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第二日【澳门新葡亰2885】,额尔齐斯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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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 星期日 晴

导读:

今天终于不冷了。

一个盲少年和一个有严重面部缺陷的姑娘,前往海南,面朝大海。他们渴望着迈入正常人鲜亮阳光的生活,却最后只能躲藏在内心的黑暗世界里。小说语言表面上轻松俏皮,内里却酸涩疼痛,令人印象深刻。

早饭后去东郊椰林,出门也快十点了。目的地是椰林湾,可是导航只写了东郊椰林,于是手机把我们给导到了密密的树林里。树林里椰子树很多,不像海岸的那些椰子树直直的,多数是弯曲的树干,有点野生的感觉。弯弯曲曲很窄的小路,串联起里面的村子。看到很多椰子壳里长出的椰子树苗,看着着实可爱,想弄两棵的,其实也没什么用,又不方便带回去,回去也未必养得活,就算了。那样的椰子苗得四五年才能长到像个小树有大叶子,要八年到十年才能结椰子,天暖和长起来也不容易。

我摸住了他的手:走,我们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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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姓陈,姓沈,姓所有他该姓的。我情愿他姓诸葛。诸葛有一双墨镜,从不拿下来,但他恰恰能看到更多。比如,他总能看出我今天开心还是生气,吃的是泡面还是外卖。我是帮他串相思豆时,听他说的。他屋子里有许多红豆。每逢天好,他揣着豆子到大街上卖。回来时,少的豆子比卖的豆子多。我说,他们欺负你。诸葛说,豆子嘛,都会被鸟吃掉的。我说,那些鸟不仅吃豆子,还吃肉吃鱼。他笑了一下:大海里的鱼,可不只是被看的。

树林里路太窄了,我们车又大,一路很惊险,好在姑父开车技术不错,沉稳镇定。最后好像还是开不出去,终于有个可以掉头的地方,还是原路又开出去了。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也不算唯一的。满脸的痘痘,鼻尖的叫潘一队,眼周的叫潘二副,脸颊的叫潘三连。我都编好号了。我是总司令,叫潘多拉。别人并不这样叫我。但哪一天我的痘痘张口说话,那还是叫我潘多拉的好。它们很敬业,一个都不肯睡去,一个都不愿退伍。夜里睡不着,我抚摸着它们,就如同抚摸海岛:我们有日出,有鲸鱼,也有深渊。

椰林湾在大海边,有宋庆龄三姐妹的塑像在入口处,这边有宋家故居。原来他们是海南岛人。

诸葛不许我这样说。他说,你可是满脸的南国,几千年前的王诗人都在惦记。

沙滩是白色的细沙,先还是让大豹子坐在铺好的雨衣上面给大家看包,别人都去海边玩水拍照。看大豹子实在可怜,他也不乐意地快哭了,就把大豹子也扔到沙地上去,让他跟哥哥一起爬着玩。他跟哥哥两个都吃了一嘴沙子,捡到了珊瑚也当饼干一样往嘴里送。还是太小了,只好看着他们玩,不让吃手,最后弄得满身都是沙子。不过总算是玩了。然后在椰树林里玩吊床,荡啊荡,大豹子倒不害怕。

我一乐,转口又说,你知道南国是什么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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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在他的墨镜上游移,他微微弯起嘴角:咸的,哗啦哗啦的。

中午去吃海鲜,去了姑姑他们每次来都去的那家10哥海鲜店,他们把早晨收来的海鲜养在海里。每家修座小房子在离岸边不远的海面上,弄一些网格在海水中,海鲜就养在那些网格里。用绳子拖一块木板把人送去送回,我们跟着店家坐木板过去挑海鲜。挑了三种贝壳类,鳗鱼和对虾,还不算太贵,龙虾贵,要三百多一斤,我们没要。

我从那笔钱里拿出了一部分,偷偷报了旅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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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诸葛,我中了润华超市的头奖,能带你去海南看看。

吃完又到海边看了看,这里海岸的沙滩不宽,但是在村子附近,不是旅游区,珊瑚和贝壳挺多的,还有红树林那种红树的种子,跟着海水涌上岸来。大概是海岸原本的样子,椰子就那样有没长好的嫩的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也都没人理。

他不信。我掏出奖券,让他摸。

回来路过一家春光工厂店,卖椰子类的特产,进入看了看比普通的专卖店还贵一些。赶紧出来了。

你摸到太阳了!烫不烫手?这边是椰子,小心一点。对对对,就这里,海浪,咸的,哗啦哗啦的!呀,终于到重点了,听好了——润华超市大乐透——特等奖——海南豪华双人游!

回家睡了一觉,又去附近的小市场买菜,买了不少椰子。前几天买过几个鸡蛋果,要放软了才能吃。已经吃了两个,我觉得鸡蛋果很好吃,里面黄色像蛋黄一样的,味道有点像很干的红薯。他们却都不爱吃,只有我一个人喜欢。

诸葛笑了,这奖券,一股酸菜牛肉泡面味儿。收拾收拾,我们去街上吃。

晚上大豹子洗澡很激动,把他的衣服全洗了,因为不但全是沙子,今天还弄上了金黄色臭臭的东西,中间还换过一条裤子,哈。海南水软,洗东西肥皂总是有冲不干净的感觉。

转了几辆车,我们坐在虹桥飞机场候机。诸葛说,上海听起来有点吵,摸起来有点冷,闻上去呢,有点甜。上海人长得也很甜吧?我望着来往的人,说,对,有的像柑橘,有的像草莓,你后边的两个,要是切吧切吧剁了,尝着恐怕还辣口。

又是一天,晚上喝着小酒喝着茶水看着电脑刷着手机的人们,悠闲地聚在客厅里。

诸葛说,吃人,要细细地吃,慢慢地品。

无戒365挑战营14#3

难不成,你吃过?

诸葛把头扭过去,天上的光线照过来,他的墨镜,一片是太平洋,一片是大西洋。

那对辣口的夫妇,恰也坐在我们座位后边。男的说,那边的,上酒!女的吵起来,喝喝喝,正经事不做!男的说,臭娘们,管我的事!只听见“啪”一声,男的安静下来:不要酒,椰子汁也是可以的。女的又嚷:去海南再喝!我又听见他们“哗哗”翻书的声音。大概是前座背后的杂志。男的嘟囔:亚龙湾风景不错,将来一定涨。蜈支洲岛也是不错的。天涯海角不知道有没有楼盘了……女的尖起了嗓门:都买都买,这行情,明天就来不及了……

飞机破云而行。诸葛问我,白云是什么形状的?我说,圆的,尖的,毛茸茸的,光溜溜的。诸葛又问我,天上是不是比大海好看呀?我说,天空就是倒过来的大海,蓝色的底子,白色的浪花,阳光照下来,亮亮的。

你知道吗?诸葛正正喉咙,太阳光经过光的色散形成了七种颜色:红、橙、黄、绿、蓝、靛、紫。红光最强,橙、黄、绿也比较强,最弱的是蓝、靛、紫。太阳光透过大气层,红、橙、黄、绿光一下子穿过去了,蓝、靛光的大部分却被大气层扣留下了,它们被大气层里的浮尘、水滴反射,天空成蓝色的了。海水是蓝色,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反射了天空的颜色。

你怎么知道的?我想看穿他黑色的墨镜。

何必非要看见呢?诸葛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推了推墨镜。

空姐推车过来,问我们需要什么饮料。我要了一杯橙汁,诸葛要了咖啡。

诸葛摸了我的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你的是橙色的,我的是深色。

为什么?

橙色大概有13度。深色是滚热的,浓郁的。就像阳光和黑夜。

我转过眼睛,瞧着飞机外。风鼓胀,光浮动,云汹涌,无边无际的蓝色,镶了一圈金的白色,偶尔天边闪过五彩的亮。诸葛的黑,是怎样的黑?

落地,凤凰机场旁边停着一辆贴着蓝天白云的五菱七座面包车,那一对夫妇围了上去,和车里的人交谈几句,就钻进了面包车。面包车拖着尾气走了。我们团的导游才说,多年来,海南旅游地产火得很。旺季是每年的11月至来年的3月,中国大部分地区都很冷,海南天气温暖,吸引着大量的“养老游”、“养生游”,他们选择在冬季定居或半定居于此,据统计,海南购房者87%来自岛外,而在三亚,东北客户占到将近80%。诸葛笑了,他说,人总是怕黑,不是吗?

按照旅游团的安排,我们入住了一家海岸宾馆。宾馆离海不远,仔细听,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放下行李,我领着诸葛走在街上。街道两旁种着高矮不一的棕榈树,海风吹来,还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棕榈树下长着各种热带花朵,红黄橙绿。隔半个路段,都有一丛天堂鸟。鸟喙,翎羽,长尾。我一路说,诸葛一路听。诸葛问我,为什么海浪声小了?我说,前边有一家海鲜店,龙虾螃蟹,填点肚子。诸葛停住了脚步:我们先把自己空着好不好?

空着的诸葛,领着空着的我,走在时细时糙的沙滩上。海边徘徊着各色的人们,短的在捡贝壳,胖的在堆沙堡,那一排排细细长长的,正从大海里渗出来,湿漉漉的发。润阔的太阳,把大海照成了湿热平滑的舌头。走着走着,我的脚入了海。

大海很温柔啊。诸葛摩挲着脚。

对啊,像白垩纪。我划动着腿,溅起白色的水花。

白垩纪?你去过?

我蹲了下来,抡着双手,海面跃起了透明发白的水线:我睡不着的时候,常常想,如果我生在白垩纪,那我应该是剑龙。当剑龙真的很美好啊。

诸葛停止了用脚趾摩挲沙子,朝着我说话的方向伸出手,触了我的发、我的肩膀:你就是剑龙,我摸到的就是剑龙。

我笑了。逆着夕光看过去,远远的,有一座孤岛。很模糊,也许是行驶的轮船,也许是三面观海的海景别墅,更或者,它就是海市蜃楼。太阳在一寸寸地瞌睡下去。孤岛也一寸寸地暗淡下去。

我想写一篇小说。我说。我构思好了,一座岛上,一只剑龙的故事。题目我也想好了,就叫《孤岛》。

周围人少了。天空出现一抹淡黄的笑。红色的独眼快敛低了睫毛。诸葛沿着海边走着,海岸泛着银白的泡沫。

这样写是好的。诸葛回头,用墨镜对着我。但我有一个建议,不要叫这个名字。叫《退潮》吧。

我没有说话,心里在来回推磨。

诸葛接着说,你知道最能考验大海的是什么吗?是退潮。一切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贝壳、海星和真相。而且,退潮了,孤岛就是陆地。那只剑龙从岛上走下来,走进白垩纪,或许,它还能走进人猿星球呢。

诸葛笑了。我没回话,也没笑。远处的岛屿突然变得高大、磅礴、可骇起来。

一早的行程,便是安排去海边,游泳,潜水。海边长满了贝壳,也长满了人。他们潜水去了。剩下的人,有的在冲浪,有的在玩沙滩排球,更多的手持一杯彩色的饮料,戴着墨镜晒太阳。这样看来,诸葛反而不突兀了。我择了一个凉快点的地方,让诸葛待着,别被晒没了。几个小孩子在我们周围玩水枪,射到了诸葛的头上,诸葛摸着自己的脸说:太左了,右边一点。孩子们大笑起来,把他的头发淋了个透。诸葛顺着湿头发,把它分成一绺一绺,孩子们笑得更开心了。诸葛问他们,你们爸爸妈妈呢?看房子去了。孩子们边咯咯笑,边说。闹了一会儿,他们放下水枪,摇椰子树去了。

我对着诸葛,一字一顿地说:你看见那个打排球的帅哥没?

你说红队蓝队?诸葛啜了一口椰子汁。

我说的是,那个平头的、六块肌肉的、绿裤衩的帅哥,你看见了没?

诸葛放下了椰子。椰子落在沙滩上,坐出了一个圆。

你说他啊!我闻得见!雪碧味儿,还喷了古龙香水!

对。我咬咬牙。是他。

我们俩沉默下来。海风吹过来,咸的,哗啦哗啦的。

我想和他做爱。这句话说出来,我也被吓了一跳。

椰子还稳稳地坐着,圆着。墨镜遮着诸葛的眼睛。我站起身,四肢伸展开来,胸部离开了肚子,窜出两瓣小小的、羞涩的弧,海风吹得我头发飞扬。除了脸上的小岛,我就是篡位的海。想着,我迈出了右腿。又想着,我迈出了左腿。想着想着,阳光遍布了我。

大概是第四局了吧。现在是二比一。帅哥那队是一。我把自己四散在沙滩上,任由海水舔噬、鱼虾乱爬。第一块腹肌叫洛杉矶,第二块叫慕尼黑,第三块叫旧金山,第四块叫里约热内卢,第五块叫巴黎,第六块叫拉斯维加斯。拉斯维加斯被汗水淹没了,洛杉矶和慕尼黑油油的亮。一枚缺了半边的白贝壳飘到我脚下。海水像是涨起来了,就快和天空相爱了。我在沙子上按了一个手印,随即海水抹得干干净净。阳光照下来,说不出来的痒。

漫长的三比一。他们脚步慢了下来,钝了下来,像列车进站,卸下一些,再装满一些。海水推涌着我,我的身体里排着无数三尺小浪。等光再亮些。我从沙滩上破土而出,拿起印着椰子树的旅游纪念毛巾,焕然一笑,朝他走去。列车突然又启动了,他呼喊着。一个女人端着饮料过来。饮料是蓝色的,比我身后的大海还要蓝。我搓搓手里的椰子树毛巾,闻到了肥皂水的味道。这天气,真该要好好洗个澡。

闹也闹了,喝也喝了,绿裤衩边上围着一群人。他弓起背,夹紧肱二头肌,身体的线条流畅而结实。阳光落在海上,也落在他身上。不远处的人举着摄像机,挥动手臂,似乎让他左边一点。海水泛着橙黄色,我用椰子树毛巾擦擦脖子,顺着阳光往回走。海岸那边又热闹起来,大概是让绿裤衩抱住女人的屁股,举高。渐渐地,这些声音小了。诸葛依然在那儿,看着他看不到的海。

诸葛说,大海闻起来不错。看来咸鱼也很想念大海。

我说,那醉虾就是月光下的大海。

你能教我游泳吗?诸葛一脸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