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史,风流人物

古浪在“达木寺”大殿之内,突然发觉失去童石红的下落,心中甚是奇怪,由于“观音”像的晃动,使他明白殿中来了外人。
他躲到“观音”像之后,不一会的工夫,果然由一尊罗汉像后,探出半个人头来。
他手中早已扣了一把石子,当时抖手打去,同时喝道:“我看你出不出来!”
飞蝗石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流星一般,向那半个人头打去!
那人头向后一缩,几枚飞蝗石顿时落了空,打在墙壁上,发出一片声响,震下了阵阵尘埃。
就在飞蝗石出手之后,古浪已经闪电般的由观音像后闪了出来,身子一晃,扑向那尊罗汉像。
但是当古浪才到了罗汉像旁边,耳旁似听一阵风声,再转到罗汉像后面一看,空空洞洞,那人早已不见了。
古浪好不惊异,忖道:“这人好快身法!”
他心中很是气愤,但是敌暗我明,却是无可奈何。
环顾这间大殿,除了些佛像之外,别无藏身之处,心中不禁想到:“我且把这些佛像都扳倒,看你何处藏身!”
想到这里,立时顺手把那尊罗汉像搬起,平放在地上。
接着,又把其余的十几个罗汉像,完全放平下来。
奇怪的是,仍没有一个人影,既看不见那暗中隐匿之人,也见不到童石红。
现在,只剩下了如来佛的金身大像了,古浪忖道:“莫非他躲在那后面?”
于是,身形一晃,又扑到了如来佛像旁边,正要探身向后望去,突然一声极大地推门之声传了过来!
古浪吃了一惊,急忙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伛偻的背影,双手托着童石红,由殿门口飞快地扑了出去,一闪而逝。
古浪不禁惊怒交加,大喝一声:“匹夫!哪里走?”
他急怒之下,身如一阵狂风似地扑了过去,当他逼近殿门时,那人早已越出庙墙。
古浪怒火烧天,“砰”地一脚把殿门踢开,身子一闪来到院中。
他毫不停留,脚下点了一点,身如怪鸟一般,就上了墙头,细雨之下,向前望去。
风雨交加,草木呼啸,“哈拉湖”水被细雨打出了千环万线,那人早已去得毫无影踪。
古浪气得顿足而叹,自语道:“罢了!我古浪自诩为少年奇人,想不到来到‘哈拉湖’后,竟是连番受挫!”
他才说到这里,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起自身后,说道:“不要紧,师父为你出气!”
古浪回头一望,见是哈门陀,正要询问,哈门陀已经接着说道:“他跑不了的,回头我擒回来由你发落!”
说罢,身子一晃,一阵风似地向山下落去,古浪连说一句也没来得及,连忙追了下去!
哈门陀的身法快速已极,古浪拚命地追,却是赶他不上。
哈门陀回过头来,低声叱道:“你别跟着我,以免打草惊蛇!”
古浪虽在担心童石红的安危,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停下脚步,忖道:“有哈门陀出手,总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哈门陀几个闪身,已经到了山下,古浪再望时,已经失去了他的影踪。
过了一会,远方似乎传来几声轻微地喝叱之声,古浪很想赶下去看看,可是想到哈门陀脾气古怪,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山下的喝叱之声,已经停止了,古浪正在焦心地等待结果,突听树梢一阵轻响,紧接着一条庞大的身影自天而降。
古浪大吃一惊,双掌一错,便自闪开!
可是那条人影,有如一阵怪风似的,紧迫着古浪的身形扑了过来。
古浪大喝一声,丹田之气猛提,双掌倏然自胸前推出,“莲子吐心”,带着一股极大的劲力,向来人前胸猛击过去!
但是仍然落了空,那人像是一只苍鹰般,已飘到了他的身后。
古浪一慌,左旁已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徒儿莫惊!是我!”
古浪闻言不禁惊喜交集,已见一个瘦弱的老人转到了面前,正是阿难子。
阿难子面容严肃,向山下望了一眼,对古浪说道:“随我来!”
说罢身子一晃,已然到了林中,古浪连忙跟了进去。
阿难子一阵急走,来到丛林深处,停下脚步,回身说道:“古浪,我还有些事嘱咐你!”
古浪能够再次见到阿难子,高兴非常,拉住了他的手,说道:“师父,可是你把童姑娘带走的?”
阿难子不回答他的话,说道:“明日开始,便是群雄毕集,夺取‘春秋笔’的时候,我还有些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
古浪见他说得如此严重,连忙说道:“师父有事请吩咐!”
阿难子却又突然沉吟起来,目光望着远方,似在沉思,古浪颇为奇怪,说道:“师父,你有什么心事?”
阿难子的目光回到了古浪身上,半晌说道:“我在想,我交给你的担子太重了!”
阿难子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古浪更感惊异,但是也感到很惶恐,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说些什么好。
阿难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似乎要把古浪看透,半晌才又道:“我在想,我如此草率地把‘春秋笔’托付给你,给你留下了一生的危难,或许太不公平了。”
古浪惑然说道:“师父,能够得到‘春秋笔’,是旷世的仙缘,我不怕什么危难!”
阿难子点点头,说道:“话虽如此,可是你这一生在江湖中,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古浪昂然说道:“师父放心!只要是维护正义,我古浪是不惧任何艰险,不怕任何牺牲的!”
古浪语气坚定,态度诚恳,阿难子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有这等志向就好,我现在抽出时间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一消息,明日一早,大批的江湖客都要赶来了。”
古浪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难子已经接着说道:“这一次来的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厉害的人物,你的处境至为危险,在他们这些老家伙面前,可是一点破绽也不能露出,否则我交给你的任务,就很难完成了。”
他说到这里,引颈四望,古浪正要接口,他又说道:“哈门陀快回来了,我没有多少时间耽搁,现在我交给你一件信物,万不可遗失!”
他说着,由大袖之中,取出了一个红色透明的圆珠子,用三指夹着,扬了起来,说道:“我留下信,要你去见一个异人,若是没有这个信物还是不成的。”
古浪举目望去,只见那粒珠子通体透明,红光照人,在珠子之上,刻着一朵金色的梅花,美丽无俦。
阿难子又接着说道:“这类珠子,一共有二十八粒,流传到外面的,只有这一粒,以后你去见那人的时候,若是没有这粒珠子,必然有很多麻烦!”
他说着把珠子递了过来,古浪谨慎地接过,忍不住问道:“师父,这珠子的主人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呢?”
阿难子微笑摇头,说道:“这人的详细情形,我都已写在信上,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他说到这里,又引颈向山下看去,接着说道:“哈门陀上来了,我也该走了!”
古浪正要多问他两句,但是阿难子已经像一阵风似地走了。
古浪向他的去处了望,已是杳如黄鹤,不禁深深感叹,自语道:“真是奇人如风啊!”
他正在感叹,身后传来脚步之声,回身一看,哈门陀满面怒容地走了上来。
古浪迎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哈门陀面罩寒霜,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问,随我回庙去!”
看这情形,古浪知道他是没有把童石红追回,童石红准是被阿难子带走了,所以古浪也就不再为她担心了。
但是他却想不透,如果是阿难子把童石红带走,为什么不向自己说明呢?
古浪才想到这里,哈门陀已经回头叱道:“还不走?在这里发什么呆!”
古浪心中很是不悦,嘴上答应了一声,心中忖道:“他一定在山下吃了亏了!”
哈门陀怒气冲冲地向上疾走,虽然未见他纵跃,但是行动如飞,古浪连忙紧紧追了上去。
不一会的工夫,就回到了庙中,古浪知他不悦,所以也不提刚才的事。
哈门陀突然转身面对他,沉声说道:“明天就要开始了,你可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
古浪有些不服,哈门陀又接着道:“以后要是那个姓童的女孩再来,你少答理她,知道了么?”
古浪忍着怒气,点了点头,哈门陀又道:“可惜我没有足够的时间传你武艺,现在时不我予,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明天一早你不要离我寸步,知道了么?”
古浪到现在为止,还弄不太清哈门陀的用意,但是因为有阿难子的嘱咐,仍然连声地答应下来。
哈门陀又道:“若是没有我的吩咐或暗示,你绝不可轻举妄动!”
古浪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一夜,古浪处在极度的紧张和兴奋之中。
明天一早,将有一群江湖上极厉害的老人,到“达木寺”来争夺“春秋笔”——而这只笔现在正在他的怀里。
哈门陀一直在古浪耳旁烦絮不已,半夜方休,古浪唯唯诺诺,只知道他嘱咐自己不可妄动,一切要听命于他。
翌晨,蒙蒙细雨居然停了,更怪的是,天边竟挂上了一轮旭日,金红色的阳光,照耀着被雨水新洗的山林、庙宇,景色焕然如新。
古浪一大早起来,赶到前面禅房,却找不到哈门陀,他室中的物件,均已全部不见,好像已经离去。
古浪心中颇为诧异,走到庙门口,望着新洗无尘的石阶,一直通下山去,“哈拉湖”
碧如古玉,如此美景,令人心旷神恰。
这一刹那,古浪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忖道:“这些江湖上的人,为什么不享清福,而要互相争杀呢?”
古浪想着,不禁探手入怀,摸着那只春秋笔,心中想道:“眼前就有一大群人为了这‘春秋笔’,要拚死拚活了……”
才想到这里,突听身后一声沉深的咳嗽之声。
古浪吓了一大跳,急忙跳开一步,下意识地、用手紧紧地握着怀中的“春秋笔”。
回头一看,原来是哈门陀,古浪受了一场虚惊,不禁暗笑自己庸人自扰。
哈门陀一双凹目闪闪发亮,说道:“你为何如此紧张?”
古浪嘘了一口气,笑道:“我当是来了暗袭的人呢!”
哈门陀点了点头,说道:“嗯,能够提高警觉最好,你的手放在口袋中,莫非要取什么厉害的暗器?”
古浪心中一惊,极力地镇定着,说道:“我……我只是想取出金钱镖防范一二……”
哈门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在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古浪心中暗自戒备着,他仿佛感觉到,哈门陀已经渐渐地疑心自己了。
哈门陀走进庙门之后,说道:“他们就快来了,如果有人问你,不可说我在此!”
古浪答应一声,哈门陀又道:“这一次聚会并无主人,来的人也都很怪异,如果他们不来找你,可以不必理会,我随时在你身旁,必要的时候自会出现!”
说完之后,施施然地向庙后走去,古浪虽然一肚子疑惑,但是他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所以也不再追问。
霎时间哈门陀已经去得无影无踪,偌大的一座古庙,只剩下了古浪一个人。
他极力地平抑着自己紧张的情绪,等待着那一群古怪老人的到临。
旭日高升,但是仍然冷嗖嗖的,古浪等得有点不耐,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人物要来,更惦念着阿难子的安危和日后自己的重任。
对于一切都感到惶惑和不解,空山古寺,更令人有一种如梦的感觉。
古浪正在痴想之际,突见山下一团灰影,如箭矢般地射了上来。
他心不禁一惊,忖道:“果然有人来了!”
一念未毕,那人已上来了十余丈,由于相隔尚远,古浪看不清他的面貌,但却被他的出奇的身手所震惊,暗自想道:“此人的功夫真高!”
这一瞬间,那人又上来了十数丈,肥大的衣衫,随风飘摇,活似一只巨大的蝴蝶。
古浪已可看清他的面貌了,只见他身子瘦小,头部奇大,双目深深地凹了进去,发出炯炯的光芒。
他穿着一件葛黄色的道袍,或许是头发过于稀少,所以光秃秃的,像是个和尚。
古浪心中一动,立时想起了那十几具石人中,有这么一个人物,名叫娄弓,他所擅长的功夫是“万手琵琶”。
就在古浪惊异不定的当儿,娄弓已经爬上了山坡,站在庙门外。
他用手摸着满是皱纹,却无胡须的下巴,抬起一双老鹰般的眼睛,望着“达木寺”
三个大字的横匾。 古浪心中暗想:“这人长得真可怕!”
一念方毕,那人频频地点着头,用浓厚的两湖口音,自语道:“还是老样子……”
说着,慢吞吞地走进了庙门。
他上了山坡之后,与古浪相距不过数尺,进庙之时,又从古浪身旁经过,但是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古浪一般,连目光都没有瞟他一下。
古浪心中很是奇怪,忖道:“这个人真怪!”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阵,不见有别人来到,便也转身走进庙来。
只见娄弓坐在正殿门口的石阶上,双手套在肥大的道袍中,晒着太阳,好似非常舒适。
古浪走进来,他仍然是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好像是一只懒猫。
古浪记着哈门陀的嘱咐,虽然好奇,也未去找他攀谈,却在他身旁不远之处坐了下来。
古浪坐下之后,侧面望着娄弓,见他双目半睁半闭,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身子靠在一根柱子上,一动也不动。
偌大一座古庙,冷冷静静,娄弓及古浪各坐一隅,彼此一言不发。
古浪心中想道:“天底下真是什么怪人都有,像娄弓这样视人若无的,也实在太少有了!”
他好几次忍不住想说几句话,可是想到哈门陀随时在暗中监视,只得忍下来。
他们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娄弓别说说话,就是连坐着的姿态也没有改变一下。
古浪实在有些不耐,正想起身再到庙门口去走走,突听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传了过来。
古浪连忙抬头望去,并未见人,但是脚步之声由远而近,分明是又有人来了。
娄弓仍然倚靠着柱子,一动也不动,像个半死的人。
古浪望了他一眼,暗想:“稍时又有人来了,我看你是否还是如此!”
才想到这里,一个人已然到了庙门口,他也像娄弓一样,抬着头,望着庙门上的横匾,轻声地自语道:“达木寺!又来了……”
古浪细细打量他,不禁又是一惊!
这新来的老人发须均白,长髯垂胸,身材高而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袍子,足下是一双黑布面的薄底鞋。
他的脸庞,就像他的身材一样,消瘦露骨,半秃的眉毛,紧紧地压着眼皮。
古浪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正是十七个石人中的第一个——莫云彤!
连续地来了这样两个非凡奇人,使古浪不禁紧张起来,少时将会发生什么事,他也不敢想象。
莫云彤在庙门口稍事逗留,便也进得庙来。
他早已望见了娄弓和古浪,走到娄弓身旁时,向他拱了一下手,一言不发走向了一旁。
娄弓也微微地点了点头,他们二人虽是打过了招呼,但是没有说一句话。
莫云彤打过招呼之后,便倒背着手,在前院之中缓步蹀踱,打量着这座破落的寺院。
古浪见他们二人如此怪异,忖道:“难道他们都是哑巴不成?”
才想到这里,娄弓突然开口道:“怎么人才来了这几个?”
由于他说话时并未看着古浪,古浪也不知他是在向谁说话,弄得答也不好,不答也不好。
这时莫云彤接口道:“急什么?路上都碰见了,还怕他们不来?”
他们二人隔着老远说话,彼此谁也不看谁一眼,真是怪极了!
说过这一句之后,二人又沉默下来。
古浪干脆也靠在了柱子上,一言不发,静静望着他们。
娄弓突然站了起来,双手由袖袍中抽出,伸了一个懒腰,说道:“今天的事情不太妙!”
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弄得古浪莫名其妙,但听莫云彤接口道:“怎么,可是你又算过卦了?”
娄弓微微一笑,说道:“刚才无事卜了一卦,今天的事情必败呢!”
莫云彤回过身子,大笑道:“哈……你那套卜卦的功夫还是少来的好,谁要信了你,可就遭殃了!”
娄弓冷笑一声道:“你不信就等着瞧吧!”
莫云彤又道:“既然你说事情必败,你何必还呆在这儿?不如回家算了!”
娄弓面现不悦,但并未回他的话,反向古浪招了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
古浪一怔,站起身子,走了过去。 娄弓与古浪站在一起,却几乎矮了一个头。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古浪,说道:“你是干什么的?”
古浪答道:“不干什么!”
古浪的话,似乎使娄弓生了气,他由鼻中哼了一声,说道:“哼!不干什么?那你跑到庙里作什么来了?”
古浪很是不悦,说道:“我住在庙里,你们来做什么?”
娄弓上下望了古浪好几眼,说道:“你在庙里住了多久了?”
古浪说道:“好几个月了!”
娄弓还未说话,莫云彤突然走了过来,说道:“道爷!你与这毛孩子扯什么?他若是多事,也不过是白送死!”
娄弓翻了一下眼睛说道:“白送死?照我的卦,今天的事要败在小孩子的手里!”
他的话又引起了莫云彤的一阵大笑,古浪却暗暗惊心。
古浪心中暗惊,因为娄弓的话,已经显示出,他对古浪存有戒心了。
莫云彤仰天大笑,态度轻狂已极,古浪心中愤怒万分,恨不得给他一掌。
莫云彤的狂笑,显然也激怒了娄弓,但是他并未发作,一双精光四露的眼睛,紧紧地盯在莫云彤的脸上。
莫云彤正笑得高兴,门口走进了一人,莫云彤的笑声突然停止,与娄弓二人同时回头向来人望去。
古浪好不诧异,回身望时,进来的人却是琴先生的传人石明松。
石明松的精神很是沮丧,无精打采地,向娄弓及莫云彤拱了拱手,说道:“两位师伯,你们早来了?”
娄弓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才到不久,令师呢?”
石明松冷冷说道:“不知道!”
说过之后,走到古浪身旁,拱了拱手,说道:“古兄你好。”
古浪含笑答道:“山居倒也舒适,石兄可要到我房中小坐?”
石明松这时才展露出一些笑容,说道:“不必了。我们就在此处谈谈吧!”
古浪仿佛感觉到,石明松有着满腹心事,他那一双剑眉,始终微微地皱着,使得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大了许多。
娄弓和莫云彤,对石明松都显得很亲切,古浪心中想道:“这必然是因为琴先生的关系。”
这时娄弓和莫云彤,已经推开了正殿之门,入内观赏佛像去了,天井之中,只剩下古浪和石明松二人。
石明松低声地问道:“古兄,那天传你武功的老人,可是阿难子?”
古浪心中一惊,想到阿难子不久就要现身,知道瞒他也瞒不过,便道:“我不知他是什么人,只是在庙中遇见的。石兄,以你看他是什么人呢?”
石明松俊目一闪,说道:“我想他不是阿难子就是门陀和尚!他怎么会传你武功的呢?”
古浪谨慎地答道:“有一天晚上,我在后院练武功,那老人突然出现,他告诉我,春秋笔早已有人取去,叫我不要再存幻想,我当然不肯相信他的话,他就说,我看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不应为了贪图春秋笔而送了性命,我现在传你一点功夫,你赶快离开此地吧!”
古浪说到这里,石明松忍不住问道:“就是我碰见的那一次么?”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那一次,由于你中途出现,搅散了局,到现在我还没有再见过他!”
古浪编造了这一套假话,心中很感歉疚,但是阿难子一再吩咐,要自己小心石明松,所以不得不如此。
石明松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当他传你春秋笔法呢!”
古浪心中又是一惊,笑了笑说道:“莫说他不可能是春秋笔的主人,就算是的,又岂肯这么轻易地传授给我?”
停了一下,石明松又问道:“上次我问过你,你没明白表示,你为何到‘达木寺’来?”
古浪不答他的话,反问道:“你为何来?”
石明松一笑说道:“如此说,我们都是为春秋笔而来了?”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都是为春秋笔而来,可是我却不然……我与阿难子有血海深仇,此来是报仇的……”
说到这里,殿门咿哑一声敞开,莫云彤走出殿来了,古浪乘机停了下来。
石明松将信将疑,啊了一声,怔怔地望着古浪。
恰好这时,莫云彤走过来,古浪便借着望他,把头扭了过去,莫云彤走近,目光闪闪地望了古浪几眼,对石明松说道:“明松,这人是谁?”
古浪冷冷说道:“我姓古,叫古浪!”
莫云彤把古浪的名字,轻声地重复了两遍,撇着嘴说道:“古浪……这名字真是古怪!”
古浪好生不悦,头一扭走了开去。
莫云彤又发出了一声冷笑,说道:“年纪轻轻,已是这样骄傲,将来还得了!”
古浪实在忍不住了,正要回口顶撞,突然想到哈门陀的吩咐,便又忍下,负气走出了庙门。
莫云彤便与石明松聊起天来,娄弓进殿之后,一直未见出殿,敢情这个人竟在殿里参起佛来了。
古浪在岭头之上,向下了望,便见一个丑陋的老婆婆,与一个极美的少女,一同上山而来。
这二人熟得很,正是况红居与童石红。
古浪心中很是诧异,忖道:“昨天童石红突然失踪,究竟是不是阿难子所为呢?”
不一会的工夫,她们祖孙二人,已经上了山坡,童石红一见古浪,本要走过来,却被况红居一把拉住,说道:“别理他!”
说过之后,拉住童石红的手,由古浪身前昂然而过,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古浪心中好不愤怒,忖道:“这一群老怪物真是可恨……”
这时山下又来了两个人,一路好像赛跑一样,跑得比飞还快。
不过是一刹那的工夫,两人已跑上了山顶,一齐停下了步子,恰是不先不后。
其中一人操着浓厚的河南腔,说道:“奶奶的,你的轻功越来越好了!”
另一人用川语说道:“你还不是一样!”
古浪打量这二人,见那河南人也有七十以外,身子矮胖得如同一个圆球般,满脸的肉挤在一起,神情非常怪异和滑稽。
此人就是威震武林的谷小良。
另外一人中等身材,皮肤黑得如同锅底,穿着一件两截式的夏装,手中拿了一把竹扇。
古浪也看过他的石像,知道他就是武林奇人石怀沙!
这两个人的同时出现,好像是一阵怪风似的,使人有一种异常的感觉。
现在,十七个石人之中,未死的除了琴先生以外,都到齐了。
他们二人说了这几句话后,目光一齐转到古浪的身上。
谷小良说道:“这就是琴先生的弟子,叫石明松的么?”
石怀沙摇了摇头说道:“石明松我曾见过一次,不是他!”
谷小良眨了眨眼睛,对古浪说道:“那么你来这里干啥?”
这些老人说话都非常难听,古浪气得不得了,没好声地说道:“我是来出家的!”
古浪信口胡说,倒把两个老人弄得一怔,互相对望一眼。
谷小良提高了声音道:“你说啥?到这儿来出家?”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是来出家的!”
石怀沙睁大了一双眼睛,说道:“这么说,这庙里有和尚了?”
古浪答道:“和尚多着呢!快进去看吧!”
谷小良及石怀沙显得更为惊异,二人对了半天目光,又打量了一下庙宇,这才匆匆地进入庙中。
古浪心中不禁暗笑,忖道:“这两个天下奇人,都像孩子般的天真,这么轻易便被我蒙骗了!”
他又在庙门口张望一阵,始终不见阿难子出现,心中很是失望,正要回身入庙,却见谷小良及石怀沙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古浪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却了无怯意,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谷小良及石怀沙匆匆地走到了古浪的面前,古浪含笑问道:“二位前辈有什么事?”
谷小良瞪目说道:“什么事?你的头!”
古浪故意装傻,用手摸着自己的头,说道:“我的头怎么样?”
谷小良气为之结,怒喝道:“放屁!你说庙里有和尚,哪里来的和尚?”
古浪道:“怎么没有?还有些女和尚!”
谷小良一怔,说道:“怎么,这小子有毛病不成?”
他说着,用目光征求石怀沙的意见,石怀沙摇了摇头,说道:“难为你这么大岁数,竟栽在孩子手里!”
谷小良这才明白受了古浪的愚弄,不禁气得面如土色,身子一晃,一只肥胖的短手,已经抓住古浪的衣领,厉声喝道:“小子!你真是找死不成?”
古浪觉得他臂力奇大,扯得自己头颈生痛,但是他决不惊慌,双目炯炯地望着谷小良。
这时石怀沙摇了摇手,说道:“老谷!你还是这脾气,对一个小孩子,值得如此吗?”
谷小良好似气愤已极,呼噜呼噜地说道:“奶奶的!真是瞎了狗眼,居然敢戏弄我,可能这小子不知道我是……”
话未说完,古浪已接口道:“你是谷小良,我怎么不知道?”
谷小良一惊,松开了手,冷笑了两声说道:“小子!如此看来你是有心人了?”
正说到这里,突听庙内一阵纷乱。
谷小良、石怀沙与古浪三人,同时转身,向后望去。
天井之内,那些老少奇人都站了起来,正殿的门口,站着一个青衣老人。
古浪第一眼看到那个老人,不禁惊喜交集。
那老人一袭薄衣,随风飘动,正是这一群天下奇人所要寻找的阿难子。
谷小良及石怀沙这时也顾不得再与古浪斗气,匆匆地赶进了庙中。
古浪也跟了进去,只见阿难子含笑自如,坐在一张预先备好的竹椅上。
一大群江湖人,团团地把他围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阿难子的目光,飘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微笑着说道:“能够再见各位,我真是高兴得很,只是昔年老友缺了几位,很是遗憾。”
他说话之际,目光始终不向古浪一瞥,古浪满腹心事,极欲与阿难子一谈,却是无可奈何,心中焦急不已。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阿难子的再三嘱咐,心中一惊,连忙平静下心情,不使焦急外露。
阿难子说完之后,众人有一段极短暂的沉默,莫云彤接着说道:“只要你还健在,我们就够高兴的了。”
阿难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既与各位好友约好了,自是不能叫你们失望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向四下游巡一匝,然后接着说道:“今年突然少了好几位老朋友,却多了几位年轻的朋友,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恰好停在古浪的身上,古浪接触到他那一双充满了慈爱的眼光,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由于阿难子的话,那一群江湖老人,便对三个年轻人注上了意。
尤其是谷小良,当他的目光与古浪接触时,狠狠地瞪了一下。
古浪避开了他的目光,发觉石明松也一直在注意着自己,暗生戒心,忖道:“阿难子的推测果然不错,石明松一直在注意我,我可不能落些什么在他眼中。”
他想到这里,立时偏过头,也将一双俊目紧紧地盯在石明松的脸上。
这么一来,石明松的目光才算移开了,古浪心中暗笑,忖道:“现在总算有法子了,下次只要你再看我,我就看你。”
童石红在人群之中,好像有些不知所为,她的一双秀目,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难子很舒服地坐在椅子上,他两只手摊了一下,笑着说道:“近年来身体不好,时常感到腿软,恕我坐着与各位谈话……这荒山古庙,缺少桌椅,各位若是不拘小节,就请随地而坐吧!”
他说完之后,谷小良第一个坐了下来,说道:“对!站着怪累的,大家坐下来聊聊,总不能见面就拼命呀!”
他人本来就矮,坐下之后只剩了一团,看来非常滑稽。
其他的老人,目光都向谷小良射去,看得他很是不安,口中喃喃道:“看啥!坐呀,坐呀!”
可是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坐下,他气得低声地骂了一句:“奶奶的!”
这时阿难子又说话了,他道:“除了琴先生以外,恐怕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话才说完,莫云彤已经接口道:“恐怕不对,除了琴先生之外,还有一个本地的和尚!”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惊异,阿难子也面露诧异之色,说道:“怎么,出家人也参与此事?”
谷小良坐下之后,被众人挡住视线,一些也看不见,他又匆匆地站了起来,找了一个空隙,叫道:“老莫!你说是谁?”
莫云彤笑了笑,说道:“青海我很少来,阿难子师父大概知道,此处可有个和尚叫门陀的?”
他提出了门陀和尚之后,众人都纷纷猜疑,因为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就没有听说过“门陀和尚”其人。
阿难子却是一言不发,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静坐椅子上,听着众人的讨论。
那一群老人交换了一会意见,彼此都没有听说过此人,这才把注意力又转回到阿难子的身上。
阿难子笑着说道:“不错,我倒认识门陀和尚,但他仍是个不会武功之人,不足为虑。但不知莫师父怎会提起此人?”
莫云彤阴阴地笑了笑,说道:“我前此不久在庙中遇见过。”
阿难子接口道:“哦?门陀师父何时来过此地?这倒怪了!”
沉默了半天的娄弓,此时发话道:“少谈这些不相干的事,春秋笔到底怎么样了?”
他声若洪钟,与他瘦小的身形不大相配,但由于他提到了春秋笔,立时把众人的注意力引集了起来。
众人突然沉默下来,空气显得很静,但却隐伏了危机。
十数道目光,一齐射向阿难子的身上,静待他的回答。
阿难子面上仍带着那丝和善的微笑,用着平静的声音说道:“娄师父,多年都等了,何必急在一时?按时间算来,明天早上才到呢!”
娄弓耸了一下狭小的肩膀,说道:“既然人都来了,何必还要等?”
阿难子笑道:“我倒无所谓,不过琴先生未来,我们不等到明天早上,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娄弓的眼睛,向石明松一瞥之后,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想说话,但又忍住了。
提到琴先生之后,这些老人脸上的表情都怪异得很,古浪看在眼内,忖道:“难道琴先生真是厉害无比么?”
阿难子又道:“我个人也想早些把此事结束,不过为了公平起见,还是等琴先生到来好些,今夜大家久别重逢,恰好借此机会话旧一番,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况红居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接口道:“我不反对!”
阿难子笑道:“况老师既不反对,我想别位也是一样了,我们由现在起,直至明日之前,请莫提春秋笔之事!”
谷小良听了这话,首先感到不满,可是其他的老人均未开口,所以他也只好忍了下来。
于是,这一群老人慢慢地散开了,各人作各人的事情,况红居与童石红在一旁闲聊,娄弓靠在柱子上打盹,谷小良则拿出了干粮大吃不已。
古浪很希望趁这个机会,与阿难子谈谈,可是莫云彤及石怀沙正在与阿难子聊天,自己无法插进去。
童石红虽然在与况红居谈话,但是一双妙目却不时地溜到古浪的身上。
只有石明松,他独自跑到了庙门口,坐在石阶之上,双手抱着膝,遥望“哈拉湖”
发怔。 古浪独自站了一会,觉得很是无聊,便走出了庙门,来到石明松身旁。
石明松好似想出了神,古浪来到他身边,他仍然没有发觉。
古浪轻轻地咳嗽一声,说道:“咳!石兄,你在想些什么?”
石明松这才抬起头来,望了古浪一眼,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只是些自身的事,与他人无关。”
说完之后,又垂下了头。
古浪仿佛感觉到,石明松心底蕴有极大的忧伤,不禁生出一种莫名的同情。
他坐在石明松的身旁,目光也投向了山下的“哈拉湖”。
这时太阳已经高升,万里晴空,湖中碧波如镜,如被偶尔刮来的秋风,吹出了千万纹线,越发显得引人。
他们二人并坐了半晌,石明松既是一言不发,古浪也想不出什么话说。
那几个老人的谈话声,不时地传了出来,古浪也被这情景勾起了往事,默想着自己十几年悲怆的岁月,心头戚戚。
他正想得入神之际,石明松突然开口道:“那天传你功夫的人,果然是阿难子!”
古浪蓦地惊觉过来,连忙接口道:“是呀!真是没有想到!”
石明松露出一丝浅笑,说道:“这类奇人,别人想谋一面都难如登天,他怎么会自动传你武艺呢?”
古浪心中一惊,知道那天的事落在石明松的眼中,已经使他起了很大的疑心。
石明松说过之后,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古浪,静待古浪的回答。
古浪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他要我不要参与这件事吧。”
石明松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古浪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太勉强,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出什么话说。
古浪心中忖道:“我何不问他几句,省得他一直问我。”
古浪想到这里,便道:“石兄,那天在小茅屋前所见的老人,莫非就是琴先生么?”
石明松冷冷说道:“你明明知道,何必问我?”
古浪一怔,续道:“恕我多问一句,你与琴先生到底是父子,还是师徒呢?”
他的话才说完,石明松突然站了起来,他面上有一层冷霜,用异常的声调说道:
“此事不劳费心!” 他说过之后,返身走入了“达木寺”。
古浪倒被他弄得气恼不已,他本来想与石明松多亲近一些,但是对方好似一块冰似的,与人格格不入。
古浪心中忖道:“我来此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既然无缘,还是少来往的好。”
才想到这里,突听庙内一阵大吵,一个粗暴的声音叫道:“老莫!你当我是瞎子不成!”
古浪心中一惊,连忙赶了进去,只见谷小良暴跳如雷,继续骂道:“奶奶的!我老头子眼睛里可是揉不进沙子的!”
古浪心中忖道:“怎么又是他?” 想着,匆匆赶到了近前。
只见在谷小良及莫云彤二人的脚下,有白粉画的一只棋盘,已经被踩踏得一片模糊。
原来谷小良及莫云彤二人,是为了下棋而争吵起来的,古浪不禁觉得好笑。
这时谷小良暴跳如雷,莫云彤脸上挂着一丝鄙夷的笑容,双手抱着肩,一言不发。
谷小良叫道:“奶奶的!没种就不要来,来输了竟这么没出息,当我三岁孩子么?”
这时石怀沙跑了过来,问道:“老谷,啥子事情?”
谷小良用手指着地上的棋盘,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大叫道:“奶奶的!我坐得好好的,他定要找我下棋,下了一半,他不是对手,竟发了脾气,把棋盘踩成这个样子,你看!”
说着又用手连连指着地上残破不全的棋盘,头上的青筋跳个不住。
古浪差点失声笑出来,忖道:“这么点屁事也值得如此乱叫?”
再看莫云彤,仍然老样子,斜着眼望着谷小良,冷冷在说道:“输了怎么样?难道还犯死罪不成?”
谷小良又跳了起来,大叫道:“这是什么话?你们听!这是什么话?”
他这一次叫的声音更大,震得古浪耳鼓发痛,不禁大皱眉头。
莫云彤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些声音道:“你发什么疯?”
谷小良更不得了,张口又要大叫,却被石怀沙拦住,对莫云彤道:“老莫!事情是你不对,就让他骂两句算了。”
莫云彤翻了翻眼睛,说道:“让他骂两句?谁这么贱骨头?要骂你让他骂好了!”
这句话一出,石怀沙也被他激怒了,睁眼道:“老莫,这话怎么说,到底是谁输了棋?”
莫云彤冷冷地说道:“我输了,怎么样?输棋又不是从我开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莫云彤的话可谓是真正的不讲理,石怀沙也骂道:“妈的!我好心好意……”
才说了两句,莫云彤已接口道:“好心好意?谁不知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臭气满江湖!”
石怀沙及谷小良俱皆暴怒,眼看就要动手,娄弓突然大叫道:“吵什么?你们来此是为了吵架么?”
这句话提醒了他们,莫云彤放下了手,甩了一下袖子,说道:“妈的,懒得跟你们噜苏!”
说罢快步而去,神态、语气,莫说谷小良及石怀沙,就连古浪看着也生气。
谷小良及石怀沙二人狠狠地骂了几句,这才停了下来。
在他们争吵之时,阿难子始终是含笑旁观,表情很是平淡,好似司空见惯一般。
古浪心中忖道:“想不到这一群老人,都像孩子一般!”
争吵之事告一段落,石怀沙、谷小良、莫云彤三人都在生闷气,均不言语。
况红居仍然和童石红聊天,好似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娄弓靠在柱子上,看着远天发呆,石明松还是老样子坐在地上沉思。
古浪看到这些情形,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他忖道:“阿难子为什么不利用这时间,与我多谈谈呢?”
他又想到了哈门陀,忖道:“莫非他一直不出面,在暗中注意我么?”
古浪想着,缓缓地走近阿难子身旁,只听他对娄弓说道:“娄老师今年多大了?”
娄弓答道:“我七十六了,你呢?” 阿难子笑了笑,说道:“我比娄老师大些……”
古浪感到失望,忖道:“想不到他们尽谈这些闲话!”
才想到这里,突见阿难子对自己道:“小朋友请过来谈谈!”
古浪喜出望外,连忙迎了上去,笑道:“老师父有何指示?”
阿难子笑着问道:“你也是为春秋笔而来么?”
古浪一怔,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是为春秋笔而来!”
古浪的话,使所有的人都惊奇起来,他们的目光,全部射向古浪的身上。
阿难子表情也显得很惊诧,古浪不知他是装作还是真个惊诧。
阿难子用沉静的声音问道:“那么你来此为何?”
古浪用牙齿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是来复仇的!”
这句话又惊动了所有的人,阿难子接道:“莫非找我复仇?”
很多人都等着古浪的答案,古浪停歇了一下,说道:“我的仇人就在你们这一群人之中!”
说完,转身走开。
他说的当然是谎言,但是他故意这么说,为的是要这群老人减少对自己的疑心。
古浪走开之后,不再看他们一眼,显得有些怪异。
这一群老人,又低声地交谈起来。
古浪正冷眼旁观,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古浪转过了身,见是石明松,心中一动,故作勉强的笑容道:“石兄有何见教?”
石明松深沉地说道:“阿难子真是你的仇人么?”
古浪面色一变,拉着他的手,走向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石兄!请别声张,方才你问我,我便已直言相告,你可不能告诉他人!”
因为方才古浪造了谣,告诉石明松自己是来复仇的,所以现在多了一番做作。
石明松微微一笑,说道:“我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不过我却有些怀疑,怕你不是来复仇的吧?”
古浪正色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石明松摇了摇头,说道:“既是复仇,为何要张扬开来?”
古浪面色一沉,说道:“石兄,你我不过数面之缘,原不必告诉你这么多,既然告诉了你,信不信就由你了!”
说罢之后又转身走开,但才走出了一两步,便又被石明松抓住了膀子。
古浪故作不悦,说道:“石兄还有什么事?”
石明松一双俊目含有隐语,低声道:“古兄随我来,我们商量件事。”
说完拉着古浪向山下急驰而去。
古浪不知何事,但已感觉到自己的谎言有了效力,心中很高兴。
石明松拉着古浪一阵急奔,来到了半山,寻了一僻静处,说道:“古兄,我们在此谈谈。”
古浪故作惊诧道;“怎么回事?”
石明松迟疑了一阵,突然道:“古兄!我帮你复仇,你也帮我一事如何?”
古浪问道:“什么事?” 石明松沉声道:“杀死琴先生!”
石明松此言一出,古浪不禁大吃一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望着他。
石明松脸上有一种莫大的痛苦,他双目望着远天,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吃惊,现在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一定回答你。”
古浪望了他一阵,问道:“琴先生与你到底是何关系?”
石明松转过脸来,双目注定在古浪脸上,说道:“我们名为师徒,其实是……”
他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用白色的牙齿,咬着嘴唇,不再发言。
古浪追问道:“实在是什么关系?”
石明松摇了摇头,说道:“不必谈了,总而言之,他害了我一生……还不止害了我,还害了……”
或许是他情绪过于激动,以至语无伦次,说了半天古浪都不明白。
但是古浪知道,他与琴先生之间,必定有着极微妙的关系。
石明松停口之后,不再说话,表情很是沉痛。
古浪接道:“如果你不是琴先生的对手,我何尝不是一样,怎么能够帮助你呢?”
石明松沉吟了一下,由怀中摸出一个小竹管子,说道:“他周身均有奇功,只有双鼻乃是弱处,这管中乃是苗疆飞针,一发五支,奇毒无比,只有趁他疏忽之时,才有成功希望。”
古浪面色一变说道:“啊!五羊飞针!”
石明松说道:“古兄见多识广,不错,这就是五羊飞针,也是惟一能够在他体内生效之毒!”
古浪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如此说来,除了五羊飞针以外,任何剧毒在琴先生体内都不起作用么?”
石明松点了点头,说道:“就我所知道的毒药之中,除此之外,他都不惧,是否还有其他的毒物可以治他我就不知道了。”
古浪心中好不惊诧,忖道:“如此看来,琴先生的功夫真是高不可测了。”
石明松又接着说道:“我想请你帮忙的,就是在我暗示之时,把这五羊毒针吹出。”
古浪摇手道:“你与他日日相处,下手的机会正多,为何要我代劳?”
石明松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我实在有难言之隐,只请你帮这个忙,你若有任何事情,我都一定舍命而为!”
古浪摇头道:“石兄此言差矣,我们江湖中人,讲究正大光明,若是有仇,就该当面讲明,再说此类毒物,乃是我生平痛恨之物,万无取用之理!”
古浪说得正气浩然,石明松不禁愕然相顾,良久才说道:“古兄,你……你实在不能……”
古浪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无论如何我是万难从命,请石兄原谅。”
石明松见古浪拒意坚决,无可奈何,只得把那管毒针收了起来,长叹了一口气。
古浪见他如此,不禁说道:“石兄,除此之外,有任何事我一定效力。”
石明松又叹一口气,说道:“唉,古兄你是好朋友,我知道……我不强求,请便吧!”
古浪帮不上这个忙,自己也觉歉然,望了他一阵,也就转身走开。
当古浪将要走到路口之时,石明松又道:“古兄!方才的话,请不要对任何人讲起!”
古浪含笑道:“石兄放心,我绝不是多舌之人!”
说完之后,走出了这片林子,跨上石阶,才走了几步,突见右侧林中,一人正向他招着手。
古浪见是哈门陀,不知他又有什么事,心中虽不高兴,但也只好走了过去。
哈门陀一面招手,一面退走,古浪一直走了很远才把他追上,说道:“什么事呀?
这么神秘……”
话未说完,哈门陀突然伸出右手,向古浪腰间探来,古浪大惊,闪身让开,说道:
“你作什么?” 哈门陀道:“我要看看那五羊毒针!”
古浪又是一惊,想不到方才的谈话,全被他听见了,便道:“我未拿什么五羊毒针。”
哈门陀笑道:“那么你见我探手,为何如此紧张,急急闪躲?”
古浪心中一动,说道:“我自己有些私物,不愿人知。”
他心中忖道:“莫非他已知道,阿难子把‘春秋笔’交给了我?”
想到这里,古浪不禁大为紧张,但是表面却不敢露出。
哈门陀阴沉地笑了笑,说道:“啊!你还有些私物,那就算了。”
古浪略过此事,说道:“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没有?”
哈门陀说道:“当然有事,否则我找你做什么?”
古浪才要说话,哈门陀突又闪电般扑过来,一手按在了他的嘴上。
古浪大惊失色,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袋囊,耳旁已听哈门陀低声道:“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他说着放开了手,古浪这才知道怎么一回事,心中稍安。
不一会的工夫,便听见一阵谈话之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只听得一个深沉的声音说道:“我看莫云彤那家伙必然有鬼,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这是石怀沙的声音,原来他们来此密谈。
接着是谷小良的声音说道:“我看还不止莫云彤一人,娄弓和况红居也都古古怪怪,对我们冷淡得很。”
石怀沙的声音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干脆一不作二不休……”
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古浪用尽了耳力,也听不清一个字。
过了好半天,二人的谈话才告一段落,谷小良吁了一口气说道:“奶奶的,这就叫‘无毒不丈夫’!”
石怀沙的声音接着说道:“我们快回去吧!时间长了他们又要疑心。”
说着,二人很快地走出了林子,古浪隐约看见他们的影子,如飞向寺中奔去。
哈门陀冷笑了两声,说道:“他们自相残杀,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古浪还是有些不解,说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讲好了‘春秋笔’归他们二人不成?”
哈门陀说道:“不必问这么多了,你现在快回去,晚上我自会来找你,到时再详细交待你。”
古浪还要问,哈门陀道:“快走!快走!”
说完之后,他自己像一阵风似的,越林而出,快似箭弩!
古浪忙也飞快地跑出林子,已不见了哈门陀的踪迹。
这时已过午甚久,古浪觉得腹中饥饿,这才想起还未用饭,忖道:“我先吃饱了饭再说!”
他飞快地奔上岭顶,正院之中已没有一个人,想是都到禅房中休息去了。
古浪回到自己的房内,发现自己的东西,好像被人动过了,心想:“什么人会来查我?”
好在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身上,当时取出了干粮,就着隔夜凉水吃了起来。
他吃完之后,和衣躺在炕上,心中想着这件事,明天一早,将不知会如何演变。
他很想去找阿难子,但是又怕引起别人疑心,忖道:“我想他总会再交代我几句……”
才想到这里,突然一阵敲门之声响起,显得很是急促。

古浪回到自己房中,发现诸物都被移动过,心中大为奇怪,忖道:“会是什么人来翻我的东西呢?”
正思忖间,门外突然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之声,古浪心中一动,沉声喝道:“什么人?”
门外急促的敲门声立时停住了,但却改为以指轻弹,发出哕哕音响。
古浪很是诧异,说道:“到底是谁?”
说着伸手拉开了房门,只见童石红在门外,面上满是焦急之色。
古浪想不到童石红会来找自己,说道:“啊……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么?”
童石红闪身进入房内,说道:“你快关上房门,我有话告诉你!”
古浪感到有些不便,正犹豫之际,童石红已经把房门推上,状甚神秘。
看到这种情形,古浪不禁更是诧异,说道:“童姑娘,你这么紧急,莫非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童石红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能耽误太久,只告诉你一件事情,明天起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弄不好就有杀身大祸!”
童石红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几句话,把古浪弄得一头雾水,说道:“童姑娘,这话怎么说?”
童石红这时稍微平静下来,但是仍显得有些顾忌,她含糊地说道:“你不必问这么多,明天你特别小心就是了。”
古浪追问道:“姑娘,你要是不说清楚些,岂不有存心吓我之嫌么?”
童石红摇了摇手,说道:“我来此只能告诉你这句话,别的我也不知道!”
她说罢便要推门离去,但是古浪很快拦住了她,说道:“姑娘!你若是不说清楚,只怕我会辜负你的好意呢!”
童石红无可奈何,顿了一顿,说道:“好!我就多告诉你一句:小心这一群老人!”
说完之后,她从古浪身旁掠过,一伸手推开了房门,闪身而出,飞快地向前院奔去。
古浪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惊诧万分,这一群老人都是为春秋笔而来,为何要加害于我?莫非他们已经知道了春秋笔的下落?
想到这里,古浪不禁一阵心跳,他意识到,这支春秋笔,已经给他带来了麻烦。
童石红的匆匆赶来送讯,也使古浪疑惑不定,这个姑娘的本意真是使人难测啊!
古浪想了一想,突然想道:“童石红怎么会知道?必定是况红居也有害我之意!”
想着,古浪不禁怒气填胸,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况红居,以至三番两次地要加害自己。
古浪靠在床头上,室外静悄悄的,偌大一座古庙,像是没有一个人,那一群老人,一个也不见,不知到何处去了。
他不停地思索,由于并不知人家将如何谋算自己,所以也想不出什么应付的办法。
过了一阵,古浪已快入睡,突然一阵阵掌风交击之声由后面传了过来。
古浪立时惊醒,挺身而起,他连门都来不及开,就由窗口跃了出去。
出了窗口,便是后院天井,那阵阵掌风,便是由后院一隅传来。
古浪放轻了脚步,循着发声之处,慢慢地走了过去,似见墙外树木枝叶微显晃动。
古浪心中忖道:“什么人会在这里动手?” 他掩住身形,慢慢地向前欺过去。
一直到了院墙根下,才见二人在院墙之外,激烈地拚斗着。
古浪隐在一株树后,仔细一看,原来是石明松和琴先生在动手!
这真大出古浪意料,琴先生怎么会与石明松动上了手?
这时琴先生大袖一摆,人已飞出了三丈以外,笑吟吟地说道:“孩子!你武艺也高了,胆子大了,再过些年,只怕我真不是你的对手了!”
石明松静立不语,双手抚着胸,不住地喘息,好似疲累异常。
琴先生又接着说道:“我对你多年教诲,恩重如山,想不到为了几句谣言,你便立时反目成仇,真令人寒心,唉……”
他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石明松仍是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非常沉痛,眸子发出了冷涩的光芒,注视着琴先生。
琴先生摇了摇头,接着道:“孩子,你以为得了春秋笔,学成春秋笔法就可置我于死地么?你错了!”
石明松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嘴唇微动,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琴先生又道:“春秋笔法,虽然是江湖上不传之秘,可置任何人于死命,但我却有自保之法!”
听了这话,石明松睁大了眼睛,目光闪动,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古浪不太了解琴先生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正思忖间,琴先生又道:“古浪,你出来一谈!”
古浪心中一惊,便走了出去,向石明松拱了一下手,说道:“二位又有什么争执?”
石明松只向他点点头,仍是一言不发,琴先生用手摸着下颔,微笑道:“古浪,听说春秋笔已经不在阿难子的手中了,你可知道?”
古浪极力镇定着,说道:“啊,有这等事?这么说,春秋笔是在你这里了?”
琴先生微微一笑,说道:“你倒很会说笑话,春秋笔在我手,我焉会再来此处?”
古浪淡淡地说道:“反正我此来并非为春秋笔,这事与我无关。”
琴先生冷笑一声,对石明松说道:“松儿,我们到别处去谈那末了之事吧!”
石明松沉默了半晌,这才点了点头,以低沉的声音说道:“好的!”
说过之后,身形一晃,扑上了后山,再几个纵身,已经消失不见。
琴先生扭过头来,对古浪说道:“我们明天再谈!” 说完也几个纵身,立时无踪。
古浪因为弄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有心想跟去看个明白,但他们此举分明是为了避开自己,只好忍了下来。
他在后院徘徊了一阵,也就回房休息。
古浪方一进房,不禁惊喜交集,原来阿难子竟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
古浪立时掩上了房门,翻身就要跪倒,却被阿难子伸手拦住,说道:“不必多礼,我最后有几句话交待你!”
古浪压低了声音,说道:“师父,哈门陀还在暗中监视着我……”
话未说完,阿难子已笑道:“不要紧,我已经把他调走了。”
古浪这才放心,说道:“师父,我有好多话要问你!”
阿难子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可是我已没有很多时间与你细谈,现在先听我说!”
古浪只得按下性子,坐在一旁,阿难子说道:“我知道,你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来抢春秋笔,为什么春秋笔在江湖上被目为第一至宝?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古浪连连点着头,说道:“是的!是的!”
阿难子接口道:“春秋笔之所以扬名天下,主要是由于江湖中正派人物,把它奉为金科玉律。”
阿难子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二百年前,江湖上的三大盟主,为了惩治不法之徒,联合所创这套‘春秋笔法’,他们各人倾其所学,融会贯通,费了三年的时间,才把这套笔法创成!”
古浪啊了一声,说道:“那三位高人是谁呀?”
阿难子微一思索,说道:“谈起这三个人你一定也听说过,就是沈燕山、单梦古、施沁。”
对于这三人,古浪确曾在传闻中听说过。
阿难子又接着道:“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江湖中不可一世的人物,他们三人联合研究出的这套笔法,自是天下无敌了!”
古浪问道:“后来呢?”
阿难子道:“他们研究好了笔法之后,特往衡山,请出天下铸兵之祖金老寿,费了一年的时间,铸造出这支‘春秋笔’来。”
古浪不禁暗自咋舌,阿难子接着说道:“春秋笔造好之后,他们三人各执往江湖行道一年,三年之后,春秋笔声名大噪,成为江湖第一神兵!”
古浪这才知道春秋笔出世历史,神往不已。
阿难子白色的眉毛松了,回忆着说道:“在春秋笔声名大噪之后,不但一般黑道人物闻之丧胆,就连一些守身不严的正派人物也惶恐终日,因为春秋笔把一切罪恶都记下了,情形严重的,立时由春秋笔主人处死,情形轻微的,也由执笔人予以适当处分!”
古浪心中很感敬佩,但也感觉这是一件很不容易执行的任务。
阿难子接道:“五年之中,被他们惩治的不肖之徒,至少有三十以上,于是春秋笔威信确立,成了江湖第一信物,所过之处,无人不服!”
古浪睁大了眼睛,问道:“后来呢?”
阿难子把身子向后仰了仰,说道:“那时三老年纪已经很大了,于是决定选出一人继承春秋笔,行道江湖,最初决定在三人后裔中选出一人,后又决定由江湖中挑选,结果选中的是时村,也就是春秋笔第一代笔主!”
古浪诧异地问道:“春秋笔二十年转手一次,到现在怎么才换了五个人呢?”
阿难子点点头,说道:“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个规矩,传到第三代笔主,才定下这个规矩,每隔二十年就要另传一人。
春秋笔历代笔主,遍查天下恶人恶事,一一记下,集成一本恶名录,然后依照名录,分别惩戒,就是天下一流高手也不敢不惧,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在春秋笔法十招内逃生!”
古浪闻言好不吃惊,忖道:“春秋笔法竟有这等声势!”
阿难子又接着说道:“春秋笔传到我手之后,由于我笃信佛教,不愿伤生,所以上代笔主留下的名录,我还有一半的人未作惩治呢!”
阿难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现在这个责任就落在你的身上了,你接掌了春秋笔之后,要代我执行未完的任务。”
古浪问道:“可是你未将名单留给我。”
阿难子笑道:“名单当然不会放在身上,我把它留在一处地方,留给你的信上已写明,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古浪又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些江湖上的人,争夺春秋笔有什么用处呢?”
这时院外似有轻声,阿难子把窗门推开一些,向外望了望,古浪低声说道:“有人来了么?”
阿难子摇了摇头,又道:“春秋笔有一个规定,每五年接受较技一次,若有人可以在春秋笔下走过十招,则其名可由恶名录上消除,所以每隔五年,便有不少江湖强人追踪此事,有的根本没有罪行,只是不服气,想见识一下春秋笔法。”
古浪这才有些明白,说道:“原来他们为此而来!”
阿难子笑道:“还不止此!春秋笔第三代笔主之妻桑九娘,通晓春秋笔法,但她已退隐多年,不理江湖之事,有些人为了与我为敌,都去向她求教,桑九娘却向他们说:
‘若要我传授春秋笔法’,除非执春秋笔来见我!”
“所以江湖群雄,想尽了办法,想把春秋笔弄到手,然后去求桑九娘传授笔法,如果成功,他们就可以在江湖上为所欲为了!”
古浪这才恍然,说道:“啊!原来如此!”
阿难子点头道:“桑九娘就是我的师母,这次传笔与你,因为时间紧迫,不能亲自传你笔法,所以明日事毕,你要执信去见桑九娘,以春秋笔为证,她一定会传授予你,不过她脾气过于古怪,要经过不少波折呢!”
阿难子说到这里,站起身子,接道:“这是江湖群雄夺取春秋笔的重要原因,此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我都写在信上了,以后你可以详阅,本来这些我不愿这么早告诉你,可是你如此着急,我只得提前告诉你了。”
古浪思索了一下,说道:“他们谋夺春秋笔都是为了任意胡为?”
阿难子笑道:“再正派的人,在气盛之余,也难免作些不当之事,不过江湖上无人敢予评断罢了,但是春秋笔却不放过,正因为如此,才不辜负‘春秋’之名,也正因为如此,江湖上不分正邪,都欲得之而后安。”
古浪点头道:“我知道了,可是春秋笔法真是天下无敌么?”
阿难子笑道:“自然!否则春秋笔还有什么权威?”
他说到这里,双目一闪,压低声音说道:“小心哈门陀、琴先生二人,我要走了!”
话才说完,房外哈门陀的声音已传了过来:“浪儿在房内么?”
古浪大惊,脱口答道:“我……在!”
房门推开,哈门陀一闪入内,古浪心中暗喊:“糟糕!他们碰上了!”
但是大出古浪意料之外,阿难子早已无影无踪,窗户还是原样,竟不知他是怎么出去的。
古浪好不骇然,忖道:“师父真是神人,他由窗户出去,竟连哈门陀都没有发现!”
哈门陀进房之后,说道:“你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尤其是你佯称与阿难子有仇,使他们对你减少了疑心,这对你夺取春秋笔很是有利!”
古浪摇头道:“这批老人都那么厉害,我怎么夺得过他们?”
哈门陀双目一闪,不悦道:“有我在暗中助你,他们谁也不成!”
他说到这里略为停顿,又道:“琴先生这个老儿真个可恶!这么多人他不注意,偏是对你盯得很紧!”
古浪心中一动,故意问道:“他说春秋笔已经不在阿难子身上,此话当真么?”
哈门陀淡然一笑,说道:“哈!那个老儿,存心极深,想各方刺探,若是春秋笔不在阿难子手中,他还在此作甚!”
古浪心中暗笑,忖道:“如此一来,他便不会怀疑我已经得到春秋笔了!”
哈门陀坐在靠椅上,端起一杯冷茶,喝了一大口,说道:“这一群老家伙,都练就了金刚不坏之体,现在我把他们的弱点告诉你,你要仔细听着!”
古浪闻言又惊又喜,连声答应着。
哈门陀闭上眼睛,以平静的声音说道:“娄弓的致命之处,在他颔下一寸处的‘天突穴’!”
古浪牢记心中,哈门陀又道:“莫云彤的死穴为左眼眼窝!”
古浪心中暗惊,忖道:“哈门陀真厉害!这些人物的死穴,都被他找出来了。”
哈门陀接道:“况红居的死穴,在她后脑‘玉枕骨’下二分处!”
他说着站起了身子,走到窗前,以低沉的声音接着道:“谷小良死穴为腹下‘开元穴’,石怀沙致命处为‘巨阙穴’!”
他把这一群老人的致命死穴,都告诉了古浪,对古浪来说,真是一种莫大的收获。
练武之人,无论武功多高,必然有一两个致命之处,但是若非武功奇高之人,绝难察出。
古浪把这几个老人的致命之处,牢牢记住,心中突然想起一人,问道:“琴先生的致命处在哪里呢?”
哈门陀转过身子,面色凝重,说道:“这个老儿过于机灵,他每次与高手较技,总是护着前胸,但我断定他致命处决不在胸部,我想明天之后,就可以察出来了!”
古浪心中暗暗惊异,忖道:“以哈门陀这等有心人,居然也一时无法把琴先生的致命处查出,可见琴先生是个非常人物了。”
才想到这里,哈门陀又道:“明天你尽量不要先动手,只要琴先生与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动上手,我就可以看出来了。”
古浪答应一声,这时他心中突然掠过一个念头,说道:“师父,是不是每个练武的人都有致命处?”
哈门陀点点头,说道:“武功高如阿难子者,也有致命处,他的致命处在足心!”
古浪暗惊,说道:“师父!那么我的致命穴在何处?”
哈门陀哑然失笑,说道:“你这孩子说话真个可笑,像你这种功夫,全身各处都是致命处!”
古浪面上一红,说道:“那么师父你呢?”
哈门陀笑道:“我自然也有致命处,不过我像阿难子一样,把致命处逼在不显露的所在,就是……”
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古浪一惊,镇定着答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哈门陀接道:“等你取到春秋笔,练完了春秋笔法后,就知道我的致命处何在了!”
古浪大为诧异,说道:“春秋笔法与此有何关系呢?”
哈门陀笑道:“春秋笔法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我知道,春秋笔法第三章,有专门观察强敌致命穴的方法,所以江湖上的人才拚命地夺取它!”
古浪这才明白,春秋笔还有这一层妙用,江湖中人为了报仇、夺宝,往往不能如愿,难怪要来争取春秋笔以遂愿了。
如此看来,任何一件事物,都是利弊各有,春秋笔法虽是正义之笔,却也会造成许多厮杀。
哈门陀走到门前,说道:“记好我刚才的话,明日动手时伺机下手,你现在好好休息,我就在近处,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说罢推门而出。
古浪在室中细思阿难子和哈门陀的话,愈加感觉到“春秋笔”给自己带来了一生的烦恼,但维护春秋笔的令誉,执行春秋笔的任务,也正是自己一生的事业。
他回想那一群老人的致命死穴,突然想起石明松之言:“琴先生周身都有奇功,只有鼻子是其短处……”
心中不禁大喜,忖道:“啊!琴先生的致命处我也知道了!”
他靠在床头上,细想明曰之事,忖道:“如果一切如阿难子所料,事情完了之后,我将如何摆脱这一群老人?尤其是哈门陀,只怕摆脱他是一大难事……”
古浪靠在床头沉思,不大会的工夫,便沉沉欲睡,仿佛梦见了一场大战。朦胧之中,忽听房外一声低沉的叱喝。
古浪立时惊醒过来,一跃而起,推开房门,来到后院之中。
出乎他意料之外,况红居站在一隅,扶着右手的膀臂,面色极为难看。
古浪诧道:“啊,原来是况婆婆,有什么事么?”
况红居怒气冲天,叱道:“怎么,我不能随便走走么?”
古浪一见就知道况红居吃了暗亏,必然是哈门陀暗中出的手,如此看来,况红居显然是来暗算自己的了。
面对着这个古怪的老婆婆,古浪真是有些莫测高深,在这个古庙之中,有着这么多老辈奇人,可是况红居为什么要向自己这个后生晚辈下手呢?
况红居一直扶着自己的手臂,轻轻地揉抚着,显然她刚才吃的暗亏还不小。
她闪动着一双光芒凌厉的眼睛,说道:“这里还住有什么人?”
古浪摇摇头说道:“除了我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住宿!”
况红居冷笑一声,说道:“哼,你这孩子真会扯谎,莫云彤明明告诉我,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老和尚住在此地!”
古浪含笑答道:“那是个苦行和尚,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况红居半信半疑,狠声道:“这么说来,难道达木寺有鬼不成?”
古浪笑道:“老婆婆你说什么?”
况红居叱道:“没什么,我来此就是要告诉你,以后你少与石红来往!”
古浪诧然道:“我根本就没有与她来往,况婆婆何出此言?”
况红居点了一下头,说道:“没有来往更好,以后可得注意点!”
古浪有些不悦,说道:“这是为何?”
况红居放开了手,冷冷说道:“她已经有了人家了,你少打她的主意!”
古浪闻言又惊又怒,正色道:“况婆婆,你把我看错了,我古浪岂是好色之徒!”
况红居冷笑一声,说道:“那可不一定,总而言之,以后你要检点些,否则落在了我的手中,我可决不客气!”
说罢拂袖而去,弄得古浪怒气满胸,气得说不出话。
他与童石红不过数面之缘,虽然当他寂寞之时,偶尔会想到她,但是仍非常陌生,彼此间并无感情可言,想不到况红居竟为此提出了警告。
古浪回到房中,奇怪,童石红的影子,却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思索着况红居的话,忖道:“想不到童石红已经许配了人,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什么样子……”
他想着这些渺茫和不着边际的事,渐渐就进入了梦乡。
翌晨,是一个清朗的好天气,旭日东升,彩霞满天,照耀着被雨水冲洗过的达木寺。
这破落多年的庙宇,在红日映照之下,也发出了一片光辉,甚是迷人。
古浪被百鸟喧声惊醒,匆匆爬起,洗漱已毕,吃了些东西,便赶到前院去。
才一到前院,古浪不禁吓了一跳,原来那一批老人早已到齐——连琴先生在内。
他们都坐在四周的石阶上,七零八散,彼此谁也个讲一句话,安静得出奇。
在天井之中,摆着一张椅子,想是为阿难子准备的,但是阿难子并不在场。
古浪寻了一个地方坐下,在他身旁不远,便是琴先生,这时他双目微闭,似在小睡,又似养神,看他鼻息均匀,似甚舒适。
童石红坐在况红居身旁,不时把目光偷偷瞟过来,由于昨日况红居的那番话,古浪立时把目光避开,不愿再去看她。
况红居双手套在抽筒内,仰着头,望着大树上一对嬉戏的小鸟,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看得入了神。
娄弓坐在她的右方不远,手中拿着一根细细的枯枝,在阶前的泥土地上,轻轻地划着。
古浪注意看去,才知他画着圆、方、三角各种不同的图形,如同孩童涂鸦一般。
谷小良和石怀沙居然已分开坐了,石怀沙双手抱着膝,两只手轻轻地拍着膝头,口中低声地哼着四川小调,虽然很滑稽,但是也很悦耳。
谷小良竟脱下了鞋袜,把右脚架在了左膝上,两只手抱着脚丫子,正在撕脚皮,皱着秃眉咧着嘴,其状丑怪,令人作呕。
古浪看着恶心,便把目光转向一旁,莫云彤两只手掌贴在一处,贴着又分开,然后又合上,好似要比较哪一只手大一些似的。
石明松远远地坐在一隅,一言不发,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这些人的神态各异,不一而足。
古浪心中奇怪,不知他们为何没有一个人讲话,也不见阿难子出现。
他心中忖道:“暴风雨来临之前,必有一段出奇的平静,如此看来,少时就要有一场流血之战了!”
才想到这里,突见正殿之门打开,阿难子含笑走了出来。
阿难子的现身,立时惊动了这一批人,大家全把目光集中过去。
谷小良也慌得放下了脚丫子,拚命地往鞋里面挤,其状可笑已极。
阿难子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衫,足下一双新履,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他一走入院子,立时向众人拱了拱手,含笑说道:“诸位早!诸位早!”
众人有的还礼,有的一言不发,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集中在阿难子的身上。
古浪知道他们的心意,都是在查看,春秋笔是否已经带来,但是由于阿难子的衣服宽大异常,所以很使他们失望。
这一刹那,古浪可以由这一群老人的目光之中,看出他们的贪婪之情。
阿难子走到天井中间,看了看那张摆好已久的椅子,笑道:“难为各位老朋友,对我阿难子如此爱护,十分感激。”
说罢,将身坐到椅子上。
古浪心中诧异着,忖道:“我且看这一场夺笔之战如何开始?”
这时阿难子又发话道:“各位老友,今天时间已经到了,不知各位是如何商量的?”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把目光射向琴先生身上,仿佛是众人中的领袖。
琴先生缓缓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说道:“春秋之笔,天下奇兵,得者可昌可亡,我们这一群人,前数年为了此笔,已经丧命了好几个,我想人一多,事情便难安排……”
琴先生说到这里,其他的老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诧之色,莫云彤首先站起说道:“琴先生之意,莫非要单独行动?”
阿难子也问道:“琴先生,这一次不联合行动么?”
琴先生微微一笑,对莫云彤说道:“莫老师,人一多难免良莠不齐,春秋笔若落入野心人之手,难免造成江湖浩劫,不但有损此笔令誉,也辜负了阿难子传笔之意,莫老师以为如何?”
莫云彤的眸子中,满是惊讶,但很快便即消逝,微微一笑,说道:“啊!琴先生有先见之明,我莫云彤无话可说!”
说罢坐回原处,这时谷小良霍然而起,睁着一双怪目说道:“啥,你们啥时候作的决定?我小谷一点也不知道!”
他一口河南土腔,古浪差点笑了出来。
由于他名叫谷小良,所以自称小谷,江湖上有些缺德的人,干脆把他谷小良三字重新排过,称之为“小姑娘”。
谷小良话未说完,琴先生已说道:“算了吧!你少说两句,我琴先生作事,难道必须事先通知你不成?”
谷小良大怒,正要争辩,石怀沙已经站了起来,说道:“小谷,我们听听下文再说!”
谷小良这才愤愤地坐了下来。
阿难子说道:“不论怎么说,我是诚意来陪各位的,至于各位怎么行动,但凭各位自己决定。”
琴先生接口道:“我已说过单独行动,现在哪一位先上场,请自便!”
莫云彤立时站了起来,说道:“我先向阿难子老师请教!”
说着走到了阿难子面前,相隔三尺左右站定。 阿难子笑道:“莫老师怎么说?”
莫云彤一笑,说道:“这事好办,只请老先生先把春秋笔拿出来让我瞻仰瞻仰!”
阿难子一笑,道:“恐怕没有这个先例吧!”
莫云彤道:“有人说春秋笔已经不在你身上,你何不取出一解众疑?”
众人立时显得紧张起来,双目大睁,注视着阿难子,静观他的反应。
阿难子淡淡道:“莫老师,春秋笔若是不在我身上,你说会在谁身上?”
莫云彤不禁为之语塞,面上一红,向众人望了一眼,又对阿难子说道:“难道我看看都不成么?”
阿难子摇头道:“恐怕不成!” 莫云彤涨红了脸,说道:“为何?”
阿难子笑道:“莫老师,你难道不知道,春秋笔出手,就有不幸之事发生么?”
莫云彤冷笑道:“如此说来,你还是慈悲为怀了?” 阿难子笑道:“我一向慈悲。”
莫云彤点了点头道:“好!那么请问,我想要春秋笔,老师父你如何才能给我?”
阿难子站了起来,说道:“简单得很,只要能在我春秋笔下走过十招,立时奉送,绝不食言!”
莫云彤冷冷道:“还是老规矩,那就请你亮笔,我莫云彤愿意先接你十招!”
阿难子把椅子拉向一旁,谷小良立即跑过来,把椅子送得远远的。
阿难子笑道:“这时亮春秋笔还太早,我就先以掌上功夫,向莫老师请教!”
莫云彤脸色难看已极,说道:“这也是规矩?好,我陪你!”
他说着退后几步,双目如炬,狠狠地盯在阿难子的脸上。
阿难子含笑退向一旁,若无其事地向众人望了望说道:“五年以来,莫老师功力想必更惊人了!”
莫云彤面罩寒霜,说道:“不必说这些废话!”
说罢之后,双目微闭,好似在调息暗运内力。
阿难子笑吟吟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古浪在一旁暗想:“看来莫云彤不是师父的对手,不然师父为何如此不在意?”
他正想着,忽听身旁琴先生说道:“古小弟,这是一场好战,不要放过了学招的机会啊!”
古浪瞟目过去,看到琴先生那张丑恶的面孔,感到十分讨厌,冷冷道:“我知道!”
琴先生又道:“莫云彤最拿手的功夫你知道么?”
古浪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琴先生一笑不语,这时但见莫云彤双目已经张开,朗声道:“恕我得罪了!”
阿难子笑道:“尽管来!” 莫云彤大喝一声,怪鸟般地扑了过去!
莫云彤的身形快过飘风,闪电般向阿难子扑出,一双蒲扇般的虎掌,以雷霆万钧之力,向阿难子的前胸击了过去!
阿难子大袖一拂,人似清风,飘出五尺,呵呵一笑说道:“莫老师,我们这么动手岂不太江湖气了么?”
莫云彤停下手,说道:“本就是江湖中人,你还有什么高见?”
阿难子微笑说道:“虽是江湖中人,我却不喜欢像一般武夫般的动手,再说莫老师之后还有这么多老师,我们这么打,岂不是太耽搁时间了?”
莫云彤双手插在腋下,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那么你说怎么办吧!”
阿难子说道:“莫老师的‘千佛指’震惊天下,听说一共十二招二十四式,不知可肯赐教么?”
原来莫云彤最成名的功夫,就是“千佛指”,他行道江湖数十年,没有人能在他“千佛指”下走过三招。
可是一听阿难子之言,却大吃一惊,因为他一向自称九十七招,而实际上只有十二招,连他最亲近的朋友也不知道。
阿难子一口说破了他的秘密,莫云彤脸上立时变了色,他强笑了一下,说道:“你真是高人,我这点压箱子底的功夫也逃不过你的眼目。好吧,我就以千佛指向你讨教!”
阿难子拱了拱手说道:“抬爱!抬爱!”
说着又退开一步,双手平垂,温和的目光平射在莫云彤的脸上,接道:“莫老师请赐招吧!”
莫云彤说道:“既是以千佛指向你领教,我们文打如何?”
阿难子一笑说道:“正合我意!”
于是二人再不开口,互相对立着,相隔约有六尺左右。
古浪知道他们所谓的“文打”,就是武家最狠的打法,一般所谓的“内功较量”。
其他的老人,都是全神贯注,注意着他们二人,因为莫云彤是江湖一流高手,阿难子更是传奇人物,这种较技在江湖中也是百年难见的。
这时虽然是风光绮丽,但是达木寺中的空气却是无比的紧张。
阿难子和莫云彤四目相对,良久不见行动。
古浪虽然知道他们都在运气待发,一旦发招猛不可当,但仍不禁等得心焦。
半晌,莫云彤开声说道:“来了!” 阿难子一言不发,含笑点了点头。
莫云彤双掌本来是下垂的,这时突然闪电般地扬了起来,一双大袖发出了“呼”的一声闷响。
众人不禁同时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但却不见一点动静。
原来莫云彤只是把双臂扬了起来,他的第一招并未发出,害得众人虚惊一场。
这时只见他一双苍白的手,在日光之下微微地颤动。
古浪仔细看他的双手,只见他的一双手,似乎比一般人的手要大上了五分之一,十个指头微微颤动,看来很是恐怖。
阿难子仍然是老样子,双目平视,目光射在莫云彤的鼻梁上。
如此又相持了一阵,只见莫云彤的一双手掌,渐渐地向上翻起。
紧接着,他十个指头微微分开,发出一阵格格之声。
怪异的事情立时出现了,只见阿难子如同立在风口一般,全身的衣服一齐向后飘去。
但是他的身形,却丝毫没有移动,他含笑吟吟,右掌平举当胸,如同扇子一般地微微地摆摇着。
这一群练武之人,立时都看出来了,莫云彤的第一式,名为“佛陀洗手”,表面看来轻松平常,实际上他十指之力不下万钧!
而阿难子一掌当胸,乃是佛家真传的“上元掌”,虽然只是那么轻扇着,却已经把莫云彤的万钧之力拨开了。
他们二人这一接触,都已感觉到对方浑厚的内力,但是他们仍是平静如恒。
莫云彤十指不住地颤动,劲力一成成地加上去,威势愈发惊人。
只见阿难子如遇暴风,宽大的衣服一齐吹向身后,并且在掌风中摇摆,发出了“啪啪”之声。
古浪心中好不惊惧,忖道:“啊!这些老人的功力都如此惊人,如果换上我的话,岂不马上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想到这里越发心寒,因为他接掌了春秋笔,日后必然要与这些人为敌!
古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下苦功,练出惊人之技,以保春秋笔威誉。
莫云彤的指力已经加到了十成,阿难子的掌力也加强了,那一只单掌在胸前不住地摇摆,每一摆动,便与莫云彤的指力相驭,发出了一阵裂帛之声。
古浪、石明松、童石红等小辈人物,无不看得张口结舌,这才知道这批老人并非徒有其名。
莫云彤见第一招不能奏效,立时双掌一错,左手托着右手手腕,右手五指猛然向外一张,“春花怒放”,一股突然来的劲力霍然涌出,发出了“波”的一声轻响。
阿难子不敢轻视,他肥大的衣袖立时由身后飘起,在胸前闪电般地一拂。
这一手功夫名叫“铁袖拂云”,莫云彤那股锐不可当的劲气,竟被他这一扫之力立时化解!
莫云彤面上微微变了色,强笑道:“好俊的功夫!”
阿难子微微含笑,说道:“过奖了!莫老师,你的千佛指真个名不虚传!”
莫云彤脸上浮现出一片阴云,说道:“比起你来差远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古浪听得琴先生自语道:“唉,老莫的功夫还是没什么进步。
真怪!”
古浪听了,目光瞟了过去,只见琴先生一双光彩熠熠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古浪立时把目光避开,心中很是诧异,忖道:“奇怪,琴先生自从见面之后,好似就对我特别注意,莫非他有什么诡计不成?”
想到这里,不禁对琴先生增加了几分戒心。
莫云彤已连出了一招两式,不但阿难子的皮毛没有伤到,就连他的身形也未能逼出半步。
他轻咬着嘴唇,一双手掌握在一起,搓来搓去,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古浪知道他正在暗中思索,想以奇招致胜。
就在古浪转念之际,莫云彤的双掌已突然分开,十指如钩,一阵乱弹。
阿难子只觉一团团的劲力,如同流星弹一般,连绵逼到,周围一丈以内的空气,都受了极大的震动。
霎时间,阿难子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他轻轻地翻起右掌,向外一托,一股惊天动地的掌力,立如排山倒海般,迎着莫云彤指力撞来。
莫云彤指力尚未尽出,突觉大股劲力迫来,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大喝道:“好!我们比比看!”
随着这声大叫,他化点为击,一双手掌当胸平推,自掌心之内,涌出了一股劲气,抵住阿难子的掌力。
这两股惊天动地的掌劲才一接触,二人的身形同时向后一仰,但是双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移动。
他们二人隔空相推,就好像中间有着介物一般,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莫云彤面上微现血红,他长吸了一口气,双臂奋力向前推出。
阿难子的双臂立时被压退了!
只见莫云彤的双掌寸寸逼进,阿难子的双掌渐渐向后退缩。
古浪见此情形,心中忖道:“师父一定有出奇之招……”
才想到这里,阿难子的双掌,已经退缩到离胸前不过数寸。
古浪这时不禁有些担心,因为这类名家较技,若是一方手掌被逼到胸前,便非常危险了!
阿难子的手掌仍是一寸寸地向后退,但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什么表情。
莫云彤虽然运着全力,但是他的脸上,已浮现出几丝喜悦之色。
就在阿难子的双掌,快要退到贴胸之际,莫云彤突然又是一声大喝:“下去吧!”
他运尽全身之力,猛然向前一推,其势如山。
但见阿难子一笑道:“忒也讨厌了!”
双掌向外一抵,莫云彤偌大的身子,竟一连退后了三步,一阵呛咳,吐出了一口热血!
众人不禁一阵混乱,莫云彤早已用大袖把嘴上的血渍拭去。
阿难子拱着手,说道:“啊呀!误伤了莫老师,真是罪过,罪过!”
莫云彤面色煞白,颓然说道:“想不到我的千佛指,在你手上过不了四招,真是惭愧得很……”
话未说完,阿难子已接口道:“比武较技,胜负难免,莫老师何出此言?”
莫云彤接着说道:“可笑我不自量力,竟想觊觎春秋笔,真是自取其辱,恕我先告辞了!”
说罢向群老拱了一下手,大踏步走出庙门,一闪而逝。
莫云彤走了之后,群老都有些微的惊恐之情。
因为莫云彤这种人物,在阿难子手下也不过两招就败,看来自己也是差不了多少!
古浪见阿难子技业如神,心中好不高兴,忖道:“像师父这等神技,恐怕天地之间,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阿难子这时说道:“诸位老友,莫老师竟先告退了,真是遗憾……”
才说到这里,突听一个粗哑的声音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古浪循声望去,见是谷小良,心中忖道:“此人真个讨厌,最好师父给他个厉害!”
阿难子见是谷小良,笑道:“谷老师自然另有惊人之技了!”
谷小良大步走到阿难子面前,说道:“我谷小良行走江湖也有数十年了,奇功绝技确也不少,你就随意挑一样吧!”
他说起话来骄狂异常,令人讨厌。
阿难子望了他几眼,笑道:“谷老师的武技我是久仰了,可惜很少机会瞻仰,现在借了春秋笔的光,我要请教你几手‘云天剑法’!”
众人都知道谷小良震惊武林的拿手绝学,就是一套云天剑法,施展起来,神鬼莫测。
谷小良双目睁得圆圆的,说道:“行!咱是十八般武艺,件件俱通,使剑更是拿手!”
他的话引起众老人一阵轻笑,他立时显得有些不自然,红着脸缩了一下脖子。
阿难子笑道:“谷老师真个快人快语,那么就请谷老师亮剑赐招吧!”
谷小良双目一闪,说道:“要我亮剑可以,你以什么接招?”
阿难子一笑道:“我若以春秋笔应接,岂不对不住莫老师?谷老师你说可是?”
谷小良大声道:“那么你用什么兵刃?”
阿难子双手一摊说道:“老朽愿以一双肉掌,接你几手高招!”
谷小良闻言不禁勃然大怒,瞪口道:“好狂妄的老儿,你把我谷小良看成后生晚辈了!”
阿难子摇手道:“谷老师误会了,我阿难子一向没有称心的兵刃,不得不以双掌对敌啊!”
谷小良摇头道:“不行!你不亮兵刃我就不动手!”
众人都知道,阿难子如果空手对敌,谷小良面上太不光彩,这时琴先生又对古浪说道:“古兄弟,你看江湖上这些臭规矩多么讨厌?谷小良也太作态了!”
古浪望了他一眼,口中嗯了一声,忖道:“少时你与阿难子对敌时,且看你如何做法!”
这时阿难子面色一沉,对谷小良说道:“谷老师既然不愿赐招,就请站去一旁!”
阿难子说出这句话,谷小良更是气得满面通红,他矮小肥胖的身子用力地摇晃一下,球般的脑袋随着身子打转。
他怒喝道:“好!我就看看你这青海第一奇人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功夫!”
他说到这里,反手向后一拍,只听得“呛”的一声轻响,一柄光华闪闪的宝剑,已然掣在手中。
谷小良仗剑微微一抖,发出一阵龙吟之声。
古浪心中忖道:“想不到谷小良如此丑怪,却用了这么一把好剑!”
思忖之间,只见谷小良手中宝剑一扬,说道:“怎么样?你还等什么?”
阿难子双手合十,状如老僧,说道:“还请谷老师先赐招!”
谷小良又气红了脸,大叫道:“阿难子!你不要太藐视于我……”
一言未毕,闪电般向阿难子扑了过去,掌中剑“万里来归”,夹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向阿难子当胸刺到!
练武之人有一句俗话,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谷小良这一招甫出,立时可以看出他功力非凡。
古浪见他身法、招式、速度,无一不及于至高的境界,心中好不吃惊,忖道:“想不到他人如此粗鲁,却有这等高超的身手!”
谷小良剑尖带着寒光,眼看就要刺到阿难子的前胸,阿难子一声沉喝:“好剑法!”
高瘦的身子,如同一面风旗一般,一个疾转,已经到了谷小良身后!
但是谷小良也是快若神龙,他长剑尚未吐尽,猛然向后一撤,矮胖的身子已滚球一般转了过来。
阿难子双掌还未袭出,谷小良的长剑又已挥出,“玄鸟划沙”,剑身带着轻啸,寒光闪闪,好不惊人!
谷小良长剑递出,冷笑着道:“我早知你有此一招!”
寒光剑矫若飞龙,斩向阿难子双腕,阿难子身形猛向后挫,双掌倏分,“大鹏展翅”,谷小良的长剑,贴着阿难子的前胸划了个空。
就在谷小良剑落臂沉之际,阿难子右掌突伸,二指如电,点向谷小良的“华盖穴”,快速绝伦!
口中同时喝道:“我也早知你有此一招!”
阿难子这一指之力何止万钧,莫说被他点上,就是稍被触及,谷小良也要肝脑涂地。
谷小良慌忙向后退出半步,掌中宝剑“平地飞扬”,自下而上,反削阿难子的手腕!
这一式变化得也是神速无比,阿难子二指才递出,谷小良的长剑已然反削过来,他只得把身形带开,飘出三尺。
谷小良缓了一口气,掌中剑一摆,“飞渡关山”,身如鬼魅一般又逼了过来。
这两个老人一交上手,当真是惊天动地,风云变色!
古浪见谷小良的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心中也很钦佩!
他想起初来“哈拉湖”时,曾在湖边,利用石像之影,研习诸老本门的绝技,这时对证起来,有很多绝妙的招式,湖影之中根本未曾出现过。
于是古浪全神贯注,把自己所习心得,参照谷小良的招法,用心参悟,果然心领神会,得到不少启示。
古浪心中一高兴,愈加专心观摩。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突听耳旁有人低语道:“古小弟,这等旷世剑法,可要用心学啊!”
古浪闻声一凛,那说话的又是琴先生,不知何时竟坐到了自己身旁。
琴先生指着谷小良道:“这老儿别看他长得丑怪,功夫比莫云彤还高呢!”
古浪不知他为何对自己说这些话,心中厌恶已极,立时站起身子,目光仍然注视着谷小良。
琴先生见他不予搭理,一笑不再说话。
谷小良越战越勇,一柄宝剑如同神龙一般,忽前突后,倏左忽右,把阿难子罩住剑幕之中。
阿难子双掌如同一双飞蝶,在谷小良的剑网之中急起猛沉,快得惊人。
那一群旁观的老人,都静静地坐着,况红居的双目,不看谷小良,却全神望着阿难子,好似在研究他的身法与掌招。
石怀沙显得更关切,他也站得最近,显然准备在谷小良不支时出手解救。
只有娄弓坐得远远的,一双眸子如同明灯,把阿难子及谷小良笼罩其中,右手的手指,并不住地在左手掌心中划动着。
这时阿难子正躲过谷小良的一剑,谷小良倏地“神龙翻身”,剑光耀目,削向阿难子肩头。
阿难子喝声:“来得好!” 肩头微晃,右掌猛抬,二指闪电般向宝剑上一弹!
只听得“呛”的一声轻响,谷小良的宝剑,立时被荡向一边!
谷小良不禁变色,喝道:“好家伙!再吃我一……”
“剑”字还未出口,阿难子左掌又已递出,五指如钩,向他前胸抓到!
谷小良赶紧向后退开一步,长剑带回,一片光网,向阿难子双眉之间刺来。
阿难子低头让过,右掌由下往上,贴着谷小良的小腹,向前胸击去!
这一掌之力,非同小可,谷小良显得有些慌张,双足用力,拚命向后一纵,身如倒箭,退出了六尺以外。
但是阿难子如影附形,不差分毫地赶了过去,双掌猛泻,大喝道:“留神这一掌!”
他竟使出了“大翻天掌”,双掌疾如沉雷,向谷小良的顶门压下!
谷小良大惊失色,无法再退,眼看就要丧命,突然一条黑影怪鸟般扑到阿难子身后,右掌大开,向他后脑抓到!
这人的身势好不神速,众人都被惊动了!
只见阿难子头也不回,大袖向后一甩,那人的身子立时被撞出了五六尺远!
紧接着一声怒喝,三个人倏然分开,阿难子面色一沉,说道:“石怀沙!以多胜少么?”
原来那暗施毒手之人,正是石怀沙,这时退立一旁,面有愧色。
谷小良死里逃生,面色煞白,怔怔地站在一旁,有些发傻。
阿难子对谷小良及石怀沙说道:“怎么样,二位是否要一齐上么?”
石怀沙面上一红,说道:“谷老师已然落败,我石怀沙愿意请教你几手高招!”
阿难子微微一笑,说道:“好得很!好得很!”
说着,目光射向谷小良,谷小良狠狠地跺了一脚,说道:“好!我们回头再说!”
古浪忖道:“他恐怕也要走了!”
但是谷小良并未离开,退至一旁,双手环抱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情形好似还有些不太服气。
阿难子面向石怀沙,说道:“石老师如何赐教?”
石怀沙一笑道:“愿以无相神功,与你比较比较!”
阿难子抚掌道:“我阿难子荣幸之至,能于同时遍会各位高人绝学!”
石怀沙接道:“后面还有好几位,我们不必耽误时间了!”
说罢退后三尺,两人之间,相隔约有八尺远近。
石怀沙提高声音说道:“老师父,我石某立着不动,你随意进招好了!”
古浪不禁讶然,忖道:“石怀沙到底有什么功夫,竟敢如此托大?”
只听阿难子笑道:“石老师,我明白了,你是要以‘无相神功’对付我老头了?”
石怀沙道:“一点不错!你快进招吧!”
说过之后,果然静立不动,双目半合,暗运内力,静待阿难子出手。
阿难子走上几步,说道:“这样好了,我以枯枝一根,试试功力如何?”
石怀沙道:“悉听尊便!”
阿难子转过身子,对古浪道:“小兄弟,烦你为我折节枯枝来!”
古浪略为犹豫,答应一声,走到庙门口,顺手折了一节枯枝。
当他正要回来时,目光偶掠,似见一条人影在庙后一闪。
古浪诧然,忖道:“还会有什么人来呢?”
由于阿难子还在等着,古浪也顾不得追查,匆匆走了回来,把枯枝交给了阿难子。
阿难子接过说道:“有劳小兄弟了!”
接着转身对石怀沙道:“石老师,我就这么试攻你的穴道,使得么?”
石怀沙仍是不动,冷冷道:“请便!”
阿难子举步向石怀沙走去,相隔三尺处站定,说道:“先试眉心穴!”
一言甫毕,手中枯枝隔空向石怀沙双眉之间点去,其快如矢!
只听石怀沙突然喝道:“来得好!”
即见阿难子点出的枯枝,好似突然遇到了反震之力,只听“噗”一声轻响,整根枯枝又弹了回来!
阿难子面上也有诧异之色,笑道:“石老师的功夫果然越发精进了!”
石怀沙冷冷地说道:“不妨再试试看!” 阿难子道:“好,‘腹结穴’!”
像这种点明了部位再出招的打法,古浪还是第一次看到,自然也表示出阿难子的托大了!
这一次枯枝进行甚慢,距离石怀沙穴道还有一尺时,枝头微微一动,阿难子立时含笑把枯枝收了回来。
古浪看得莫名其妙,忖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批老人,都在不住地点头,好似看出了石怀沙的功力非凡,有些赞许。
古浪知道“无相神功”是石怀沙的拿手功夫,看来却不玄妙,忖道:“莫非无相神功的威能仅止如此么?”
一念至此,阿难子第三招又出,枯枝微颤,向石怀沙右肩递去。
阿难子进招之时,口中仍然喊道:“石老师,小心肩井穴!”
这一次阿难子的枯枝是横着递出,但当距离对方身前还有半尺时,突然挺直,枝头一点劲力,“波”的一声,逼射出去。
便见石怀沙的整个身子,为之一颤!
石怀沙双目突然睁开,身子用力一挺,阿难子的枯枝立时被荡开一旁!
古浪看得清楚,石怀沙脸上已变了色,显得极度惊讶!
显然,阿难子这一招使他吃了亏。
接着,他们二人就这么比试下去,阿难子仍是出一招喊一招,越来越快。
只见他的身子,围着石怀沙打转,快得看不清手脚,出奇的招式,像狂雨般点点递出!
古浪暗想:“看来这一下石怀沙要落败了!”
这时琴先生竟又凑上来说道:“无相神功,防身比攻敌好!”
古浪连看也没有看他,心想:“这老儿必是发现了什么,才如此地盯着我,我可要小心!”
阿难子与石怀沙较技,霎时已是数十招过去。
其实“春秋笔”早已放在古浪怀中,可笑这一群老人,还在为此拚命。
石怀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面上也有些微红,显然已渐感不支。
他狠狠地咬着牙,抗拒着阿难子的枯枝,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水。
这时阳光正烈,照着这一群老人,场中惊险的打斗,使每一个人更增热炙之感。
阿难子至此已先后发了二十六招,第二十七招时,他大喝道:“白海穴!”
只见他的枯枝,闪电般向石怀沙大腿白海穴击到,激起了破空之声!
石怀沙把气一沉,正要抵御,阿难子却突又道:“天突穴!”
枯枝倏然上扬,石怀沙气才沉下,提之不及,不禁大惊失色!
就在这当儿,阿难子的枯枝已然破气而入,逼至他的咽喉!
石怀沙再已站不住,大喝一声:“来得好!”
身子如箭一般向后退出,双掌挥出,发出十成掌力,撞向阿难子。
但是阿难子已巧妙地绕到他的身后,笑道:“石老师,我在这里!”
又见他枯枝一送,石怀沙的身子向前一冲,一连奔出五六步,几乎摔倒在地!
石怀沙用手扶着腰肢,面呈死灰,转过身子,提着气道:“阿难子!我……佩服你!”
阿难子一笑道:“来日方长,不必如此!” 他说着,把手中枯枝丢向一旁。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三个不可一世的江湖奇人,已先后败在阿难子的手中!
娄弓、况红居等人,不禁大为惶恐,怔怔地望着阿难子,他们发觉阿难子的武技,当真堪称天下无敌了!
石怀沙退去一旁,阿难子望了望天色道:“各位可以休息休息,我们用过了饭再来!”
况红居突然叫道:“吃什么饭?我来会你!”
众人的目光一齐射向况红居身上,她霍然站起,用手提着长裙,目露神光。
古浪心中忖道:“如此看来,这况红居也不可轻视啊!”
阿难子摇摇手,说道:“抱歉,各位不休息,我可要休息了!”
说过之后,又向众人拱了拱手,走入大殿之内,并把殿门紧紧关上。
琴先生好像看战看倦了,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各位也休息一下,下午看况婆婆和我的吧!”
况红居无可奈何,拉着童石红的手道:“走,我们后面去!”
这时石怀沙和谷小良正在低声地密谈着,娄弓仍然不言不语。
古浪很高兴,因为阿难子已经连挫三个高人,看来这些人都不会是他的敌手了。
他正要回房用食,琴先生却忽然喊住他道:“古小弟慢走,我有事问你!”
古浪只好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琴先生还未说话,突听正殿之内,骤起一声大喝,只见一人破窗而出,带起“轰”
的一声巨响,大殿的窗户,整个被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