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一隅窥见世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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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升的中篇小说《病房》(载云南“大益文学”书系第二辑《城》,漓江出版社2017年2月出版),选择病房作为故事发生地。杨晓升通过这个窗口透视出世道人心的各种复杂样态。

今日推荐《小说月报》2017年中篇小说专号2期选载的小说《病房》,本刊曾选载作者杨晓升的小说《身不由己》《介入》《天尽头》等。这篇新作,如评论家王春林所点评的,试图透过病房一隅而窥见世道人心。期待朋友们也来分享您的阅读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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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升的中篇小说《病房》,选择病房作为故事发生地。在作品中,病房这一公共场所,成为作家切入社会现实生活的一个窗口。杨晓升通过这个窗口透视出世道人心的各种复杂样态。

杨晓升的中篇小说《病房》(载云南“大益文学”书系第二辑《城》,漓江出版社2017年2月出版),选择病房作为故事发生地。在作品中,病房这一公共场所,成为作家切入社会现实生活的一个窗口。杨晓升通过这个窗口透视出世道人心的各种复杂样态。

故事发生在京城一家知名医院神经内科一个三人间的病房里。聚集在这个病房里的人,有两种情形。一种属于纯粹意义上的萍水相逢,比如作为患者的李建文、刘平民和雷正富。虽然说这家医院的床位很紧张,但身为外地某县委官员的雷正富却在当天就入住医院了。尽管护士长唐慧娟是中学教师李建文当年的学生,但李仍然被迫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四天时间,才得以入住这个三人病房。至于普通农民刘平民,则是依靠“在医院楼道和周边打游击等待住院床位,熬了十来天总算等到床位住了进来”。

故事发生在京城一家知名医院神经内科一个三人间的病房里。聚集在这个病房里的人,有两种情形。一种属于纯粹意义上的萍水相逢,比如作为患者的李建文、刘平民和雷政富。虽然说这家医院的床位很紧张,但身为外地某县委官员的雷政富却在当天就入住医院了。尽管护士长唐慧娟是中学教师李建文当年的学生,但李仍然被迫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四天时间,才得以入住这个三人病房。至于普通农民刘平民,则是依靠“在医院楼道和周边打游击等待住院床位,熬了十来天总算等到床位住了进来”。

再一种,则属于带有明显巧合意味的故人重逢。李建文曾经担任过初中老师,唐慧娟与王美丽是他的学生。王美丽一如其名的天生丽质,吸引了班上很多男生的注意力,其中包括几位学习特别冒尖的男生。班主任李建文对王美丽进行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无端指责,有着强烈自尊心的王美丽便辍学了。李建文没想到,等到自己住进这个病房时,临时找到的护工,竟然是王美丽。李建文与王美丽的重逢,同时也意味着两位老同学的重逢——“与王美丽相比,唐慧娟相貌平平。从外貌上看,王美丽是花,引人注目,唐慧娟是草,平淡无奇。王美丽招蜂引蝶,唐慧娟默默无闻。”因为唐慧娟在容貌上毫不出众,所以才专心学习,最终考上北京的一所护理学院,毕业后留京工作。天生丽质的王美丽,却终因中途辍学的缘故,而“一辈子扎根在希望的田野上”。

再一种,则属于带有明显巧合意味的故人重逢。李建文曾经担任过初中老师,唐慧娟与王美丽是他的学生。王美丽一如其名的天生丽质,吸引了班上很多男生的注意力,其中包括几位学习特别冒尖的男生。班主任李建文对王美丽进行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无端指责,有着强烈自尊心的王美丽便辍学了。李建文没想到,等到自己住进这个病房时,临时找到的护工,竟然是王美丽。李建文与王美丽的重逢,同时也意味着两位老同学的重逢——“与王美丽相比,唐慧娟相貌平平。从外貌上看,王美丽是花,引人注目,唐慧娟是草,平淡无奇。王美丽招蜂引蝶,唐慧娟默默无闻。”因为唐慧娟在容貌上毫不出众,所以才专心学习,最终考上北京的一所护理学院,毕业后留京工作。天生丽质的王美丽,却终因中途辍学的缘故,而“一辈子扎根在希望的田野上”。

分别来自于两种不同路径的一群人,就这么聚集在北京的一个病房里,矛盾冲突的发生就是必然的。雷正富得到的慰问品眼看着多到放不下时,他老婆便指挥下属挪床位,硬生生地挤占了本来属于刘平民的空间。面对雷家如此行径,李建文义正词严地严厉指责,唐慧娟则口口声声地希望大家互相理解体谅。唐慧娟之所以站在雷正富一边,都是因为有雷家暗中送出的红包在起作用。

分别来自于两种不同路径的一群人,就这么聚集在北京的一个病房里,矛盾冲突的发生就是必然的。雷政富得到的慰问品眼看着多到放不下时,他老婆便指挥下属挪床位,硬生生地挤占了本来属于刘平民的空间。面对雷家如此行径,李建文义正词严地严厉指责,唐慧娟则口口声声地希望大家互相理解体谅。唐慧娟之所以站在雷政富一边,都是因为有雷家暗中送出的红包在起作用。

面对着一直在以红包开路的雷家,刘平民的妻女尤其是女儿刘彩霞顿时陷入到自我矛盾状态之中。她们实在没有多余的财力去给医生送红包,但又担心如果不送,医生就不会对刘平民精心治疗。刘彩霞被迫偷偷卖血,幸亏被王美丽及时发现,才没有对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借助于上级部门领导到医院视察的机会,王美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刘平民一家艰难求医连同医院收受红包的问题,捅到了上级领导面前,迫使医院不得不再次重申杜绝收受红包,同时也减免了刘平民的相关医疗费用。就这个细节,一个具有民间正义感的急公好义者的形象跃然纸上。

面对着一直在以红包开路的雷家,刘平民的妻女尤其是女儿刘彩霞顿时陷入到自我矛盾状态之中。她们实在没有多余的财力去给医生送红包,但又担心如果不送,医生就不会对刘平民精心治疗。刘彩霞被迫偷偷卖血,幸亏被王美丽及时发现,才没有对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借助于上级部门领导到医院视察的机会,王美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刘平民一家艰难求医连同医院收受红包的问题,捅到了上级领导面前,迫使医院不得不再次重申杜绝收受红包,同时也减免了刘平民的相关医疗费用。就这个细节,一个具有民间正义感的急公好义者的形象跃然纸上。

——王春林:透过一隅窥见世道人心

(作者:王春林 系山西大学文学院教授)

杨晓升,广东揭阳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生物系。著有长篇报告文学《失独:中国家庭之痛》等各类作品二百余万字,小说多次入选各种选刊选本。现供职于《北京文学》杂志,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

病房

文丨杨晓升

医院的病房不大,也不小,是三人间。三个病人的家属和护工进进出出,嘈杂是肯定的。即使如此,李建文老师也是通过关系才住进京城这家知名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的。这关系,是他当初的学生唐慧娟。

唐慧娟是这家医院神经内科病房的护士长,“护士”二字乍看比医生差了不少,可后面加了个“长”字,虽说不上鸟枪换炮,却也有些猴子称大王的意味。不说别的,光说她掌控着病人的进出与病床的安排,权力就不小。神经内科的病床,满打满算就九十来张,可每天排队等着住进来的病人就得十来个。乍听你可能不以为然——病床不是有九十张嘛,等待住院的人数不也就是总病床数的九分之一?可你再想想,病人住院有一两天就出院的吗?神经内科病房收治住院的大都是脑梗或称中风之后四肢无力行动不便,甚至半身不遂者,住院时间多则数月,少则一二十天。如此一来,区区的九十张病床哪里够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当然只能苦苦排队,除非你有过硬的关系,比如科室主任或护士长,要么就是更高一层的医院院长。科主任和医院院长虽然管着护士长,可护士长却管着九十张床位的具体安排与进出。即使主任或院长要为熟人开绿灯安排病床,也需要同护士长协调、通过护士长设法落实吧?

李建文老师得的是急性中风。四天前的那个晚上,七十岁的李建文老师睡觉时起夜,忽然发觉左臂和左腿沉得像被石头死死地压在床上,怎么也不听使唤。他使出浑身解数,用右臂和右腿挣扎着撑起身子,好不容易在床沿上坐了起来,却发现左臂和左腿异常沉重,怎么也不听使唤,像被人用刀卸了一样。感觉大事不妙的他禁不住大呼小叫,吓得身边的老伴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边爬边问你怎么啦你怎么啦。李建文的回答仍是一阵叽里呱啦的乱叫,听不清他到底在叫什么。老伴迅速下床,趿着拖鞋从双人床的左边转到床的右边,发现老头儿面目歪斜,龇牙咧嘴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话,左手和左臂软塌塌歪歪斜斜,不住地颤抖,歪斜的嘴不停地流着哈喇子。老太太惊叫起来,心急火燎地叫醒了隔壁房间的女儿和女婿。女儿和女婿衣冠不整慌忙来到父母房间,女儿边叫着爸你怎么啦爸你怎么啦,边试图扶着父亲站起来,父亲的左臂和左腿却软塌塌的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女儿和女婿感觉大事不妙,急忙将父亲用力搀扶到客厅的沙发,然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将父亲送到这家医院的急诊室。诊断的结果是中风,也叫上脑卒中,属于缺血性脑卒中。这种病是由脑血栓梗塞引起,表现为突然昏仆,半身不遂,口舌歪斜,不语,偏身麻木等症状。

李建文老师在这家三甲医院的急诊室待了一天一夜,等待住院。因为病房人满,一时没有床位,急诊室又不让久留,征得家属同意,李建文老师被转到重症监护室。重症监护室可是医院里地地道道的吸钱器,一万元押金刚存进去,不到两天就呼啦啦被吸走,没了。续上另一万元押金,没两天又呼啦啦被吸走。这还不说,医生还不让家属随便探视。重症监护室规定家属探视只能在每天下午五点,且探视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李建文老师在重症监护室住了整整四天。那四天对李建文老师来说是什么感觉?用他自己的话说,生不如死。重症监护室里,偌大的大厅密匝匝摆满了至少二十几张病床,救治的大都是重症患者。那些患者有的气喘吁吁,有的不停呻吟。有的苟延残喘,有的生命垂危。最严重的,是切开喉管借助呼吸机一下接一下地艰难呼吸,仿佛让人看到生命停止前的读秒。相比之下,李建文老师的病情还算是相对轻的,虽然左臂左腿乏力,不能站立,但他意识仍然清醒。虽然他口舌歪斜,说话依然含糊不清,但经过一系列急救治疗,他的话基本能让旁人听懂。一个意识清醒却行动不便的人,被众多重症病人包围着,夜以继日地听着房间里充满绝望的呻吟,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这还不算,更让他不爽的是重症病房里的护士怎么像稀有动物,数量少得可怜。要么,就是那些护士光顾围着重症病人转了。反正李建文老师想喝水、小便什么的,按床头的呼救铃求助,半天没人回应。大声裸喊呼叫,勉强有护士走过来询问,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纯粹是敷衍了事。一直躺在床上的李建文老师仿佛笼中困兽,气急上火,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只能隐忍着让那团火窝在心里,却越烧越旺,最终只能在女儿和女婿前来探望时,一股脑儿发泄到他们身上。李建文老师这样子,让女儿和女婿感到无辜、无奈,继而感觉憋屈、愤怒。好在四天之后,唐慧娟帮忙为李建文老师争取到了床位,让李建文老师优先入住到神经内科的这间病房。

李建文老师入住了病房,却并非万事大吉。

首先,是家属必须安排人全天候照顾。入住病房,医生只管给病人检查治疗,护士只管给病人打针送药,而病人每天的吃喝拉撒,只有靠病人家属了。起初,李建文老师的女儿女婿主动承担起照顾父亲的责任,每人一天一夜值守,另一个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照顾母亲和正在上初三准备迎接中考的儿子,夫妻俩轮流替换。可没两天,夫妻俩就有些吃不消了。且不说夫妻俩每次陪护都需要请一天假,仅就夜以继日的陪床,睡睡不好,吃吃不香,就让人难以长时间支撑。何况不论谁来陪床,也得在第二天一早赶到单位上班,整个人无精打采昏昏沉沉,还怎么工作?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花钱请护工。

不巧的是,医院里平时并不难找的护工那几天却偏偏稀缺,院方派不出来。外边打游击的护工也并不好请,工资高不说,每天前来应聘的屈指可数。先前来的老护工则早被其他的住院病人一抢而光。

那一天是李建文老师的女婿史光辉陪床照顾岳父。早上照顾完岳父吃完早餐、上完厕所,他一个人走出病房打算到楼下看看有无前来找工作的护工,正巧在楼下听到有病人家属出院要送走护工。史光辉赶忙上前与人家搭讪,说明来意。那位中年女人听后欣然答应,说瞧你来得多是时候,我们家护工小王照顾我妈两个多月,非常不错,她正要找下家呢。中年女人边说边大声招呼“王美丽,王美丽”,那位叫王美丽的女子应声风一样飘到中年女子和史光辉的面前。

这是一位约摸四十岁上下的女子,皮肤稍显黝黑,却掩盖不住容貌的俏丽,苹果脸杏仁眼,脸色红扑扑的透着健康的光泽。那双杏仁一样的眼睛洋溢着热情迷人的神韵,脸上还挂着笑,乍看便让人顿生好感。

“你叫王美丽?”史光辉问。

王美丽笑答:“是。”

史光辉说:“我想请你照顾我家的老人,不知你愿不愿意?”

王美丽说:“行啊。在哪个病房?”

“在神经内科。”

“哦,知道。就在二楼,我刚照顾的这位大妈是康复科的,也在二楼。工资每月四千,你得管吃管住。”

史光辉不知道护工的工资行情,但随口说“没问题”,又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身边那位中年女子。中年女子说:“没错,小王照顾我妈也是这个价格,关键是她照顾得不错,干活热情,周到,利索。要不是我妈已经康复出院,我们还真舍不得她呢。”这番话,让史光辉一下子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连声道谢,并对王美丽说:“好,没问题。只要你照顾好老人。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史光辉满心欢喜带着王美丽来到李建文老师所在的神经内科4号病房,当王美丽见到李建文老师时,却忽然触电般愣住了。

——那不是李建文吗?在“李建文”三个字的背后,王美丽的心中并未有跟着老师二字。尽管当初读初中的时候,从初一到初三,李建文连续当了王美丽三年的班主任。

见到李建文,王美丽的第一反应是愣,第二反应是这活不干了。她阴着脸,瞥一眼史光辉,转身一串碎步,走出了4号病房,不明就里的史光辉顿时一头雾水,傻着眼“哎哎——”地从后面追上来,堵住了王美丽的去路,“你……你怎么啦?”史光辉一脸不解,一脸焦急。王美丽瞥一眼眼前这个自己并不反感的中年男人,抬手掠了掠掉到额前的长发,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我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