惊,极力地镇静着。
石怀沙又紧接着说道:“在我们都未与阿难子见面之前,你们已经有了交易了,可是?”
古浪沉住了气,大笑道:“石明松造此谣言,想是为了转移你们的注意力,我还在怀疑他是春秋笔的传人呢!”
石怀沙及谷小良又对了一下目光,谷小良说道:“这么说来,你事先并未见到阿难子?”
古浪一笑,说道:“我与阿难子素不相识,随你们怎么想好了!”
石怀沙及谷小良似乎也拿不定主意,古浪紧接着说道:“若是只为了这件事,恕我无可奉告,我要告辞了!”
说完立时转身走开,谷小良突然说道:“且慢!”
古浪回过了身,不悦地说道:“谷老师还有什么事情?”
谷小良阴险地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一个疑问,在‘达木寺’中,我与石兄曾各接你一掌,居然不分高下,此事我们一直在怀疑。”古浪冷笑道:“怀疑又怎么样?”
谷小良气得一瞪眼道:“怀疑又怎么样?告诉你,我们怀疑是阿难子在暗中助你!”
古浪大笑道:“哈!你想得倒天真!”
这句话又把谷小良气得变了色,他叫道:“你少卖狂!我们立时就可查出真相来,现在你再分别接我们一掌,如果还有般若功力,我们便深信你,否则便是阿难子与你有过来往!”
古浪心中一惊,但是表面还得硬撑着,说道:“极愿奉陪!”
他说着,目光向丁讶扫了一下,见他双手套在袖子里,垂着头,似是睡着了。
古浪心中忖道:“还有别人在暗中窥伺,丁讶要掩饰他的身份,不能暗中助我,不知我是否敌得住他们?”
由于古浪毫无惧色,倒使谷小良及石怀沙迟疑起来。
古浪暗自运气,忖道:“上次是哈门陀暗中助我,这一次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助我……”
想到这里,谷小良已跨出了一步,说道:“准备好了没有?”
古浪一笑道:“何需准备?”
谷小良又气得变了色,叫道:“好狂的小子!我就不信邪!”
说着当胸一掌击了过来,古浪只觉对方掌势劲力如钢,只得咬紧了牙,奋起全身之力,迎了过去。
两股掌力一触,古浪右臂一阵奇痛,一连退后了好几步,胸口有些发涨。
谷小良已然狂笑道:“哈哈!果然不错,你的般若神功哪里去了?”
这一掌未有任何人暗中相助,古浪心中吃惊,但表面越发镇静,含笑道:“你别忙!
再试两掌看看?” 谷小良指着古浪大笑道:“再两掌你的命就没有了,哈哈……”
他好似兴奋已极,张着大嘴狂笑不已,古浪大怒,厉声道:“老狗!你再试两掌,看我不把你蛋黄打出来!”
这句话说得谷小良立时不笑了,他一双小眼眨了眨,说道:“你说啥?叫我老狗?
还要打出我的蛋黄来?好小子,你可真狠,我倒要看看谁把谁蛋黄打出来!”
一语甫毕,又是一掌打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古浪面门打来。
古浪咬紧牙关,按哈门陀所传心法,运气至右臂之上,奋力地迎了上去!
这一掌仍然无人相助,但是古浪奋力之下,掌力比起刚才已大为增强。
两掌相触,发出了一声巨响,古浪的身子又是连退出三步,右臂痛得抬不起来。
谷小良的身形也晃了一下,右臂感到有些酸麻,他怔了一怔,说道:“掌力虽然增强,却仍无‘般若’之功。古浪!你从实招了吧!”
古浪怒火冲天,他强忍着,表面如常,含笑道:“老狗,还有一掌呢!”
谷小良气得又怪叫起来,大骂道:“好小子!你还叫我老狗?看我不宰了你!”
这时古浪已抱拚命之心,暗忖:“这一掌若是抵不过他,只好用师父所传招式,与他拚个死活了!”
谷小良第三掌又已击到,古浪大喝一声,右掌奋力地又迎了上去!
就在古浪才一抬臂之时,一股绵绵的劲力,贴在了他的背上。
古浪又惊又喜,来不及思索,双方掌势已经接实。
只听一声怪叫,谷小良的身子,如同皮球一般,滚出了五六尺远。
他面色煞白,左掌抚着右掌,对石怀沙说道:“奶奶的!这小子真……真有般若神功!”
古浪含笑吟吟,说道:“老狗知道厉害了吧?”
谷小良气得双目如铃,石怀沙也变了色,缓缓走了过来,说道:“古浪,以你这般年纪,绝不可能练成般若神功……”
古浪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可能你就试试看!”
石怀沙厉声喝道:“自然要试!”
一言甫毕,身如旋风一般扑了过来,双掌平扬,“将军十指”,向古浪前胸推来。
古浪为了慎重起见,也以双手相迎,他猛然翻起两掌“金蛇狂舞”,迎了上去。
那暗中的助力,又附在了古浪的身上,这四只手掌才一微沾,石怀沙便立时闪电般收回了双掌,急急地飘向了一旁。
古浪也把双掌收了回来,笑道:“石老师为何半途而废?”
石怀沙望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对目瞪口呆的谷小良道:“老谷,我们走!”
说罢一闪而逝,谷小良也赶忙跟着离去。
等他们二人消失之后,古浪这才轻轻地揉着右臂,只觉酸痛不堪。
他转过身子,见丁讶已经睡着了,心中暗笑,忖道:“这个老家伙装得倒像!”
古浪叫他一声,丁讶揉着眼睛道:“咦,那两位呢?”
古浪笑道:“他们已经走了,我们快赶路吧!” 丁讶在古浪的扶持下又上了马。
古浪在扶他上马之际,只觉右臂奇痛,心中吃了一惊,忖道:“如此看来,我的右臂已经受了伤!”
二人都上了马,古浪以左手操缰,催动马儿,如飞而去。
一直驶出了好几里,丁讶才低声说道:“你的右臂受伤了吧?”
古浪摇摇头,说道:“不要紧,一会就好了!”
事实上他已痛得忍不住了,丁讶伸过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膀子。
古浪只觉一阵奇热传送过来,不大会的功夫,手臂即已恢复正常。
古浪大喜,连声称谢,并道:“刚才是你助我发掌的么?”
丁讶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哈门陀就在一旁,我岂能助你?头两掌哈门陀是有意考验我,后来他见我浑然不知,才出手助你的!”
古浪这才恍然,说道:“他既然偷偷地跟着我,不使我知道,如今助我出掌,岂不是等于告诉了我么?”
丁讶笑道:“他自然有道理,不久就会知道了。”
二人谈说之间,又驰出了十余里,丁讶道:“这一路下去,将不断的有事故发生呢!”
古浪也暗自警惕着,说道:“琴先生何时会动手?”
丁讶道:“你不用急,好好地养神,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路杀到四川去!”
古浪不语,马儿在山道中急驰,古浪仿佛看到了一条被鲜血染红的道路。

古浪万料不到,哈门陀竟把石明松带了回来,由石明松昏迷的情形看来,分明是被哈门陀点了穴道。
哈门陀进房之后,把石明松放在了小床上,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古浪惊诧不定,说道:“师父,这是做什么?你把石明松……”
话未说完,哈门陀已道:“我焉会与这小辈动手?他自己不知厉害,妄自逞能,受了反击!”
古浪又道:“那么师父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呢?”
哈门陀冷笑一声,说道:“哼!我要问他几句话!”
古浪心中暗暗惊疑,不知道哈门陀意欲何为。
这时哈门陀又道:“你替他解开穴道吧!”
由于哈门陀内力伤人,是一种不可思义的奇异功夫,如果不是经他传授过,任何人均解救不开。
古浪为石明松拍开了穴道,石明松“啊呀”一声,悠悠醒了过来。
他在小床上翻动了一下,睁开了一双疲惫的俊目,怔怔地看着古浪。
古浪知道哈门陀的内力反击过于厉害,这时石明松虽然双目睁开,但是一时之间,还看不见东西。
他立时搓了搓双掌,轻轻地按着石明松的两个太阳穴,一股内力,隐隐地传了进去。
不大会的工夫,石明松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中露出恐惧不安的神情。
古浪问道:“你现在看得见了么?” 石明松点点头道:“我……我很好!古浪……”
才说到这里,目光接触到哈门陀,不禁吓了一跳,把要说的话又吞了下去。
哈门陀目光闪闪地说道:“古浪!你到这边来坐好!”
古浪走了过来,坐在哈门陀身旁,心中打着鼓,忖道:“不知道这个老儿要做些什么?”
石明松见古浪与哈门陀如此稔熟,非常奇怪,一双俊目怔怔地望着他们。
哈门陀冷笑一声,说道:“小子!我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地回答我,要是言出不实,可是自讨苦吃!”
石明松用牙齿咬着嘴唇,说道:“你问吧!”
哈门陀舔了一下嘴唇,说道:“关于你的来历,我不必问你,那些事情与我无关!”
听哈门陀这么说,石明松似乎放了心,他望着哈门陀,静听下文。
哈门陀望了古浪一眼,说道:“你与古浪怎么认识的?”
石明松答道:“难道古浪没有告诉你么?”
话未说完,哈门陀已厉声叱道:“我要你说!”
对哈门陀这种态度,石明松很不以为然,但是他深知哈门陀的厉害,只得忍住。
他停了一下,说道:“我与他是在‘达木寺’认识的。”
哈门陀点点头,说道:“离开‘达木寺’之后,你可是一直跟他在一起?”
听哈门陀这么问,古浪亦不禁暗暗吃惊,弄不清哈门陀的心意为何,忖道:“哈门陀的意思,似在借石明松打探我!”
但是他表面镇静如恒,因为他知道哈门陀对自己有了疑心,若是自己不镇定应付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石明松答道:“是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在一起。”
哈门陀面上带着几丝冷笑,说道:“什么时候分开的?”
石明松面上微微一红,他扶着床栏坐了起来,半晌才道:“我们……我们中途失散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望了古浪一眼,似要古浪为他圆谎,莫把他陷害之事说出。
哈门陀冷冷地说道:“怎么失散的?”
石明松面上又是一阵红,嚅嚅半晌才道:“有一天夜晚……他和那个病老人共骑一马,在青甘边境,草深过人……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突然消失了,我一直找不着他们……”
哈门陀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石明松知道瞒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一带有一个山涧,或许他们是掉下去了,但是黑夜无光,我找不着他们。”
哈门陀笑了起来,说道:“你这小子,居然当面说谎,现在告诉我实话,你为何把他推下山涧?”
石明松不禁垂下了头,说道:“我……我……我讨厌那个丁老头!”
哈门陀闻言大笑,说道:“孩子!你越说越不成理了!我知道你是为的‘春秋笔’,可是?”
石明松抬起了头,说道:“不错!我是为‘春秋笔’,难道你不是为‘春秋笔’么?”
古浪见他已然恼羞成怒,想起被他陷害之事,不禁也怒气满胸,叱道:“为了这个,你对我下手犹可,那重病的老人,不是平白的牺牲么?”
石明松又垂下了头,哈门陀道:“古浪!等我问完了他,你再说!”
哈门陀说着,又道:“你既是为了‘春秋笔’,那么你认定了‘春秋笔’的下落古浪是知道了?”
石明松有所警惕,默不作答。
哈门陀又道:“百丈悬崖,古浪如果坠崖而死,你又如何过问‘春秋笔’的下落?”
石明松涨红了脸道:“崖下有大片葛藤,我算计他一定落在葛藤上,再说他又有一身功夫……”
古浪打断了他的话,叱道:“谢谢你,你为我想得真周到!”
哈门陀摇摇手,示意古浪不要说下去。
但是古浪想起以前那件事,气得胸口起伏,怒目相视。
哈门陀继续说道:“我现在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凭什么推断古浪可能知道‘春秋笔’的下落?”
古浪闻言大惊,因为江湖中,知道自己和阿难子关系的只有石明松一人。
因为他曾亲眼看见,阿难子传艺给古浪。
古浪心中忖道:“若是他说出看见阿难子教我武功,那可就糟了……”
但是石明松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有更深一层心思。
在追逐古浪的诸人中,只有他确实断定古浪知道“春秋笔”的下落。
所以这个秘密他绝不肯泄出,为的是日后他好独自找古浪盘问。
他断然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况红居他们都追着古浪,所以我才追下来!”
哈门陀冷笑道:“对那一群老儿,我是毫不在意,惟独你!你知道得最多,我一定要知道!”
古浪在旁好不吃惊,忖道:“如此看来,哈门陀早已怀疑到我了!”
石明松仍然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你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还来问我?”
哈门陀大怒,他缓缓站了起来,说道:“我是不愿意用暴力的,若是你执意不说,莫怪我不留情了!”
说着向石明松走了过去,石明松不禁脸色大变,古浪也有些紧张了。
当哈门陀走向小床之际,古浪突然叫道:“师父!”
哈门陀回过了身,说道:“什么事?”
古浪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我不赞成用刑逼供!”
哈门陀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好徒弟!你这句话不要紧,可救了他半条命!”
说着转过了身,对惊吓得发怔的石明松说道:“暂且宽容你几天!”
古浪才松下一口气,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然非常危险,心中暗思对策。
果然,哈门陀含笑走了过来,说道:“古浪,你刚才叫我什么?”
古浪一惊,说道:“我……我叫你师父。”
哈门陀嘴角挂起一丝笑容,点头道:“好!你还没有忘记!”
古浪惊道:“师父此言何意?”
哈门陀含笑依然,说道:“好得很,你把袖子卷起来让我看看!”
古浪闻言大惊,忖道:“糟!他早就发觉了!”
但是哈门陀如此吩咐,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只好卷起了袖子。
哈门陀抓着他的手臂看了看,面色突然一沉,说道:“你还自认是我的徒弟么?”
古浪急切之间,只有把过错推在丁讶的身上,他急急说道:“师父所留下的那朵花,是我睡眠之中,被丁老以药点褪的……”
哈门陀叱道:“一个练武的人,睡得这么死吗?”
古浪不禁无言以对,哈门陀松开了他的手,说道:“也好,我一生未收徒,我们这段缘就此终了!”
古浪仍是一言不发,哈门陀又道:“从今以后,不准再叫我师父,知道么?”
他连问了两句,古浪干脆装傻到底。
哈门陀冷笑了一阵,又道:“我现在还没有确实访到你背叛我的证据,暂且不作处置。”
他说到这里,转身拉开了门,高声叫道:“伙计!再送一张床来!”
古浪及石明松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哈门陀要一张床做什么。
哈门陀转过了脸,对古浪及石明松道:“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便与我在一起,直到‘春秋笔’找到为止!”
古浪及石明松不禁愕然相对,哈门陀又道:“你们不要妄想逃走,不然的话,后果你们当可想而知!”
这时小二又送了一张小床来,费了半天事搭好,哈门陀脸色恢复了正常,说道:
“早些休息,明天要早起!” 说罢出房而去,留下了这两个愕然不安的年轻人。
冬夜虽然很短,但是对古浪和石明松来讲,却觉得无尽的漫长。
他们二人各有心事,一夜不得好睡,古浪由于痛恨石明松的为人,所以无论他对自己讲什么,一概都不回答。
石明松连碰了好几次壁,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这时天近五更,寒凉更重,古浪在迷迷糊糊中醒来,望了望石明松,他也在昏睡之中。
古浪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望着发白的窗纸,忖道:“未来的事,也不知怎么解决,真是烦人啊!”
他不知自己如何才能摆脱掉哈门陀,不禁深悔当日拜他为师,实在过于孟浪了。
他忖道:“不知道桑九娘如何接应我?丁讶知道我的处境,他一定会为我设法的……”
现在,他如同是一个阶下囚,要等着别人的解救了。
寒风吹着惨白的窗纸,发出了“扑扑”的颤响,听来很是凄凉。
古浪睡意已消,起来穿衣,石明松也惊醒了。
他立时坐了起来,说道:“怎么,要走了么?”
古浪理也不理他,拉开了门,招呼小二送水净面。
石明松一言不发,默默地穿上衣服,在一旁发怔。
古浪洗漱已毕,望了他一阵,实在有些气恼不得,说道:“若是没睡够就再去睡,发什么怔?”
石明松却笑了起来,说道:“我当你一辈子不与我讲话呢!”
古浪冷笑道:“哼!咱们的帐以后再慢慢算!”
石明松笑道:“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却要同舟共济呢!”
古浪厌恶地望他一眼,不再说话。 奇怪的是,五更已到,哈门陀还没有动静。
古浪心中忖道:“这几天我与石明松讲话,可要特别小心,哈门陀一定在暗中偷听……”
才想到这里,石明松已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古浪望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我自然有地方去!”
石明松微微一笑,说道:“恐怕那个老和尚不会让你这么自如吧!”
古浪不禁生了气,霍然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到哪里就到哪里去,谁也不能拦我!”
话才说完,哈门陀的声音传来:“真的么?”
他推门进来,换了一身深黑色的僧衣,看上去很是刺目。
古浪正色道:“我这次入川祭扫师坟,你一定不拦阻我!”
哈门陀笑道:“这种事我自然不会拦阻你,不过我却要与你同往。”
古浪虽然满腹不悦,但也无可奈何,忖道:“我一定要摆脱他!不论如何……”
哈门陀又道:“你们若是好了,随我和尚吃些东西,咱们就要赶路了。”
古浪一言不发,夹起了简单的包袱,出门而去。
他们在前堂吃过了饭,店伙牵来了三匹马,古浪甚是诧异,忖道:“哈门陀也买了匹马?”
这一老二少,各怀异心,分别上了马。
雪已经完全停了,地上的浮雪,也被酷寒所冻结,马蹄踏上去,发出很大的声响,陷下去一个很深的蹄印。
哈门陀在马上大声问道:“你师坟在哪里?” 古浪半晌才道:“往重庆去!”
说罢之后,缰绳一带,那匹纯黑色的骏马,长嘶一声,如飞而下。
足足地跑了一个上午,这么长一段的时间内,他们彼此就没有讲一句话。
这时哈门陀叫道:“慢些!慢些!”
二个人同时放慢了速度,哈门陀道:“何必这么急,跟赶命一样!我们寻个地方打个尖再走。”
这一带颇为荒凉,行人极少,除了这三骑之外,就没看见有人经过。
哈门陀追上了古浪道:“前面不远有个村落,我们休息休息。”
由于这一阵急驰,马蹄为坚雪所磨,都红肿起来,如果再赶上两个时辰,怕就要皮破血流。
古浪低身看了看马蹄,说道:“好吧!我们打尖去!”
好在出门的人,身上都带着消肿的药,防的就是马蹄肿破。
三人往前走之时,突见两骑快马如飞而来。
古浪眼快,一眼就看了出来,那迎面而来的双骑,正是桑氏兄妹!
古浪心中不禁又惊又喜,忖道:“他们兄妹来此作甚?”
一念之间,那两骑快马,已然停在了面前。
桑燕穿着一身素青色的劲装,丝绢包头,艳光照人,英勇之中,透出了娇媚。
桑鲁歌则是一身紫酱色的劲装,背后插着宝剑,英俊挺武。
这一对兄妹,看来真是金童玉女也似。
石明松的目光,简直被桑燕吸住了,他深深地惊讶于桑燕的美艳。
哈门陀望了古浪一眼,说道:“古浪,这是怎么回事?”
古浪犹豫一下,说道:“这……这是我在四川的朋友。”
哈门陀笑了笑,说道:“啊!那可是太幸会了!”
这时桑鲁歌向哈门陀拱了一下手,说道:“老师父辛苦了!”
哈门陀合十一礼,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两位小施主有何贵干?”
古浪心中很是气愤,忖道:“他倒真自命为出家人了!”
桑鲁歌说道:“我们是来迎接古兄弟的。”
哈门陀故作诧然道:“我们是陪他祭扫师坟,并未听说他是来作客的。”
他说着,目光扫向古浪,古浪干脆一言不发。
桑鲁歌又道:“我们已有安排,古浪兄从小与我在一起,此次回川,不胜欢娱,大师父及这位仁兄,若是有意,请到舍下作客几日……”
话未说完,哈门陀已道:“不必了,沿途我们还有些事,等我陪他祭扫师坟之后,再一同到府上叨扰吧!”
桑鲁歌面色有些不悦,沉下了脸,说道:“大师父与古浪兄是何关系?”
哈门陀摇头道:“萍水相逢而已。”
桑鲁歌紧接着说道:“既是萍水相逢,大师父何必定要相陪?”
哈门陀笑道:“我们还有些琐碎的事,须陪伴同行!”
桑鲁歌剑眉一坚,古浪已抢着说道:“鲁歌兄,盛情至感,等小弟祭扫师坟之后,再往府上拜访吧!”
桑鲁歌却摇头笑道:“恰好今夜我已约好旧日友朋多人,与你设宴洗尘呢!”
古浪尚未说话,哈门陀已然不悦道:“小施主,你忒罗唆了!”
桑鲁歌面色一沉,说道:“大师父!你这出家人也未免过于拔扈……”
他说着,催动跨下马匹,迎了上来,伸手拉着古浪的马缰,说道:“古浪!我们走!”
哈门陀一把抓住了他的膀子,沉声道:“小施主!你对我出家人太不客气了!”
桑鲁歌大怒,手臂用力一甩,把哈门陀的手甩了出去,喝道:“我请朋友吃饭你管得着吗?”
说着再度伸手去拉古浪的马缰,并道:“古浪!你怎么不动呀?”
哈门陀闪电般伸出了右手,又是一把抓住了桑鲁歌的手臂喝道:“小娃娃,你真要激怒我么?”
古浪一惊,忙道:“鲁歌兄,不必如此……”
话未讲完,桑鲁歌火暴的性子已经发作了,他手臂一翻,大喝道:“和尚找死!”
他闪电般的一掌,向哈门陀前胸拍了过来,掌力甚是难浑。
古浪大惊,忙叫:“快收掌……”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砰”的一声大响,桑鲁歌的一掌,狠狠地打在哈门陀的胸脯上!
照说桑鲁歌一掌何等凌厉,但是哈门陀稳坐马背,却连动也未动。
出乎古浪意料之外的是,桑鲁歌并未被哈门陀的反力震伤。
这一下,可把桑鲁歌吓得傻了半截,怔怔地望着哈门陀。
哈门陀沉着脸,说道:“孩子!你应该知难而退了!”
古浪怕桑鲁歌不知厉害,连忙催马过去,放低了声音说:“鲁歌兄请回,我不要紧……”
桑鲁歌摇头道:“不行!我一定要请你回去,我有任务在身,不可半途而废。”
古浪闻言又惊又喜,把他拉到了远处,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是奉谁的令?”
桑鲁歌道:“桑家堡的令,同时丁老也要你此时离开,因为他发现哈门陀有极毒的计划!”
古浪心中一惊,说道:“他本领如此之高,我怎能逃得出去?”
桑鲁歌摇头道:“不要紧,丁老如此吩咐,必定是有安排的。”
古浪剑眉微皱,不知如何去做,哈门陀已然叫道:“怎么样?叙旧完了咱们该走了!”
桑鲁歌又道:“左边这条小道,有我们的人接应,你赶快走!”
古浪正在举棋不定,耳旁突听一个细小的声音说道:“照鲁歌的话做,快走!哈门陀由我应付!”
古浪闻言又惊又喜,原来那是丁讶的声音。
他再不犹豫,双足猛一点马腹,如同流星赶月一般,驾着一阵狂风,向左方的小路飞奔而去。
哈门陀发出了一阵狂笑道:“哈哈……古浪,你可是找死!”
这时古浪已经出去了十余丈,只见哈门陀如同一只怪鸟一般,凌空而起,向古浪飞扑而去。
古浪正在狂奔之际,突觉头顶一阵急风,回头看时,哈门陀如同一只巨鹰也似,向自己身后落来。
古浪大吃一惊,拚命地催马前行,但是哈门陀已然站在了马屁股上。
他稳若泰山一般,静立不动,如同贴在了马身上一样,冷笑道:“古浪,我信守诺言,不愿伤你,你还是自动停马的好!”
古浪料不到逃得如此神速,居然还被他落在了马背上。
既然他已经落在了马背上,自己逃也是白逃,只得停马再作打算。
古浪一念之际,已经勒住了马,哈门陀一笑道:“对!这才算聪明!”
他轻轻一摆,偌大的身子如同一片飞雪一般,落在了马头之前。
古浪坐在马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石明松趁着空档,忽然拔转马头,向来路如飞逃去。
哈门陀并未追赶他,冷笑道:“不知厉害的小子,下次遇见我的时候,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说到这里,转脸对古浪说道:“古浪,你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违抗我?”
古浪昂然道:“我此去祭扫师坟,任何人不能拦阻我。”
哈门陀冷笑道:“我并未拦阻你。” 古浪道:“我是堂堂汉子,不愿受人所制!”
哈门陀笑道:“这就麻烦了……”
才说到这里,回头望时,只见桑鲁歌遥立不动,而桑燕则快马而去。
古浪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忖道:“如果丁讶不出面,那可就糟了!”
哈门陀接口道:“古浪,你太小看我哈门陀了!阿难子圆寂之后,我第一个就怀疑你知道‘春秋笔’的下落,不过我绝不像他们一样,一味地逼问你罢了!”
古浪不禁面红耳赤,至此已无法否认,干脆一言不发。
哈门陀白眉飞扬,狠声道:“可恨你欺骗我这么久!从今天起,你不能离我寸步,直到你取到‘春秋笔’为止!”
古浪闻言又惊又喜,忖道:“如此看来,他还不知道‘春秋笔’在我身上呢!”
哈门陀又接着道:“你我寸步不离,但看你有什么花样!”
古浪仍是默不作声,哈门陀用手向后面指了一下,说道:“走,回去!”
这话才说完,突听一个苍劲的声音说道:“唔,什么人欺负我徒弟?”
古浪闻言不禁大喜,原来那正是丁讶的声音,由身后传来。
紧接着,由一堆乱石之后,转来了一个古稀老者,正是重病在身的丁讶。
他边走边道:“大师父,有缘!有缘!你昨日休了这个徒弟,我可就收下了!”
哈门陀面色微变,因为他已知道丁讶的厉害,绝不在自己以下。
他冷笑了两声说道:“古浪,我说你哪来这么大胆子,原来找着了撑腰之人!”
丁讶转过了脸,说道:“好了,古浪!你可以走了,前途还有人等你呢!”
古浪正在犹豫,哈门陀双眉一竖,喝道:“竖子敢尔!”
丁讶突然厉声道:“你还不走等些什么?”
古浪吓了一跳,他也知道只有趁此机会,立时一言不发,纵马而去。
他这里一纵马,桑鲁歌立时跟了下来,两骑快马,泼刺刺而去。
哈门陀大怒,喝道:“反了!反了!” 他身如急箭一般,凌空而起,向前追去。
但是,当他身在半空之时,突然有一股极大的劲力,隔空拥了过来。
这种劲力,乃是一个高手数十年苦练的本身真力,哈门陀虽然武技高超,也不得不防。
他忍着怒气,猛一抽力,落了下来。
只见丁讶笑嘻嘻地站在对面,说道:“急什么,我们谈谈往事如何?”
哈门陀不禁暗自惊心,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病老人,也不曾听说过,却料不到竟有这么一身惊人的武技!
他忍着怒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丁讶道:“我叫丁讶,这是我真真实实的名字,你是不会知道我的!”
哈门陀确实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他笑了笑,说道:“好吧,我封剑已久,看来要为你开戒了!”
按下这两个老人不表,却说古浪快马如飞,发狂般地奔驰着。
半晌之后,他回头望时,却不见桑鲁歌跟来,心中颇为奇怪,忖道:“怪事!我明明看见他跟了下来的……”
这一带属于丘陵地带,显得颇为荒凉,古浪孤骑一人,真不知何去何从。
他叹了一口气,忖道:“唉!这支‘春秋笔’可真把我害苦了!”
这一带不少乱石小径,古浪竟不知往何方去。
他勒住了马,忖道:“我该走哪条路呢?”
正在犹豫之际,突听一声清脆的声音,自右方传了过来:“喂!古浪!”
古浪很快地转过脸去,竟是桑燕。
他心中感到一阵欣喜,急忙催马赶去,笑道:“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
桑燕笑道:“我是来接引你的,快走吧!”
说完之后,带马而去,古浪也催马赶上,前后二骑,在荒山雪径之中,向东而去。
桑燕边行边道:“我现在带你由水路走,直接到江北,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古浪听了心中很是高兴,问道:“我们怎么走呢?”
桑燕回答道:“今天晚上我们要赶到‘阆中’,由嘉陵江上船,然后可以日夜航行,很快就可以到重庆了。”
古浪满心高兴,主要的还是由于有桑燕的陪伴,使他旅途不感寂寞。
当晚,他们到了“阆中”,这是川中的一大镇,由于紧邻“嘉陵江”,不少的产物,都由此集散,由嘉陵江运往长江流域各城市,所以显得一片繁华。
这时虽已天黑,但是码头上还是一片忙碌,很多货物都趁着雪停时装船启航。
古浪对桑燕道:“我们先吃饭吧!”
桑燕摇头道:“船上早准备好了,我们上船再吃!”
才说到这里,便见一个十七八岁、身体强壮的青年跑了过来,施礼道:“姑娘!我们等了半天了。”
桑燕点点头,指着古浪道:“这就是我们的客人,古少爷。”
那小伙子又施了一礼道:“古少爷,听说你功夫很棒呢!”
古浪连忙笑道:“哪里!我只会几手笨功夫,大哥你贵姓?”
那船夫笑道:“我叫石室……晚饭早准备好了,跟我来!”
由于码头工人、货物拥挤,所以古浪及桑燕一同下了马,石室立时牵了过去,当先而行,口中不停地叫道:“喂,借光、借光!”
他们由人群中走向江边,另有两个小伙子迎了上来,含笑施礼。
古浪见江边停了一艘颇为华贵的大船,好几个小伙子正忙碌着,忖道:“如此看来,桑家在川中一带很有些‘万儿’呢!”
这时石室已经牵着两匹马,由舢板上过去,送到了后舱。
桑燕也跟着上了船,笑道:“快上船呀!你发什么呆?”
古浪这才上了跳板,他目光触及岸边左侧,似见一白发老人,在人群一晃而逝。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这人好像是娄弓……”
桑燕已开始催道:“快上船呀!要看风景上船再看。”
古浪也就一想而过,上船之后,发现一共有六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准备日夜行船的了。
入舱之后,石室进来请示道:“姑娘,还等人不等?”
桑燕摇头说道:“不等了,要是准备好了就开船吧!”
石室答应一声道:“早准备好了!” 他出得舱去叫道:“开船罗!”
六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阵忙碌,用不了一刻工夫,这船已经离开了码头。
由于这时吹着西风,所以船行极速。
石室又进得舱来,说道:“晚饭是不是开上来?”
桑燕点头道:“好的,你们都吃过了吗?” 石室笑道:“我们早吃了。”
说着出舱而去,古浪见他们招待如此殷切,不禁有些过意不去,说道:“姑娘太费心了!”
桑燕笑道:“没有什么!再说我们是奉命接待你的。”
古浪想道:“听她口气,桑九娘有见我之意,恐怕不会像阿难子说的那么严重吧!”
不大会工夫,丰盛的饭食摆了上来,古浪与桑燕二人对坐,边食边谈,甚是快慰。
饭后他们又闲谈了一阵,可是桑燕绝不提桑家堡及桑九娘之事,古浪也就避开不谈。
古浪等桑燕转到偏室休息时,这才支开了窗户,于蒙蒙黑色中,欣赏这一次夜航。
石室已经把床铺好,笑道:“古少爷休息吧!” 古浪摇头道:“我不困!”
说着随着石室出得舱来,在船头上聊天。
数九寒天,江风凌厉,古浪虽是练武之人,也不禁觉得阵阵寒凉。
江面上一片昏暗,偶有波光,想是寒鱼弄水,啪啪之声传来。
古浪长吁了一口气,忖道:“总算摆脱了哈门陀!”
石室在一旁,突然说道:“古少爷,你是由青海来的吧?”
古浪点点头,突然想道:“我何不由他口中问问情形!”
想到这里,笑道:“你可知道我到桑家堡做什么吗?”
石室摇了摇头,双目发亮,低声道:“这我们哪里会知道……不过最近堡中的情形很可怪,多年没有出动过这么多人……”
古浪问道:“出动了很多人?” 石室点头道:“是呀!听说都是为接引你呢!”
古浪一笑不答,忖道:“大概是为对付那些老人……”
石室又接口道:“老夫人已经好几年不问事了,这一次竟亲自吩咐……古少爷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奇人吧!”
古浪笑道:“我武功很平常,只不过与九婆有点旧而已!”
石室自然不能相信,因为他感觉出,古浪必是一个重要人物,否则桑家堡是不会如此大动干戈的。
古浪问道:“老夫人还好吧?”
石室笑道:“啊!她老人家精神好极了,一点不像是八十岁的人!”
古浪闻言一惊,忖道:“啊!桑九娘已经八十岁了?”
这倒是大出古浪意料之外,他又问道:“她可曾提过我?”
石室想了一下道:“好像没有,不过她说过要接一个重要的人物来,那一定就是你了!”
古浪笑了笑,知道由他口中问不出什么话来,便把心中的很多话压了下来。
石室好似极端地羡慕古浪,不停地问长问短,并在船头灯光下,细细地打量古浪。
半晌才道:“难怪老夫人如此看重你,你简直比我们少爷还要俊!”
古浪笑道:“你太夸奖了!” 石室又问道:“古少爷,你今年贵庚?”
古浪道:“十八岁了!”
石室又发出了惊羡的声音说道:“啊!真年轻!这么小就有这么大威风……”
古浪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自己多大?”
石室也笑了起来,古浪与他谈笑正欢,突见远处有一只小舟,在夜色之中驶了过来。
船头的灯摇摇晃晃,古浪心中一动,对石室道:“这么晚还有行船么?”
石室一怔,说道:“怎么,还有别的船?”
说话之后,自己也看到了,当时笑道:“啊!是我们的船!”
他说着大声叫道:“毛三!有船来了!”
这一艘大船立时减慢了速度,古浪忖道:“看来桑九娘稳居僻地,所作所为,依然是一派江湖行径呢!”
那只小船虽在黑夜之中,行得却比箭还快,霎时就逼近了。
古浪吃了一惊,忖道:“这划船的人好功夫!”
这时石室已与小船上的人交谈起来,古浪在远处只听他说道:“是……在船上……
姑娘已经睡了。” 古浪心中忖道:“不知是什么人来了?”
随听一个沉浊的口音说道:“好!姑娘休息不要叫她,我上来……”
接着又听石室的声音道:“古少爷在船头,还没有休息。”
古浪闻言便向后走去,只见石室陪着一个六旬老者走了过来。
此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头发花白,精神奕奕,毫无老迈之状。
那人边行边道:“这位就是古少侠么?”
古浪赶紧趋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正是古浪,老前辈怎么称呼?”
那老者含笑道:“我叫尹江达!”
古浪笑道:“尹老寒江快舟,冒此风浪,真是辛苦了!”
尹江达朗笑一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江上恐怕有变,特来作护舟之人。”
古浪闻言心中一惊,忖道:“果然我方才看得不错,如此看来,虽走江路也不平静呢。”
古浪想着便道:“江中有变,乃是意料中事,古浪当尽力应付,实不敢劳动老先生。”
尹江达闻言,双目一闪,说道:“怎么,古少侠在江面之上有所见么?”
古浪见他双目精亮,便知他有一身绝顶的功夫,心中想道:“桑家堡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他嘴上说道:“我们还是进房来吧。”
尹江达便与古浪一同进得舱来,石室送上了两杯香茶,古浪便把上船时所见之事,告诉了尹江达。
尹江达静静地听着,思索了一下便道:“古少侠若是不累,是否可把此事说详细些?”
古浪便把自己离开“达木寺”之后,大略的情形简单地告诉了尹江达,并把追逐自己的那些人,告诉了尹江达,但是并未说出“春秋笔”之事。
尹江达全神贯注,听古浪说完之后,半晌才点点头,说道:“啊,原来是这一群人,多年之前,他们便在‘达木寺’闹过一次,如今还是他们。”
才说到这里,石室进舱报道:“尹老爷,江面上有船来了。”
尹江达及古浪同时站了起来,古浪道:“哼!这个老儿来得倒真快!”
当二人走到舱门口时,尹江达突然拉住了古浪的手,低声道:“无论来什么人,古少侠且莫动手。”
古浪诧道:“这是为什么?”
尹江达笑道:“九娘吩咐如此。再说你是我们桑家堡的客人,既然由我们护送,自然不能再叫你动手。”
古浪听他如此说,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心中暗暗想道:“想不到桑九娘竟会如此看重我,这恐怕也是阿难子所料未及吧!”
二人来到船头,果见一只小船,在极远的江面上,摇晃而来,船头的小灯时暗时明。
古浪见两下相距约有半里之遥,以这两只船的速度来比,他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不料尹江达突然回头对石室道:“慢行!”
石室答应一声,立时把帆放下了一些,船的速度顿时大减。
尹江达双手扶着船舷,静望着那只小舟。
满船之人,都是静悄悄的,等待着那只小船的到来。
古浪向桑燕的舱房望了一眼,见是一片黑暗,毫无声息,心中颇为奇怪,忖道:
“我们说了这久的话,她都没有出来,难道真睡得如此熟么?”
这时尹江达突然问道:“古少侠,你想他们会是何人?是否会结伴而来?”
古浪摇头道:“他们除了谷小良、石怀沙二人外,其他人都是各自为政的,我想来的人大概是娄弓。”
尹江达点了点头,说道:“娄弓这个老儿还未死心?”
古浪听他言中之意,似乎认识娄弓,正要追问,尹江达道:“古少侠可曾与他交过手?”
古浪点头道:“不止一次,尹老师,他最擅长的功夫是‘万手琵琶’!”
尹江达笑道:“古少侠果是不凡,我早年曾与他动过手,不过他的横练功夫倒也不错。”
古浪接口道:“他横练功夫虽然不错,但是致命处亦颇易攻。”
尹江达双目一亮,说道:“你说你知道他的死穴?”
古浪微微一笑,说道:“娄弓的死穴,在他颔下一寸‘天突穴’!”
尹江达显得非常惊异,望了古浪半晌,点头道:“老爷子的眼光果然不错,古少侠,你日后必可光大武林!”
古浪连忙谦谢了几句,知道他所说的老爷子,就是指的阿难子,忖道:“他以为是我发现的,其实全是哈门陀告诉我的。”
才想到这里,那艘小船已经接近了,小帆篷被吹得满满的,速度倒也很快。
船头上挂着灯,坐着一个年轻人,舱中透出了柔和的灯光。
另外在船尾上,坐着一个操舵的舟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些声息。
古浪看到这一片寒江夜船的景色,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忖道:“如果没有江湖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人生该是多么写意啊!”
尹江达望着远远而来的小舟,说道:“此人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深夜追踪,幸亏我及时赶到,否则岂不惊扰了你们?”
古浪笑道:“此事原是由我而起……”
尹江达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此事与我们桑家堡也有很大的关系!”
二人又谈了几句,那小舟相距已不过十余丈了!
船头上的年轻人,站起来向大船望了望,然后转身进入舱内。
不大会的工夫,他出得舱来,招呼了一声,掌舵的舟子立时与他把帆落了下来,然后操起了大桨,缓缓划向大船。
两下相距还有五六丈时,小船立时定了下来,在江面上飘摇不已。
石室已然扶着船舷叫道:“朋友,不懂规矩么?”
小船上的年轻人连忙站了起来,说道:“石爷,我们是送客人来的。”
古浪忖道:“看样子水面上的人也很怕桑家呢!” 石室接口道:“什么人?”
随听舱内传出道:“是我!”
随着走出了一个老人,灯光之下,满头白发,正是久不相见的娄弓!
古浪低声说道:“果然是娄弓!”
这时娄弓已在灯光下看清了古浪,他笑着说道:“哈哈!果然你在船上!古浪,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交游已是满天下!”
他只顾与古浪说话,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尹江达及船上其他的人。
古浪微笑道:“娄老师,许久不见,我以为你回转原郡去了!”
娄弓用手摸着花白的发须,笑道:“四川就是我的原郡,你要我回到哪里去?”
古浪含笑说道:“深夜寒江,能与娄老师相逢共语,真乃快事,但不知娄老师快舟相赶,有何见教?”
娄弓用沙哑的嗓子说道:“古浪,这么些日子都过了,你还与我装胡涂么?”
古浪笑道:“娄老师的话在下实在不懂!”
娄弓冷笑一声道:“哼,既然遇见了,自可慢慢地谈,难道你不请我上大船么?”
古浪道:“按理自然应该请娄老师过船相谈,方是待客之道,不过在下只是作客,不便喧宾夺主。”
娄弓漫不在意地说道:“那么请你介绍一下主人吧!”
他神态狂妄,好似根本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中。
古浪指了一下尹江达,说道:“这位便是此船的主人。”
尹江达这才拱了拱手,道:“娄老师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我么?”
娄弓一惊,他打量了尹江达半晌,不禁一震,面上也微微变色。
尹江达笑道:“娄老师真把在下忘怀了么?”
娄弓蓦地大笑道:“哈哈……真是天地太小了,尹老师,‘三达寺’一别,我娄弓好想念你呢!”
尹江达面带笑容,语声冷涩,说道:“彼此、彼此!”
古浪大为惊异,忖道:“原来他们竟相识。”
自从认出了尹江达之后,娄弓的神情便有些异常,他方才的狂傲态度也收敛了很多。
古浪看在眼中,忖道:“如此看来,以前娄弓一定吃过他的亏……那么尹江达一定有一身出奇的武功!”
这时尹江达大笑着说道:“故人相晤理应接待,娄弓老请上船吧。”
娄弓这时已恢复了先前不在乎的劲儿,他微笑道:“此行不料得遇尹老师,真个大快人心,我娄弓可真要叨扰了!”
他说到这里,回头对摇船的舟子道:“在此等我!”
说罢之后,双手轻提下摆,足点船板,身形微晃,已如一阵风似地跨江而过。
他的身法虽无什么出奇的招式,但是会武功的人,很容易便可看出,他有着极深的功力。
娄弓落在了大船上,尹江达立时趋前抱拳道:“寒江之中得此良晤,真是难得,娄老师请入舱待茶。”
娄弓笑道:“理当叨扰。” 才说到这里,石室突然跑来,在尹江达耳旁低语数句。
尹江达浓眉微皱,说道:“知道了,过去看看!”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尹江达已对娄弓笑道:“娄老师此来是独自前来,还是请了客人?”
娄弓白眉一展,说道:“尹老师,难道你不知道我一向是独来独往么?”
尹江达笑道:“我只是随便问一下,娄老师别见怪!如此看来,我们来了别的客人了!”
娄弓及古浪都有些意外,尤其是古浪,忖道:“我行踪如此机密,还有这么多人追下来,若是哈门陀那可就糟了!”
想到哈门陀,古浪便感到心惊,因为据他所知,目前除了丁讶外,几乎没有人能应付他。
尹江达对娄弓说道:“真是抱歉,请娄老师先到舱中休息休息……”
娄弓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必!我随尹老师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同往船身左侧而去,在经过桑燕的船舱时,里面一些声息也无。
古浪忖道:“这个姑娘真是奇怪,外面发生的事,她难道一些也没有觉察么?”
他们一同来到了左侧,果见另一只小舟远远而来,尹江达对古浪道:“古少侠,这次来的是什么人?”
古浪摇头道:“我亦不知道,不过除了‘达木寺’那些老人外,不会再有别人了。”
说到这里,突听娄弓道:“且慢!后面还有一只船!”
众人闻言,同时把目光放远,果见极远之处,有一点灯光,摇摇晃晃。
尹江达笑道:“这一下可热闹了。”
娄弓也皱眉不已,原来他想趁虚而入,不料先后来了这么多人,使得他的计划又告失败。
极远的那点灯光却是快得惊人,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以那只小船惊人的速度看来,那船上的人,必定是个不平凡的人物。
这时那只小船已靠近了,灯光之下,看清了一个少女,静立船头。
古浪忍不住脱口道:“童姑娘!”
那人正是童石红,她抬目看了古浪一眼,并未说话,神态很是颓丧。
古浪正在奇怪,便听舱中一人道:“怎么,该到了吧!”
那声音一听便听了出来,正是况红居的声音,古浪心中忖道:“难怪童石红如此颓丧,原来况红居又把她找着了。”
接着,白发皤然的况红居由舱里钻了出来,她更显得目中无人,向大船上看了一眼,说道:“红儿,到了,你怎么还不上船?”
说着她双臂一振,如同一只怪鸟般,落在了大船上,回头催道:“快上来呀,死丫头。”
她那种狂傲的态度,就好像这只大船是她的一样,使得尹江达及古浪都很生气。
童石红在她一连串的催促及责骂中上了船,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向古浪望了一眼,很快地又避开了。
古浪想到她要与自己同游的那件往事,心中不禁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趋前一步,说道:“姑娘,你……你好?”
不料况红居却挡到面前,说道:“怎么不好?”
尹江达见状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况红居把头一扬,说道:“我叫况红居,这是我孙女童石红!”
尹江达尚未说话,况红居突然跑到了船舷,叫道:“啊!这只小船来得好快!”
众人的注意力立时又被吸引过去。
果然,那只小舟如同一只飞射的箭一般,在水面上滑行如飞,划出了极长的水线。
船头乘风破浪,点点水浪,落向两旁。
黑夜之中,那只小船如同一条巨目闪烁的大鱼一般,深深地震惊了每一个人。
所有的人都出奇的安静,全神贯注在那只小船上。
那小船似因速度太快,好几次差点翻了过去,但都能化险为夷,并且越来越快!
刹那之间,小船相隔只有五六十丈,众人喘息之间,又逼近了十余丈。
不多时,小船相隔已只有十丈,却突然停了下来,随见一条人影,天马行空般,陡然拔起,夹着一片袍袖击空之声,向大船上落来!
船上众人,尽管都是些江湖奇士,也不禁对此人的身手大为震惊!
当他展露身形时,古浪不禁大惊失色! 原来这人正是他深深畏惧的哈门陀!
哈门陀此次出现,与他往日的行径不大相同,那双白眉下的双目,射出了愤怒的火焰,令人不寒而栗!
除了古浪外,众人都不认识这怪老人,尹江达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师父……”
才说出了三个字,哈门陀却像旋风似地打了个转,众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石室和六个掌船的人,已然全数倒在船板上!
原来这么一瞬之间,哈门陀已连续点了七个人的穴道,其身手之快,功力之深,简直无与伦比。
古浪心中大惊,忖道:“啊!他已开戒了!”
原来哈门陀有十五年“封剑”之誓,这时竟提前开戒,越发使古浪感到事态严重了。
尹江达及其他两个老人,也感到极度地震惊,愕然相顾。
尹江达说道:“老师父,这……这是做什么?”
哈门陀昂然而立,目光向众人环视一周。
当每一个人接触到他的目光时,都不禁有一种冷寒的感觉。
尤其是古浪,更是一阵阵地心跳,忖道:“这么看来,一定是丁讶激怒了他……”
哈门陀一言不发,其他的人似乎也都成了哑巴,怔怔地望着他。
哈门陀把他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才用冷涩的声音说道:“擅登宝舟,实在有些冒昧!”
他这几个字,是对尹江达说的,字字冷涩,虽是道歉,冷傲犹在。
尹江达已镇定下来,用手指着倒在地上的石室等人说道:“老师父来得太惊人,手下人并未得罪阁下,不知为何如此?”
哈门陀淡淡说道:“不会武功之人,最是大惊小怪,我只点了他们软穴,一个时辰内自会醒转,绝可无碍。”
尹江达接道:“这且不提,敢问老师父所来为何?”
哈门陀说道:“我正要告诉你们。”
他说到这里,用手指着古浪道:“古浪乃是我门中叛徒,我要把他带走!”
此言一出,尹江达及一船老人都很惊诧,正要说话,哈门陀却摇手止住了他们,说道:“听我说!”
他这三个字,如同纶音一般,众人立时沉默下来,静听下去。
哈门陀把声音提高了些,说道:“我来专为把古浪带走,话说在前面,我不愿意与任何人动手,但是如果有人拦阻,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如同斩铁断钢一般,令人无法插嘴。
沉默了一阵,哈门陀又道:“诸位可同意我这么做么?”
尹江达含笑说道:“老师父,或许你们有私事未了,不过古少爷上了我的船,便是我的客人,有任何事还请老师父担待,等我们事完后再说。”
哈门陀摇头断然道:“不行!” 况红居忍不住道:“你是什么人?”
哈门陀望了她一眼,冷然道:“不必打听,江湖上没几个人认识我,就叫我和尚好了!”
尹江达毅然道:“老师父若是这么专横,恕在下无法从命了!”
哈门陀点头道:“好,我话已说完,你们若不同意随便你们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转过了脸,对古浪道:“你怎么说?”
古浪昂然道:“我师父早已过世,你我没有师徒之谊,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哈门陀闻言冷笑道:“哼哼!好小子,你胆子越来越大啦。”
他说到这里,缓步向古浪走去。
古浪不禁大为紧张,暗运劲力,全神贯注,注意着哈门陀的一举一动。
尹江达赶忙拦在古浪身前,正色道:“老师父别为难我……”
话未说完,哈门陀喝道:“让开!”
不料况红居却拦了过来,说道:“和尚,你太不讲理了!”
哈门陀袍袖一甩,喝道:“滚开!”
况红居不禁被激怒了,叱道:“好无理的东西,我倒要会会你。”
哈门陀铁青着脸说道:“我看你还是别会的好!”
况红居怪叫一声,双掌如电,向哈门陀的前胸推来,口中怪叫道:“我看你凭什么这么……”
话未说完,不禁惊得停了下来,原来哈门陀早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只听哈门陀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说道:“况婆子!不要自找无趣!”
况红居虽然心惊,但是她也是江湖知名人物,既然出了手,万无中途住手之理。
她转过了身,狠狠说道:“死和尚,我偏要会你!”
一言甫毕,双掌“追星赶月”挟着疾进的掌风,向哈门陀的面部击来。
哈门陀一闪身便自让开,沉声道:“你真找难看?” 况红居叫道:“看谁难看!”
她大袖一反,五指如钩,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哈门陀的前胸抓到!
哈门陀怒道:“丑婆子,给我躺下!”
只见他右掌微露,况红居一声闷哼,已然躺在了船板上!
众人不禁大惊失色,况红居在江湖上也是第一流的人物,但是与哈门陀比起来,就如同一个三岁孩子与壮汉打架似的。
由哈门陀的身手看来,船上诸人,简直就没有人能敌他。
哈门陀点倒了况红居之后,如电目光射在了娄弓的身上,说道:“你大概也不甘心,一齐躺下吧!”
娄弓一惊,喝道:“难道我怕你……” 哈门陀已然笑道:“把你的奇技使出来!”
一语方歇,身如巨鸟扑过去,娄弓慌忙向左闪出了三尺。
他反手一击,掌力惊人。 他饮誉江湖的奇技,挟着惊人的功力击来。
哈门陀一声轻笑,身如飞鸿,已然消失。
当娄弓感到不妙时,只听哈门陀道:“他也躺下吧!”
娄弓只觉腰眼一麻,“咕咚”一声,倒在了船板上,不省人事。
哈门陀举手之间,连推两个江湖怪人,尹江达及古浪都不禁变了色。
哈门陀对尹江达说道:“尹老师,怎么样?”
尹江达虽然心惊,却也不能示弱,说道:“在下职责所在,恕我无法从命。”
哈门陀一声长笑,伸手二指,疾如旋风,向尹江达肩头点来。
尹江达连忙后退,闪出三尺,双掌反切哈门陀的手腕,这一招也是奇快无比。
但是哈门陀哪会被他封住,身形一晃,已然失踪,尹江达便觉胁旁生风。
他连忙闪身垫步,但是指力已由左来,尹江达正想以自己一生所学,与这怪人一拚时,但哈门陀不容他展开手脚,第三招时已把他点倒!
这时只剩下古浪及童石红两人,哈门陀道:“你是个女孩子,我不要为难你!”
说着缓缓向古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