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在线阅读

九 文森特·洛德变了一个人。他精力充沛,喜气洋洋。
他致力于科学上一种想法,追求一个除他以外很少人相信的梦想——发明能消灭游离基的药——近二十年后,这梦想终于成了现实。长期的专心致志就要获得报偿。
目前只需按法律要求完成动物和人体试验,就可制成一种药,从而使至今仍有风险的药变成安全的良药。
己菌素W——洛德对其发明的临时用名沿用了下来——在制药界内热烈地议论着,虽然它的详细情况仍是费尔丁-罗思的秘密。经常打听专利项目情况的其他医药公司了解这药的特殊意义,已表示对该药很感兴趣。
有家公司是主要的竞争对手,其负责人给西莉亚打电话说,“洛德博士看来已经办到的事,我们自然希望我们的研究人员也能办到。不过,他们既然没有办到,我们就希望你们准备谈生意的时候,把我们公司排在第一个。”
这新药可有两种用法,这也同样使人感兴趣。在配制别的药物时,它既可作为有效成分加进去——也就是制成复方药;又可单独制成药片,与其他药物同服。
因此己菌素W将是一种“全面的”药,换句话说,它是一种药物学家的药,供研制其他药物的专家使用,且由许多公司经销而不是由一家公司经销。
其他公司要获准后才能经营,但可能要付给费尔丁-罗思巨额费用。
己菌素W的主要受益者将是关节炎和癌症患者。治疗这些病已有了很多强效的药,但因为有危险的副作用,处方上用得很少甚至干脆不用。有了己菌素W,那些副作用和危险性就可完全消除,或者显著减少。
在一次销售计划会议上,文森特·洛德向西莉亚等人解释了这种药对关节炎的作用。他用的不是专业语言。
“病人的关节发炎之后,就不能活动,引起疼痛。这是因为得这病时会产生游离基,游离基又会吸引白血球。白血球一增多,就会引起炎症并使之恶化。”
洛德继续说,“但是,己菌素W可以阻止游离基的产生,因而白血球就不致被吸引过去。结果,炎症就不复存在,疼痛也随之消失。”
洛德的解释引来几位听众的掌声。他乐得满脸绯红。
他还补充说,由于有了己菌素W,其他轻一些的病痛也可以采用新的疗法。
文森特·洛德研究上的大突破是在三个月前实现的。它标志着经过多少艰辛而令人厌烦的试验和失败,才取得这令人满意的光辉成就——在这历经反复失败的过程里,伤心泄气是屡见不鲜的。
这过程本身也是衡量洛德成就的另一标志,因为目前有些人认为他的这种研究方法已过时了。
简单说来,这是利用有机化学的原理,由旧药制成新药的方法:以一种现有的活性化合物开始,改变其化学成分,然后再改变……再改,再改,再改,必要时就一直改下去。这样做为的是凭旧药找出一种没有毒性或毒性很低的有效新药。洛德回顾往事,记起两年前已试过近千种不同的化合物而一无所获,但他发誓决不放弃试验。
另一种方法比较新,史密斯克兰公司的杰出研究员詹姆斯·布莱克爵士以此研制出甲晴咪胺。那是先确定什么样的生物机能失常可用药物治疗,再研制一种全新的药物。而马丁·皮特-史密斯在哈洛采用的遗传学方法就更新一些。但即使用这两种新方法试验多年,还是可能以失败告终,当然一旦成功,必然研制出崭新的良药。
但洛德早认定那较老的方法更适合他的目的和脾性。他欣慰地提醒自己,瞧!事实证明他完全对了。
使洛德更高兴的是,有一支专家队伍在费尔丁-罗思和他一起攻关,发挥了各自的才智,把己菌素W搞到完善的地步。他们里面有化学家,生物学家,内科医生,临床药理学家,生理学家,毒理学家,兽医,病理学家以及统计学家。
即使如此,由于动物及人体试验的计划比较繁复,还需两年时间才能向食品药物局申请推出己菌素W。
听说皮特-史密斯的七号缩氨酸计划遭到挫折,洛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暗暗高兴。因为哈洛那里耽误两年,就意味着己菌素W可能首先上市。
洛德心情一好,决定主动与西莉亚言归于好;在她重返公司后不久就到她办公室,祝贺她出任新职,并说,“见到你回来我很高兴。”
“倒是该我向你祝贺,”西莉亚说,“我刚刚看过关于己菌素W的报告。”
“我估计这会被看成是本世纪的重大发现之一,”洛德郑重其事地说。
尽管年龄的增长使其老成一些,但他那自视甚高的傲气并未稍减。
交谈中,洛德在蒙泰尼问题上不愿承认西莉亚对而他错了。他的理由是:
西莉亚只不过毫无科学根据地侥幸猜对了,因此,她跟手里拿到一张中奖彩票的人一样,在学识上并不值得信赖。
尽管他试图与西莉亚改善关系,但萨姆死后并未让其当上总经理,他就放了心。他想,这次董事会总算还明智,否则他可受不了。
世界进入新的一年。在这一九七八年里,己菌素W仍是费尔丁-罗思寄予最大希望的所在。
临时任命普雷斯顿·奥哈洛伦为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对西莉亚担负的责任和日常工作可说没什么变化。在董事会特别会议开过后的第二天,奥哈洛伦就坦诚地向她亮明了。
他们的会见——只有他们俩——是在总经理的办公室里。见到新换了主人,想到不久前这还是萨姆用的,西莉亚不禁为其去世而悲痛,对他已死的现实仍难以适应。
老奥哈洛伦说话有教养,带新英格兰口音。他审慎地说,“乔丹太太,我愿意你了解,我并不坚决反对你当总经理;我同样坦白地承认,我没支持你当选。但要是多数人投票赞成你,我会随大流。这一点,我甚至告诉了别的董事。”
“听你把这说成‘甚至’,真有意思。”西莉亚的语气禁不住略带酸涩。
“顶得好!”老头笑了。她想,这人起码还有幽默感。
“好吧,奥哈洛伦先生,”西莉亚继续很快地说,“这样咱们都了解彼此的立场了。对此我很满意。此外我需要听取你的指示:你要我怎样干?咱们如何分工?”
“熟人都叫我斯诺(斯诺是“雪”的音译,英美有人以此为姓名。译者注)。”又是个苦笑。“得这诨名是因为我年轻时贪玩,老是滑雪。我倒愿意你就这样叫我,或许我也可以叫你西莉亚。”
“好!叫你斯诺,叫我西莉亚。”西莉亚答道。“现在来研究如何分工吧。”她知道她话里有怨气,但她也不在乎。
“那好办。希望你照旧,我知道你能力强,办法多。”
“那你呢,斯诺?算我有能力有办法,你干什么呢?”
他和颜悦色地责备她说,“总经理不必向常务副总经理汇报工作,西莉亚,应该倒过来。这样咱们之间先把话说明白。我承认在医药业务方面的知识决比不上你,实际上差得远。我懂得比较多的——几乎肯定比你懂得多——是公司财务方面的事。目前这方面的问题需予特别关注。因此,在我坐这把交椅的半年或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要用大部分时间来考虑公司的银钱问题。”
西莉亚心想人家对她彬彬有礼、颇有耐心,也就比早先高兴了一些。“谢谢你,斯诺,我一定根据安排,尽力干好我份内的工作。”
“我相信你会的。”
新总经理并不每天来上班。他来了就编制费尔丁-罗思今后五年的全盘财政规划。塞思·费恩哥尔德向西莉亚描绘这规划,说它是个“宝贝,真正有所贡献”。
这审计人又说,“怪老头子走路倒要根手杖,可他的脑子不需要外力帮忙,还锐利得像把剃刀。”
在这一段时间里,西莉亚本人也逐渐对他产生了感激之情——他支持她所做的一切,始终对她很有礼貌。她记起一句过时了的话来形容他,他真像“一个老派绅士”。
因此,在一九七八年一月的最末一个星期,她得悉他患流感后卧床不起,感到十分惋惜;一星期后,斯诺·奥哈洛伦死于冠状动脉大面积梗塞。她真心感到悲伤。
这次任命接替人的问题没有拖上两个星期,在奥哈洛伦葬礼后的第二天就解决了。
临时总经理原来同意的任期是半年,虽然干了已四个多月,但公司外并无合适人选出现。
可供选择的人只有一个,董事会选了她,在一刻钟内作出了本该去年九月就作出的决定:西莉亚·乔丹将成为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兼总裁。

二十
几乎可以肯定,正由于西莉亚决定直接通知食品药物局局长,该局才反应迅速:发出暂时撤回己菌素W的命令。“暂时”二字说明该药今后还可能重新上市,但要用较有限制性的标签。然而即使如此,有一点已很清楚:己菌素W满天飞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这事真他妈的遗憾,”不久后,亚历山大·斯托和西莉亚在一次谈话中说。“己菌素W仍是一种好药,是一项科学成就,这一点应和文森特个人把事情搞糟的情况区别开来。”他又苦着脸说,“在我们社会里,问题在于人人都要求用药毫无风险,而你我都知道,那种药根本不存在,而且永远也不会有。”
从他们最近有了共同的经历以后,西莉亚已养成习惯,经常要和斯托谈谈,他日益显示出是个明智的知己朋友。
“你一定会看到己菌素W重返市场的,”他坚持说,“也许那时有较为保险的用法,或者有所改进了。游离基是需要消灭的,即使冒点风险也需要。
这种技术正在医药方面发展起来,今后几年内,我们会越来越多地读到这方面的报道。到那时,西莉亚,你就会振奋起来,因为有费尔丁-罗思的心血在里面。你们是先驱。”
“谢谢,亚历山大。”她说。“此时此地,任何令人振奋的想法都来得正好。”
尽管己菌素W被撤回一事带来了忧郁气氛,但事情本身进展还算顺利。
西莉亚早有预见,在食品药物局的命令颁发之前就已下令做好准备,一俟命令颁发,有着“亲爱的大夫”称谓的信件就立即寄发给所有内科医生,建议他们不要再开己菌素W的处方。两个星期不到,该药已从药店的货架上消失。
西莉亚本想把撤回己菌素W一事作为公司的主动行动,但食品药物局反对,坚持要行使该机构的权威。由于晚交报告的问题尚悬而未决,律师们建议西莉亚不要去争了。
关于晚送报告这问题,没有直接听到任何消息。不过几星期后,华盛顿出版的一份制药业周刊《平克新闻》这样写道:
关于费尔丁-罗思和己菌素W一事,食品药物局已把所谓晚交不利报告的违法事件的调查提交司法部。但据了解,对于是否应组成大陪审团来处理此案,该局并未提出建议。
在有英格拉姆和公司内一律师参加的电话会议上,昆廷对西莉亚说,“我从秘密渠道打听来的情况是,在食品药物局内,对你们的问题有两派不同意见。”
应西莉亚的请求,昆廷一直通过他在首都的众多关系,到处伸出触角探听情况,并定期把他了解到的用电话转告。刚才的电话是他看了《平克新闻》的评论之后打来的。
昆廷继续说,“一派包括局长等人,他们倾向于从缓进行,因为他们知道起诉和组成大陪审团靠不住;如果食品药物局也被认为有玩忽职守的过失,就可能反倒害了自己。另外一点,西莉亚,由于在未及时交报告的问题上你对局长老老实实,他非常感动。”昆廷停顿了一会儿。“然而,该局还有以副局长为首的另一帮人,他是握有实权并坐定了交椅的官僚,局长去职之后他还会长期留在局里。这副局长被一个叫吉地昂·麦司博士的人催逼着,而麦司这人大叫大嚷要采取强硬措施。你大概还记得他吧,我们都在国会山上照过面。”
“我当然记得。”西莉亚说,“麦司博士似乎对费尔丁-罗思怀有怨恨,可我不明白为什么。”
比尔·英格拉姆问,“在司法部那边,对于现在已发生的或可能发生的情况,我们有什么事可做吗?”
“有的,”昆廷说,“就是坐着不动,耐心等待,指望好转。在华盛顿,有些事你可以去插一手,有时插了手还太平无事。不过如果真由大陪审团来办这事,那就绝对不能插手了。”
于是,他们把事情搁下,等得灰心丧气。
更使人灰心丧气的是,联邦法院的执行官带着搜查证来到费尔丁-罗思总公司。搜查证是离博恩顿最近的联邦法院——美国纽瓦克联邦法院签发的。
十月初,己菌素W就已从市面上撤掉。十一月中旬,美国新泽西地区的司法局长奉司法部指示,取得联邦地方法官的批准,去“搜查和收缴与己菌素W药品有关的一切备忘录、信函和其他文件”。
这是一次单方面行动,费尔丁-罗思事先一无所知。因此,在申请和签发搜查证的时候并无公司代表在场。
这次搜查与收缴行动对西莉亚等人震动极大。而且,那些法院执行官在公司搜查了好几天,最后用卡车拉走了十二纸箱文件,其中有研究部档案柜里的各种材料,文森特·洛德办公室里那档案柜里的材料也在其内。
洛德对闯入他办公室一事曾想抗议,人家向他出示搜查证,并命令他回避。
从西莉亚在洛德办公室发现非法扣下的不利报告那天起,这研究部主任就尽量避免与公司的领导人物接触,特别是躲着西莉亚。凡是有关的人都清楚,洛德在费尔丁-罗思的日子已屈指可数。同样清楚的是,在晚交对己菌素W不利的报告一事解决之前,全公司包括洛德在内,除了显出团结一致以外别无其他选择。这次文件被收缴带走后,这一点就更清楚了,因此公司里呈现一种互不相扰的不安局面。
在洛德疏远大家的同时,西莉亚在酝酿改组科研机构的方案,准备由一名部门经理全面负责,另有若干领导各专家组——包括新建的遗传工程研究中心——的副经理对其负责。至于由谁来领导遗传工程研究,她心里已有所考虑。
十一月中旬被搜查之后直到年终,倒也未再听到有关此案的消息。圣诞节前不久,昆廷报告说,“官方的调查仍在进行,但是司法部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干,己菌素W不在他们的第一个油锅里。”
英格拉姆又和西莉亚一起在听昆廷的电话。他说,“我看这场官司越往后拖,出现严重局面的可能性就越小。”
“那样的结果倒也听说过,”昆廷说。“反正还是别存指望为好。”
元旦那天传来一个好消息。原先就传说马丁·皮特-史密斯将被封为爵士,现在这已成了现实,因为马丁的名字出现在女王的授予名单上。伦敦《泰晤士报》报道说,这是褒奖得主“对人类和科学作出的杰出贡献”。
对马丁·皮特-史密斯的授爵仪式将由女王陛下在白金汉宫主持,时间定于二月的第一个星期。西莉亚在打电话向马丁祝贺时得知这一安排,她对马丁说,“在仪式举行前一个星期,安德鲁和我要到你那里来,等你去过王宫以后,我们要为你和伊冯举行招待会庆贺。”
因此,一月底以前,西莉亚和安德鲁就到了伦敦,同行的还有经西莉亚劝说后一起来的莉莲·霍索恩。在萨姆死后的七年半期间,莉莲已习惯了一人独居,很少外出旅行。但西莉亚指出,在某种意义上,此举可算是对萨姆的一种纪念,因为在哈洛建研究所是萨姆的主意,而马丁又是萨姆选定的该所负责人。
西莉亚、安德鲁和莉莲下榻在新建的时髦地方。这是专供阔气游客租用的——在伦敦西区花园街四十七号。这里兼有旅馆的方便和豪华公寓的僻静之优点。
莉莲来年即届花甲之龄,但看上去还是非常漂亮。他们三人来到哈洛参观研究所时,萨斯特里显然被她迷住了,尽管两人相差二十岁。萨斯特里特地领着她去各实验室参观,然后两人一块出外去午餐。听说他们已安排下星期将去伦敦吃饭观剧,玩一个晚上;西莉亚觉得很有意思。
在离授爵仪式还有两天的星期一,西莉亚接到英格拉姆从大西洋彼岸打来的电话,这常务副总经理说,“很抱歉,有坏消息要打搅你,是昆廷刚来电话讲的。华盛顿那边的魔鬼似乎全出笼了。”
他解释说,消息涉及食品药物局、吉地昂·麦司博士、司法部、丹尼斯·多纳休参议员和己菌素W。
英格拉姆说,“昆廷是这样讲的:麦司认为司法部迟迟不行动,很不耐烦,就不经官方,自己把所有关于己菌素W的文件拿到国会山,交给多纳休的一个助手,助手给多纳休看后,他就紧紧抓住这事件,仿佛它是圣诞节礼物似的。据给昆廷报信的人说,这参议员的原话是,‘我一直等的就是这类东西。’”
“嗯,”西莉亚说,“我想象得出来。”
“第二件事,”英格拉姆继续说,“多纳休给司法部长打了电话,要求他采取行动。从此——还是用昆廷的话吧——多纳休每小时给司法部长挂电话催一次。”
西莉亚叹口气。“一下子就这么多坏消息,还有别的吗?”
“很不幸,还有不少呢!首先,现在已毫无疑问,将组成大陪审团,调查己菌素W晚送报告一事及另外新发现的问题。此外,由于多纳休的影响,司法部长个人对此事也产生了兴趣,他明确说了他可以提出起诉。”
“控告谁?”
“当然是文森特·洛德。不过很遗憾,西莉亚,我得告诉你,还控告你。
他们要把这事的责任往你身上推——而这全是多纳休撺掇的。据昆廷说,多纳休要剥下你的头皮。”
西莉亚明白个中奥妙。她想起那次参议院听证会之后,这位华盛顿的律师曾经警告说,“你使他出丑了……只要今后他有机会整治费尔丁-罗思,或整治你……他就会高高兴兴地下手干。”
接着,她又记起英格拉姆刚才说过的话,于是问道,“比尔,你刚才说‘另外新发现的问题’是什么?”
这次是英格拉姆叹气了,接着,他说,“这事挺复杂,不过我试着说得简单些。
“我们把新药申请送到华盛顿时,附有对己菌素W的临床试验数据。这包括对此药研究的全部资料,而其中有一份是菲尼克斯的耶米纳大夫送来的。现在查明,耶米纳的研究报告是伪造的,他名单上的病人根本不存在;他的大部分数据也是骗人的。”
“听到这事我真遗憾。”西莉亚说,“不过偶尔是会发生这种事。别的公司也有过同样的问题。但是只要发现弄虚作假——如果发现的话——就可向食品药物局报告,他们就会追究那医生的责任。”
“是这样。”英格拉姆附和道,“然而,在发现材料作假之后,就不可以放进新药申请材料里去了,对吧?”
“当然不可以。” “但文森特就这样干。他在耶米纳的报告上签了字,放过了它。”
西莉亚问,“可别人怎么知道文森特清楚……” “我这就要讲了。”
西莉亚不耐烦地说,“讲吧。”
“当联邦法院那些执行官在我们公司搜查和收缴文件时,从文森特那里拿走了档案。这里面有个档案袋是耶米纳大夫的,档案袋里有文森特亲笔写的几张草稿纸,说明他在将其报告送交食品药物局之前,已发现该报告是伪造的。现在,文森特写的几页纸和伪造报告的原件都在司法部。”
西莉亚沉默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真纳闷,这种丑事还有没有个完呢?
“我想,就这些了,”英格拉姆说,“只是……” “只是什么?”
“这……是关于麦司博士的,他的做法好像非常怨恨我们。我记得一次你曾说过,你不明白为什么。”
“至今我仍然不明白。”
“我想文森特一定明白为什么,”英格拉姆说。“我有这种直觉,我也观察过文森特,看来只要提到麦司的名字,他就怕得要命。”
西莉亚在思索刚听到的话。突然间,英格拉姆的话跟另一次谈话联系了起来。那是在参院听证会时她和文森特的谈话,她当时曾指出他在作证时撒了谎,还有……
西莉亚当即作出决定,说道,“我要见他,就在这里。” “见文森特吗?”
“对。告诉他这是命令。他必须尽快来这儿,哪一班飞机有票就坐那班飞机来。一到就来向我报告。”
现在两人面对着面,西莉亚和文森特·洛德。
他们是在乔丹夫妇下榻的伦敦西区那公寓的起居室里。
洛德看来很疲倦,显得已不止是六十一岁似的,神情也很紧张。他瘦了,因而脸比以前更削尖;那脸上的肌肉以往偶尔要抽动,如今抽动得更加频繁了。
西莉亚回忆起早先她当销售训练部副主任时的一件事。那时她常去向洛德请教些技术问题,为了表示友好,她曾建议两人互相以名字相称,可是洛德不高兴地回答说,“乔丹太太,时刻记住我们之间地位不同,这对我们两人更有利些。”
是啊,西莉亚想,这一次她倒要接受他的忠告了。
她冷冰冰地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耶米纳那件丢人的事,洛德博士。我想说的只是:这件事给公司一个机会,和你一刀两断。一切问题由你自己去辩护,费用也由你自己支付。”
洛德的眼神略露得意之色。“你不能那么做,因为你也要受到指控的。”
“我要是愿意那么做,就能做到。至于我怎样给我安排辩护,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你要是愿意……?”他似乎大惑不解。
“我不会作出任何许诺的,这点你要明白。不过,如果要让公司帮你辩护的话,我就必须了解一切情况。”
“一切情况?”
“过去有件事,”西莉亚说,“那件事你很清楚,但我毫不知情。我认为那一定与麦司博士有关。”
两人本来一直站着,洛德这时指了指椅子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坐吧。”西莉亚也坐了下来。
“不错,是有件事,”洛德说。“不过你不会喜欢听的。等你听明白了一定要后悔的。”
“我等着听,讲下去吧。” 他对她讲了。
一切都和盘托出,从过去在食品药物局与吉地昂·麦司的第一次纠葛讲起。讲了麦司心胸的狭窄,对洛德的侮辱,无理地长期拖延批准心得宁——
结果事实证明,那是救人性命的良药……后来就想找麦司的短处,终于在乔治敦一家同性恋者聚会的酒吧里,洛德会见了食品药物局的技术员托尼·雷德蒙,从他的手里买到麦司的罪证。支付的两千元,是由萨姆批准的。萨姆后来同意不把这情况泄露给执法机构,但将那些材料秘密保存着,从而使萨姆在这件事上成了洛德的同谋……两年后,麦司又拖延该局对蒙泰尼的批准,萨姆与他共同决定对麦司进行要挟……要挟奏效了,尽管麦司对有关蒙泰尼的澳大利亚报告感到不安,尽管他确实对该药抱有怀疑……
原来干的是这件事。现在西莉亚全明白了,正像洛德所估计、所希望的那样,她但愿她不知道这事才好。不过她还是得知道,因为身为费尔丁-罗思的总经理,了解这事对她今后如何决策很有关系。
同时,好多事情清楚了:萨姆的绝望和内疚,他自杀的真正内在原因……
在参院听证会上麦司博士的失常,还有,被问及为何批准蒙泰尼时,他那悲哀的回答,“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麦司对费尔丁-罗思和它的一切都深恶痛绝。
西莉亚想,如果我是麦司,我也会恨我们公司的。
西莉亚既已知道了这令人遗憾、难受的事,下一步怎么办呢?她的良知告诉她,应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向当局报告,公之于众,讲出实情。让有关各方——文森特·洛德、吉地昂·麦司、费尔丁-罗思和她本人——听天由命吧。
但她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呢?各自的前途将如何?洛德和麦司当然会身败名裂——对这想法她倒并不经心。她关心的是公司将会怎样?她认识到,公司会声名狼藉,也会垮掉;而公司不止是纸上的两个字,它意味着公司里的人,包括广大雇员,领导人员,股东以及除洛德以外的科技人员。说不定只有她自己面子好看点,然而那是最不重要的。
同样重要的问题是:如果她把事情公之于众,会有什么好处呢?答案是:
拖了这么长时间以后,什么好处也没有。
所以,她将不去做那件“合乎良知的事”了,她不准备将事情公之于众。
对于这一点不用再想了,她清楚,她也要保持沉默,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她没有别的选择。
洛德也清楚这点,他两片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冷笑。
她鄙视他。这是她一生中最讨厌的一个人。
他败坏了他自己;败坏了麦司;败坏了萨姆;眼下又败坏了西莉亚。
她站起身来,激动得几乎前言不搭后语地嚷道,“我不要看见你!走开!”
他走了。 安德鲁参观伦敦一家医院去了,洛德离去一小时后他才回来。
西莉亚对他说,“出了点事情,我必须在宴请马丁和伊冯之后立即赶回去,也就是说乘后天的飞机走。如果你想多住些日子——”
“我们一块儿走。”安德鲁说完后,又平静地加了一句,“交给我来安排好了。我敢肯定你有满腹心事。”
没过多久,安德鲁就回来讲情况了。星期四飞纽约的协和式班机机票已预售一空,但他总算弄到了英国航空公司747机上的两张头等票,星期四下午他们将飞抵纽约,然后再去莫里斯城。